《苍辙》海真

1、一 洁白的被

　　洁白的被褥下有一双睫毛。
　　它轻微地颤抖着，柔软的根部因湿润了颜色也比毛梢深了点。
　　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线想要流下却始终无法流下。
　　然后她醒了。
　　睫毛大幅地颤抖了几下，根部的湿润便蔓延开了。
　　她用手抹去那两片湿润，似乎并不在意它的由来。
　　然后她起身，换上死神服。整理完毕，带上门离开。
　　今天是中央灵术院毕业生的入队仪式，她身为六番队的五席自然不能缺席。
　　不自觉地就感叹起来。自从她入队至今已有二十余载，这二十余载里她从一名普通的死神逐渐爬到现在五席的位置，这中间不说经历了多少危险苦痛，单看她手上的粗茧就可以看出这一路的沧桑。
　　此刻看着眼前的新人，多少有点当年自己的味道，难免会勾起她学生时代的记忆。
　　与她一同毕业进入静灵廷的死神当中还有同她相识的现在在十三番的冰凌洛。她记得毕业之前曾和她一起进行过演习，和她初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之后她们就逐渐熟识起来。随着她们进入静灵廷到了两个不同的番队，各自的任务繁重起来，见面的机会日渐稀少，曾经的熟悉感似乎也在慢慢被冲淡。
　　这想起来难免有些伤感。
　　但他们现在彼此都过得很好。日前她还听洛说她和露琪亚成了好朋友。
　　那是洛的世界。
　　而在这里，是微蓝殇自己的世界。
　　眼前那一张张还很稚嫩的脸，经过同样的二十余年，也会变得成熟起来，到那时不知又会是谁站在这个位置上像这样看着新入队的死神了。
　　她漫想着，眼睛无意识地捕捉到了一张脸。
　　或许会觉得奇怪。当她们的眼神触碰到一起时她有种异样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觉得那张脸吸引着她但她认为那张脸根本没有可吸引人之处。
　　她想她应该好好记得那张脸。

　　“对不起……请问十番队怎么走？我迷路了……”
　　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想必是刚入静灵廷的死神。微蓝殇不易为人察觉地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她的那头浅蓝色的长发与她身上的死神服格格不入。不过根本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她不喜欢这个女孩的胆怯吧。
　　“你是哪个番队的？”她没有问她的名字。
　　“……十番队……我找不到回番队的路了。”
　　“我送你去吧。静灵廷很大，很容易迷路的。”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女孩不住地鞠躬道谢，脸颊有点通红，不知是因为鞠躬过多还是害羞。微蓝无意识地瞟到了。
　　这一路很长。
　　微蓝原本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沉默着结束这一段路程，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接下来女孩的一席话会让她如此惊讶至惊惧。
　　“您一定不喜欢我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的眼睛告诉我您不喜欢我。”
　　眼前的这个女孩在她面前无邪地笑着，没有一丝之前的胆怯。
　　“其实您是一个好人。只是您不喜欢弱者。”
　　她仿佛能看穿一个人的心思。她确实是这样告诉微蓝的，用她的眼神，用她的笑容，用她的一切的一切，总之能让微蓝感到不寒而栗的，她都无所不用。
　　她仿佛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微蓝告诉自己，带着略微的惊异。
　　但她很好地掩饰了这份惊异。
　　她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神无月凌。您问我的名字了！”女孩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似乎很天真，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赢了一场游戏般的孩子的反应。
　　之后的路程她们之间没有对话。
　　微蓝看着这个女孩进入番队之前深深的向自己鞠躬，脸上自始至终的天真的微笑让她觉得那么不舒服，可是又找不出这不舒服的原因。
　　她是带着满脑的疑问离开十番队的。

　　“伊瞳舞。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新来的死神的资料。”阿散井递过去一份资料，看到微蓝疲惫地接过，又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最近你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微蓝只顾着看资料，迟钝地迎合了一声，实际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说，你应该好好出去放松一下。像你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每天超负荷修行，身体怎么吃得消。”
　　“啊？我没事……”微蓝迟钝地回应。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阿散井假装生气地说。
　　“阿散井副队长，你能不能借到其它番队队员的资料？”
　　“其它番队？哪个番队？谁会让你感兴趣？”
　　“十番队。”微蓝面无表情。
　　阿散井突然开起了玩笑：“哈，你直接问日番谷队长不就行了嘛！都是小孩子谈起来比较容易——”
　　听到这，微蓝没好气地反驳他：“谁是小孩子！”
　　“呐呐，你现在的反应就跟日番谷队长一模一样！”阿散井笑得更欢了。
　　“你——嗯？日番谷队长！”
　　“哪里——好啊，又上你的当了。”
　　“谁叫你那么容易被骗呢！呵呵……”微蓝为自己恶作剧的成功欢呼雀跃。
　　见此，阿散井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怔住了。很快脸色又暗了下去，埋头进了资料堆里。
　　阿散井因为刚才自己的优秀表现高兴得只顾着整理桌上零乱的资料，唯独漏掉了这一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