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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贾元春密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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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忠郡王两眼定定地看着冯紫英,似乎要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是不是真的出于为自己考虑。可是冯紫英的面色太过坦然,眼神里的坚决太过明显,义忠觉得自己与母妃都想多了。
可他是在阴暗里走惯了的人,哪怕觉得自己看走了眼,还是要试一试冯紫英:“既然你担心别人不能实心用命,就随本王往铁网山一行吧。”
如果冯紫英只是用话敷衍自己,哪里敢随着自己出现在那样凶险的境地。
不想冯紫英只是愣了一下,眼里就升起巨大的惊喜来:“王爷真肯带下臣同行?请王爷放心,下臣一向随着家父打熬身子,不敢说以一敌十,可保王爷全身而退还是能的。”
义忠虽然觉得自己已经试出了冯紫英的真假,偏觉得他说得不大吉利,沉下脸来:“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就是本王全身而退,再想安然守在庄子里也不可得。而你们,就成了附逆之人,连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冯紫英脸上喜意不散,还是轻轻打了自己嘴一下:“王爷如此信下臣,下臣欢喜太过,一时嘴上没有把门的,还请王爷别因此不带我去见世面。”
竟把去造反说成见世面,只有纨绔们才觉得这是可向人吹嘘的谈资吧?自己真把他带过去,真有用吗?
义忠心下一动,似乎不太信地看冯紫英一眼,转问冯唐:“神武将军怎么看?”
冯唐在两人定下要让冯紫英随行之时,心里不是不翻腾的。可是儿子现在很有主见,行的事更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说不定就有什么新的谋划,他能说不同意吗:
“能让犬子伴驾,是王爷对冯家的信任。能得王爷如此信任,下臣,下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自甘愿,回去自挑得用之人,随这孽子护卫王爷。”
可当年你们家连儿子都不肯换!
心里愤愤想着,义忠脸上倒带出笑来:“如此甚好。陶先生,将何时去何地集结、以何令为号,都说给冯紫英。”
陶先生有些不赞同地劝道:“王爷信重冯将军,自是因为冯将军多年来往来奔走之功。但冯大爷才替王爷办了多长时间的事,还只是监查咱们自己的人,并未经过大事。”
“如今各处的人都安排已定,冒然加了冯大爷,该让他去哪处呢?就是定下去的地方,与原来定下的人手磨合,也要费些时日,有些来不及。”
又是这样,不管自己想做什么,有理没理,这位先生都不会第一时间同意自己的决定!义忠的脸早阴了下来:“他不是说能保本王全身而退,自是要跟着本王一起。”
“王爷不可。”陶先生越加急了起来:“王爷行踪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冯唐父子便一起愤怒地瞪陶先生。冯唐还好,这些年没少被陶先生等人挤兑,还能以沉默应对。冯紫英却不是肯让人挤兑的性子,愤然对义忠郡王道:
“既是陶先生不信下臣,那下臣还是在京中等着听王爷的好消息吧。”不信自己,自己不去了还不行。
没等陶先生松一口气,义忠不悦的声音已经又传来:“怎么,本王现在连让谁护驾都做不得主了?”
陶先生连道不敢,为能成事,不得不向冯紫英一个小辈行下大礼去:“老朽一时语快了些,请冯大爷勿怪。自从冯大爷向王爷献上收江南盐税之计后,老朽便知不能以年岁论英雄,心里十分佩服冯大爷。”
“只是冯大爷请想,王爷想正本清源,一毫也不敢马虎。而冯将军只有冯大爷一位爱子,也不肯让冯大爷一 人冒险。所以冯大爷势必要事一二随行之人。可王爷存身之处,地方早按随行之人算好,如何能让冯大爷受委屈呢。”你不想受苦,就主动跟主子说自己不跟去吧。
冯紫英听到义忠要让自己跟他一起行事,觉得天上终于掉下大大的馅饼,可以借此知道义忠起事的大体时间,有了让安插去京营中人周旋的余地,哪儿能让陶先生坏了自己的好事,马上义正严辞地顶了回去:“陶先生差矣。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我自己就是替王爷奔走之人,带不带随从只由王爷定。”
他这一番自陈,正对义忠胸中所想,脸色眼见着转了过来,刚要开口把冯紫英之心收实,陶先生还不肯放弃:“如此太过委屈冯大爷,别说王爷,便是我们这些人想着,也不能让冯大爷以身犯险。”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你正经主子才是要以身犯险之人呢。
冯紫英要笑不笑地看了陶先生一眼,然后飞快地看看义忠,问道:“不知这次王爷出行,陶先生是否陪伴左右?”
他的话一问出,陶先生便知自己犯了大忌,直接跪下向义忠请罪。义忠看都不看他一眼,从自己怀里,拿出冯紫英回京后交回的四爪龙佩,向冯紫英一丢:“拿好了,二月十七日自去铁网山寻本王。”
马车上,义忠十分不满地发作陶先生:“本王但说一句话,你就有十句要驳回,便是在下臣面前也不略给本王留些颜面,让本王日后如何服众。”
陶先生唯有苦笑:“王爷这话,老朽并无可辩解之处。只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当日不让冯唐出面,也是为了万一事有不谐,还有冯唐在外,可借他军中袍泽之便,营救王爷。”今天你却突然要让冯唐的儿子参与其中,是生怕冯唐不救自己的儿子忽略了你吗?是不是忘了当年人家连子都不肯换。
义忠闻言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突然试探冯紫英,却不肯在陶先生面前认错,少不得道:“正是因为如此,才该让那冯紫英跟紧了本王,免得冯唐不尽心。再则当年换子之议,知道的人也不少,真到事不谐之时,直接将冯紫英推出去,岂不还好脱身些?”
陶先生看向义忠的目光,里头带着深深的悲凉。
如此凉薄心性之人,就是他追随了多年的主子。若真有一日,自己的下场又能比冯唐好到哪儿去。
想想自己不知所踪的长孙,陶先生低下头去,语气无比真诚地道一句:“王爷圣明。”
冯唐父子所乘坐的马车上,却安静一片,两人都默默想着自己的心思。直到芷兰院前,冯紫英才小声跟冯唐商量:“这事儿还是别让太太知道吧。”
冯唐苦笑一下:“自然是别让你太太操心的好。”
于是一进芷兰院,父子两个都面上带笑,令冯太太觉得奇怪:“你们今天竟然一起回府,可是在外头碰到了什么好事,都这么高兴。”
冯紫英的笑越加大了起来:“老爷觉得我这些天去宁国府吊唁,办事还算有些章法,奖我自在松快几日。我想着春狩快到了,自己虽然不能跟着皇家出行,也该应个景,想跟卫若兰几个先去京外打一回猎。”
冯太太能在冯紫英小时,给他安排人手,哪能不知外头的消息?对冯紫英好意思说自己办事有章法,觉得有些好笑:
“亏你说得出口。虽然我也看不上那两府行事,你也不该路祭的时候就要跟人闹起来。要我说不该让你松快,该给你收收缰绳才对。”
冯唐便替他向太太求情:“好在冯力还算能干,把事儿给压下去了。再说这些天他每日都去宁国府,总占了勤之一字。我也是为了这个才让他松快松快。”
冯太太听了只狐疑看父子两人一眼,终究没再追问。
可当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却不能不追问:“你居于深宫,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跪在当今面前的正是贾元春,刚跟当今搭上话时心里有多雀跃,现在心里就有多惶恐,只低着头小声替自己辩解:“并不是进宫后才知道的。是奴婢进宫之前,有一次听到家下奴才们说起,便记在心里。后来在两府间走动时,暗自留心,发现奴才所说,竟然是真的。”
“哦?”当今声音里不辩喜怒:“就算是真的,这样的家丑,你又是做女孩的,不该再对人提起才对。”
料峭的春寒里,贾元春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虽然此事是奴婢家丑,可事涉皇家威严,奴婢觉得还是要报与圣人,查一查莫污了皇家名声才妥当。”
当今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声音仍是平平:“能想着皇家名声,倒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只你进宫非止一日,又曾在太上皇面前回过话,与太上皇说明不是比跟朕说更方便。”
细密的汗珠不知何时汇聚到了一起,一滴滴掉落到贾元春身前的地面上,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只因太上皇一向优遇老臣,待宁荣两府之人更非别府可比。奴婢怕太上皇……”
下头的话,她说不下去,可当今却能想得出来:“你是怕太上皇把事儿压下去?你既然担心皇家名声受损,事情压下去不是与你所思相合,怎么非得再来告知朕呢?”
贾元春至此哪儿还有可辩之处,唯有向上叩首,求当今看在自己赤心为皇家的份上,饶了自己虑事不周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