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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初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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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此时被人扶出正殿,看到当今站在院门口,脚下还跪着个女官打扮之人,眉头不由皱起,脚下却快走两步,口内道:“请圣人安。刚听人禀报圣人来了,却一直不见人,臣妾还以为前朝有事。不想竟是在跟贾女史说话。”
当今与皇后眼神一对,嘴里却道:“你跟前这个女史,倒还有些忠君之心。朕前面的确有事,皇后自赏她吧。”
皇后自来不会驳了当今的话,也不问他从哪看出贾元春有忠君之心,只在他要走之前商量道:“既有忠君之心,一般的金银之赏只怕难酬,不如给她一个出身吧?”
当今轻哼一声,向皇后有些不满的道:“这宫里有忠君之心的人还少了,个个都给出身,宫室可还能安排得过来。”
皇后只好提醒当今:“别人跟贾女史如何能比,她是太上皇指到臣妾宫里的人,想来太上皇也知贾女史有这一样好处,不然为何不指别人过来。所以臣妾从来不敢当贾女史与别个一样。”
跪在地上的贾元春,心里却全无喜意,只觉得身子一阵阵发冷。有心想求皇后别给自己这个出身,却知只要自己开口,明日能不能见到太阳都不一定。
等到皇后身边的女官叫起时,贾元春才意识到,当今已经不知道何时离开了,皇后则在端庄地向自己说:“虽然说要给你一个出身,却多少得有个能服众的理由。你这几日只管收拾收拾,春狩时随御驾走上一圈,再回来便可有好消息。”
回到自己屋里的贾元春,看着一室摆设,茫然地不知该如何收拾。她心里想的是,自己是该先去大明宫向太上皇报告这个“好消息”,还是先让人给家里送信,让他们再捎些银子进宫:
自从皇后说要给自己一个出身,本就不大兜搭自己的女官、宫女们,明面上说着恭喜,眼里的鄙夷根本没想过藏。
她已经连着吃了两天的冷饭,也跑了两夜的东厕。如果没有皇后让自己只管收拾东西,不必在前面服侍,想不在凤驾前失仪都难。
就在贾元春忐忑彷徨之时,冯紫英已经带着柳湘莲等人出了京,在离铁网山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庄子把众人安顿妥当,他自己按着陶先生不得不给的汇合地点,打马行去。
目的地同样是个不大的庄子,只是已经靠近山脚,远远便可见农人不顾春风仍寒,辛苦地在贫瘠的土地上劳作。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冯紫英一指地里的农人,向随自己来的冯力和清楚两个说道:“以前看书时觉得是文人矫情,今天看了才知道所言非虚。”
清楚听了只呲牙一乐,冯力却觉得正是替老爷规劝大爷的时候:“老爷让大爷多读书,就是怕大爷对世情一无所知。如今可不就应验了。”
虽然他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冯紫英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路过田地里的农人已经站起身来,扬声打听他们三人所为何来。
冯力这才看清楚,问话的虽然做农人打扮,可衣裳上并没多少尘土,衣裳下头的腱子肉不比自己身上的差,脚下踩的也与自己一样是踢死牛,眼神就是一暗,手也摸上了自己的腰间。
旁边清楚已经打马靠近了那农人,笑呵呵地跟人接上了话:“我们是来走亲戚的,请问大哥这庄子里可有姓凌的大爷没有?”
那农人眼神就凌厉起来,两手间的锄把轻轻转动着,脸上却现出一片茫然:“小的打小在庄子里长大,自来不曾听说庄子里有姓凌的大爷。”
冯紫英随手向那农人抛过去一物,农人见东西来得急,力道又大,想也没想一矮身避开,看向冯紫英的眼神凶光大冒,锄把中间已经闪出寒光来。
冯紫英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做样子也做得像些。你见哪个种地的不会看农时,这样的日子就在地里忙活,却头脸一尘不染的。还有你那个锄头,怎么不往自己脚上锄呢。”
冯力已经把马拢到自家大爷马前,听他这么说也是一愣,脸上渐渐有了羞惭之色。清楚还要补刀:“人家农人得了贵人赏赐,谁不乐颠颠抢着接谢赏。你这人倒好,不但不接赏,还一副我们大爷扔的是暗器似的。你见哪个种地的,只看东西扔的力道,就知道是暗器?”
农人被他主仆两人说的哑口无言,红着脸给自己想理由时,就见冯紫英又向自己扔了一物。这次他不敢再躲,还按清楚刚才说的一样伸手要接,却听扔东西的人高声喝自己:“快住手。”
此时想躲已经来不及,清楚看着农人冒血的手就一呲牙:“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我们大爷都让你躲开了。”
农人被这主仆两人搓磨得欲哭无泪,只觉得手上扎的飞刀更疼两分,少不得恨恨瞪着冯紫英。
冯紫英脸上此时倒有了些笑意,看上去分外让人生气地问:“现在你们庄子里,可有姓凌的大爷了?”
见农人要打唿哨唤人,冯紫英向清楚示意一下,清楚就跳下马来,把龙佩在农人眼前晃了两晃:“都是自己人,我们大爷又有监查大人们行事之责,自然要试一试你。这不就试出你的毛病来了。”
能被安排来放哨的人,自然认得龙佩,农人纵是心里含恨,嘴上还得向冯紫英请罪:“都是小的有眼无珠,认不得冯大爷,还请冯大爷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冯紫英却不肯放过他,非得让他把放哨的人都了叫过来,要一一指出他们的容易露出行迹的地方。放哨的哪里肯——义忠因起事在际,头一天已经住进庄子里,所以庄子外围护卫才如此严密。如果把护卫们都集中过来,万一有人借机摸进庄子里,危及义忠的安危,这锅由谁来背?
几个人各说各的理,一时之间争不出个长短来。最终放哨的一张嘴说不过冯紫英主仆三人,只好拿打起一个唿哨,很快就从远处地里又跑过一个人来。
那人跟放哨的一样打扮,手里的农具也一样是锄头,冯紫英被他们气乐了:“好,好,你们这差事办得真是走心得很!”
说完理都不理第二个放哨的,招呼清楚快点上马,自己要亲自去义忠面前说说庄子守卫疏漏之事。
两个护卫不想他走得这么痛快,有些忐忑地对视一眼,少不得再打几声唿哨,好让庄子里的人有个准备。
等了一会儿,庄子里同样传出唿哨之声,两个放哨的便放心地拿起地上的锄头,自己守着自己的地块去了。
“记下了没,三长一短是唤同伴,两长一短是报庄中,两短一长复原样,快些回庄子上报给柳二爷。”远处小道边的壕沟里,有人低声向人吩咐一声,自己还眼珠不错地盯着庄子入口,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冯紫英的身影。
“冯紫英,你好大的胆子,一来就闹得庄子不得安生,是怕有心人发现不了本王的行迹吗?”义忠十分不满地质问着冯紫英。
冯紫英虽然口内道着不敢,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服气太过明显,义忠不能不问他有什么不服气的。
冯紫英马上向义忠指出自己看出的不妥:“王爷想想,这还是下臣一走一过看出来的,如果多看两眼,还不知道有多少错漏的地方。这么多疏忽处,明眼人一看就会起疑,怎么能护卫王爷周全。”
听他说的在理,义忠少不得看向自己身边的陶先生,还有一个武人打扮之人。陶先生脸色同样不好看,示意那武人打扮的回义忠的话。
武人听冯紫英说的在行,知道自己辩解不得,只能向义忠请罪:“下臣多年来,一直在庄子上帮王爷训练兵士,农人种地是什么打扮、怎么个种法儿,的确不太清楚。”
冯紫英便嘁了一声,见义忠看过来,才把头微低了低。武人被冯紫英上来就挑错,心里自然不舒服,少不得向义忠请求道:“既然冯大爷看出情弊,想是对农人耕作之事知之甚详,就请冯大爷帮忙指点一下,好让护卫们改进一二。”
冯紫英就跳了起来:“我总共才去庄子上几次,能知道多少耕作之事,不过是让你们装样子也装得像些。”
武人与陶先生齐齐鄙视地看冯紫英。
冯紫英恍若未觉,向着义忠进言道:“虽然离春狩没有几日,可这几日正是京营四处巡查最严的时候。我虽然只知皮毛,王爷可遣人去前头的庄子里,看看真正的农人是如何干活的,又都做什么打扮,快些让守庄子的人改了才好。”
听到冯紫英并没有因为发现问题自傲,也没因为武人的挤兑生怨,一心只想让自己尽快补上错漏之处,义忠不由深深看了陶先生和武人一言,声音平静地吩咐:
“卫丛,还不快按冯紫英说的办去。”
卫丛?听到这个名字的冯紫英,眼神猛地一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卫若兰的生父就是叫这个名字,早在义忠亲王坏事之夜,已经重伤不治而亡。
至于是做为太上皇一方伤的,还是义忠亲王一方伤的,因太上皇要遮掩义忠亲王做乱之故,一并无从考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