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67、第 67 章 三方角力谋

　　却说冯紫英一言不合，便要冲出自家设有祭棚，去与贾珍理论，被冯唐在府里叮咛万嘱咐的冯力，怎么敢如了他的愿？

　　少不得抢前一步，一把抱住冯紫英的腰，冯力嘴里不停央求着：“大爷且想想老爷是如何嘱咐的，就有再大的气，大爷也等事儿过了再与他们分说，别让两府此时失了颜面，日后老爷可怎么跟那两府走动呢。”

　　陈也俊与卫若兰等人，先是被冯紫英突然暴起惊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拦住他，此时也醒过神来，跟着冯力劝道：“紫英怎么还是如此急脾气，有话等人少些再分说吧。”

　　冯紫英奋力挣扎着，可惜冯力的力气太大，又不想动作太大让贾珍有了警觉，只能默默挣扎，一时挣扎不开，看向越走越近的棺柩眼里几乎冒出火来，说出了纨绔们拔份的话：

　　“等人少些再说？那是给他留些脸面，与咱们府上何干。他自己都了不要脸了，还留脸面做什么？！”

　　宁国府的传言在场的谁没听过？自然都知道冯紫英说的不要脸的是谁。再看向亲扶棺柩的贾珍的眼神，里头意味跟着深长起来。

　　尽管巴不得看场笑话，可被四王八公同气连枝的观念教导出来的人，哪怕如今因政见不合渐行渐远，还是不想让自己成为笑话中人，只能下死力帮着冯力劝说冯紫英。

　　好在冯紫英只是一时激愤，待两边的祭棚里有人听到响动，派人过来问时，已经让陈也俊等人劝到后头，由着冯力自己跟人解释。

　　冯力能说什么，少不得以自家大爷对于宁国府看重宗妇，一时发了些感慨，与友人意见有些不合，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些，扰了各位清静。等出殡之后，自家老爷带着大爷去宁国府赔罪后，也会去各位府上赔罪等语。

　　至于哪些意见不合，就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知道的事了。

　　解释之间，打幡的已经来到冯家祭棚之前，贾蔷扶着贾蓉走在头里，有些肝颤的生怕冯紫英说出些什么，见出面主祭的是冯府管家，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贾蔷一人，大家都是见过冯紫英在灵堂上三献香之人，并不一人站出来指责冯家派一个管家主祭有什么不妥——冯家因官职之故，祭棚本就设得靠后，只要搭了祭棚，由管家主祭全了礼数，总比小主子主祭，却让宁国府出殡出不成的好。

　　不提压地银山一样的出殡队伍一去不复返，只说宫里的太上皇与当今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太上皇初闻宁国府如何发丧，只是微微点下头，等听到冯紫英差点搅了路祭，直接拍了桌子：“冯唐是怎么教的儿子，竟然如此不知自己的身份。”

　　戴权在禀报之前，已经打听了来龙去脉，此时便从头说起：“听说是冯唐的儿子得知、得知贾珍竟然将先义忠亲王定下的寿材，买来给自家宗妇使用，当时就把皇商薛家的家主吓了一回。”

　　“据闻那冯唐的儿子，是个心里存不下事的。想是觉得他们此举太不尊重先义忠亲王，直接在宁国府摆了几天脸色。若不是发丧的是……只怕冯家连祭棚都不会设。”

　　太上皇便看了戴权一眼：“既知贾珍行事不妥，你去上祭的时候也不提点他些。还有那寿材，是什么人卖给贾珍的？”

　　戴权只能请罪：“就是老奴前头说的皇商薛家，以前也是为义忠亲王效过力的。只薛家老家主去后，遗孀携子进京，为的是新任家主着实不成器，想让其兄王子腾帮忙管教一二。”

　　“不想贾珍寻求棺木之时，竟被他从铺子里，把义忠亲王定的棺木寻了出来。等老奴去的时候，棺木已经当众运到宁国府，人也已经入了棺，老奴也不好多说。”

　　“另外老奴自己也有一点小想头——都说人死如灯灭，有人感念义忠亲王是好事，可记起来的人太多，总有些关碍。”

　　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太监，自然知道自己对义忠亲王的真实感情如何。哪怕话里多有替自己辩解之意，太上皇也不再说什么。

　　戴权见他没别的吩咐刚想退下，就听太上皇道：“让人跟川儿说，虽然冯唐替他办事还算得力，也得不时敲打一二，该给冯唐的儿子也套上笼头，以后他使人的地方多着呢。”

　　戴权小心记下，又将自己替贾蓉捐龙禁尉之事顺便报与太上皇，换来太上皇淡淡应一声知道了。

　　当今却对黄录笑出了声：“冯唐终是不会教养子孙。”

　　黄录陪着笑奉承道：“不过是南橘北枳罢了。”

　　当今笑的越加开怀：“是了，便是凤子龙孙，扔到乞丐堆里，又能成什么大器？”一时对冯紫英放下心来。

　　不知自己一番做作，让两位帝王都了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的冯紫英，正听琪官说着忠顺王府之事：“王爷听说大爷给宁国府难堪，着实赞了一回，夸大爷是有义气有胆色的人。”

　　冯紫英便问：“你可打听出来了，忠顺王爷与先义忠亲王关系如何，还有人人说仇都尉是忠顺王爷的人，可是真的？”

　　琪官儿微微摇头：“仇都尉算什么忠顺王爷的人。不过是当今为怕太上皇多思，借着仇都尉的本家与王爷母家曾联过姻，硬按在王爷头上的。”

　　“你也知道，王爷能平安这么些年，不过是太上皇为自己名声好听，总不能把兄弟全都杀干净，要竖起一人来做兄友弟恭的模子。只要不耽误王爷喝酒，王爷才不管谁是不是他的人呢。”

　　“至于王爷与义忠亲王的关系，原是义忠亲王一直有仁厚之名，在上书房时照顾过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小叔叔。便是王爷母妃那里，也曾让先太子妃照顾过。”

　　没想到忠顺竟然还是位念旧之人。

　　如此念旧之人，不发挥些作用有些暴殄天物：“那你跟没跟他透露过，我与义忠相换之事？”

　　琪官儿这便点头：“我终日行走各府，什么传言听不到，自是要对王爷知无不言。王爷听了之后，只让我不许再说与别人，没再说别的。”

　　这个反应有些出乎冯紫英的预料，转念又觉得自己想通了：贾赦给自己琥佩的时候也说过，只要自己平安，有成不有成并不重要，可能忠顺也跟贾赦想的一样吧。

　　看来人的名声，还真能荫及子孙呢。

　　“既然忠顺不让你说，你不说就是。”冯紫英笑着告诉琪官：“只是你们戏班子要唱的戏，加一出《狸猫换太子》便是。”

　　琪官听了连声赞妙，想想又道：“光我们戏班子加戏，听的人终少了些，不如让倪二哥那边找几个说书先生，各个茶馆也说起来。”

　　柳湘莲笑道：“还用你说，现在的茶馆里，十家倒有五家都说着呢。”

　　转身又对冯紫英道：“大哥抽走那么些人，我这边有些铺排不开，能不能再从倪二哥那里选几个人过来。”

　　冯紫英觉得奇怪：“你那里不是还有几个庄子里收着孤儿，也训了几年了，竟然还不够补人？”

　　柳湘莲就是一笑：“孤儿们训成之后，因一时没用他们处，我做主送了一半进京中各府，不然外头的消息倪二哥能打听，各府内院的事儿，咱们哪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自己竟然无意间先有了一个类似于粘杆处的组织？

　　冯紫英不觉得粘杆处有什么不好，就算自己真登上皇位，各府内院也不能一毫无知——别小看各府内院的夫人太太们，只看原著里的王夫人与王熙凤，手里就攥着贾政与贾琏两人的名帖呢。

　　他向柳湘莲点了点头，嘱咐道：“也别一下子抽太多，不然倪二哥手里也没人使。”

　　柳湘莲只是点了点头，还想再跟冯紫英说说把传言往京扩时，得派人护着点说书先生们，就听明白在外头跟人小声就了什么，然后在门口小声回禀：“大爷，老爷有急事寻大爷，请大爷马上回府。”

　　冯紫英想不出冯唐有何事要现在就找自己，只好匆匆回府。一进冯唐的书房，没等请安，就听冯唐说：“也不必换衣裳，跟我去见人。”

　　只要一看冯唐的脸色，就知道他要见的人是谁。冯紫英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也太大胆了些，这么青天白日的进京来，就不怕被人发现？”

　　冯唐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你在贾蓉媳妇丧事上闹得太过，被人告到王爷那里。我想王爷不顾被人发现就进京，必是因为你现在手里有完整的留京之人名单，王爷怕被有心人看出些什么，万一失了别说成事，就是再想在庄子里作威作福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