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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真恶还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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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中丞风中凌乱,还有什么是被自己看不上的人鄙视更令人难以忍耐的?他大声向冯紫英喊道:“御史风闻奏事,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矩,凭什么说我偏听偏信。”
“哦?”冯紫英越发带出轻蔑:“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矩,就都是对的?我朝开国之前,历朝都用活人殉葬,我太祖爷龙驭归天之前,备言以人殉葬,我不忍也,废除活人殉葬,你敢说太祖爷不是千古帝王之盛节?”
事涉太祖,御史中丞哪敢说一个不字,急得老脸又红又紫:“这是两码事。”
“事不同理相通。”冯紫英收起脸上的轻蔑,向天拱手:“我效太祖之志,便废了御史风闻奏事的弊端,又如何?!”
能如何,自然是御史中丞带着一干御史,顾不上当今要休养身体,才有了冯紫英揽总朝政,集体出现在养心殿门口,哭着请当今替他们做主。
早他们一步来到养心殿的冯紫英,一脸正气的对当今说:
“御史中丞滥用风闻奏事之权,不分青红皂白,连皇后娘娘已经发出的懿旨都要质疑——若是贾政无错,皇后娘娘与圣人一体,如何会褫夺贾政夫人的敕命,又降了贾贵人的位份?可见御史中丞已经老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这样的人留在御史台已是朝庭之耻,他还敢带着一干御史,不顾圣人还需要休养就来哭宫,分明是要胁迫圣人,来日好行把持朝政之事。”
自己指使的人,如今被人抓住把柄告到自己面前,当今的怒火可想而知。他看向侃侃而谈的冯紫英:“以你想来,御史中丞该如何处置?”
冯紫英大义凛然:“如此禄蠹,自是让他回家好生反省,体会一下世态炎凉,日后才能言之有物。”
什么才能让御史中丞体会世态炎凉,自然是让他从高处下来,吹一吹低处的风——万一御史中丞也有一个不省心的兄弟,以前被他的官位压着不敢出声,等他降了职或直接不再是官,还不敢发声吗?
很巧,御史中丞就有一个被老娘偏心的兄弟,一直巴着他过日子,要是被他连累得回老家或是流放,日子肯定比贾赦过得还精彩——贾赦自己不要脸面,御史中丞却把脸面看得比天还大。
从来要脸的人,碰到不要脸的人,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当今知道御史中丞家事,深觉冯紫英此言恶毒无比,忍不住道:“以前是朕轻看了你。”
冯紫英十分谦虚的向当今行礼:“臣不足之处很多,还需圣人时时提点。”
当今气得倒仰,只能在心里想,且让他得意两天,一切等大皇子回京之后,再做处置。
可御史台的那些引经据典的书呆子们,不知道当今心里的想法,在养心殿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大有当今现在不处置冯紫英,马上国将不国之势。
偏偏当今拿冯紫英一点办法也没有——御史中丞找的切入点不好,轻易让冯紫英抓住了把柄,当今想拉偏架都难,何况还有一个等着抓当今自己错处的太上皇,在大明宫里虎视眈眈。
一个外臣,自然没有自身的安危更重要,因此当今不得不强撑病体,接见了御史大夫以及两名御史中丞,更是当面责骂了御史中丞,并亲口降了他的职。
御史大夫嘴角轻翘,隐晦的看了冯紫英一眼,得了他的暗示之后,先由从三品御史中丞降为从五品侍御史一步,跪谢当今对御史台从轻发落。
被降职的侍御史两眼无光,疑惑的看着当今,连谢恩都忘了,还是另一位御史中丞拉了他一把,才木木的跪下谢恩。
冯紫英并不肯就此放过御史台:“禀圣人,御史们因为有风闻奏事之权,常行捕风捉影之事,参奏的不是哪位臣子上朝扣子歪了,就是朝圣时跪慢半怕等等小事,令朝臣们人人自危,处理政事束手束脚。因此臣请免了他们风闻奏事之权,日后若无实据,不得扰乱圣听。”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哪怕御史大夫已经向冯紫英投诚,还是站出来反对:“御史并无查案之责,有些官员又远在千里之外,若不及时将其不法奏报圣人,再由圣人派能员查证,岂不令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冯紫英便做出一脸不解状:“可每次各地有大案,圣人派员查证时,总会有御史跟随,怎么能说没有查案之责?”
御史大夫被他说得一噎,正乐得看他们内讧的当今也是一愣,以为是借机整治御史台的好机会——这御史台一向硬项,御史大夫更是滑不溜手不听招呼,只有那个参奏贾赦的御史中丞,因是吴贵妃的族人,帮忙拉拢几个侍御史,才算让当今在御史中有两个可用之人。
如果御史大夫被冯紫英参倒,他带出来的人肯定不会再听冯紫英的招呼,加上御史大夫的门生故旧,以及因此事认为冯紫英行事赶尽杀绝之人,太上皇替冯紫英拉拢的人马上会分化出一少半,何乐而不为?
于是当今一脸认同的点头:“靖安侯说的也不无道理。”
冯紫英趁热打铁道:“那么圣人是赞成御史参奏朝臣,需要有真凭实据?”
当今点头默认,冯紫英直接跪倒:“那么臣将圣人之意,明发邸报,请圣人恩准。”
皇帝的话明发邸报是常事,当今自无不允之理。御史大夫气哼哼道:“若臣有实据,可否参奏?”
冯紫英理所当然点头:“自无不可。”
御史大夫似乎急着挽回御史台的颜面,跪了下来:“臣参扬州巡盐御史郑强,冒占淮扬伯之功,蒙弊圣听之罪!”
“老大人,郑强刚被朝庭表彰过,你可要想清楚。”冯紫英一脸诧异的看着御史大夫:“朝庭表彰郑强已经明发邸报,若参奏不实,必会引外放官员人心惶惶。”
御史大夫重重向当今叩首:“臣以项上人头做保,参奏郑强之事确有实据。”说着,向一个侍御史道:“请陈大人去老夫的公房,将郑强种种不法的证据拿来,请圣人御览。”
当今心内一个翻腾,明白今日冯紫英剑指正是自己的养心殿:“果有此事?”
御史大夫再叩首:“事涉盐政,臣不敢妄言。”
自己命人参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将军,要给冯紫英一个下马威,却成了他指向自己干将的借口,当今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那在朝庭表彰郑强之 前,你为何不奏?如今已经明发邸报,要将朝庭的脸面置于何地!”
御史大夫脖子一梗:“那时臣收集的罪证并不齐全,又因盐政事关重大,为防郑强毁灭证据证人,只能隐忍不发。圣人可记得,当日您欲表彰郑强之时,臣曾请您三思,或是不发邸报,只下一道旨意便好?”
那不是因为不管朕做什么,你们一干老臣都要跳出来反对一二,朕才不愿意听!
当今气得胸口起伏,黄录不得不上前劝道:“还请圣人保养龙体。”
冯紫英等一干人不得不跟着劝说,御史大夫更是做了一下自我检讨,表明自己不应该与冯紫英置气,就直接将此事汇报给当今,而应该由冯紫英这个揽总朝政之人,择机再向当今汇报。
不管御史大夫的自我批评做得多诚恳,可郑强冒功之事,还是要派人去查。为了照顾当今需要休养的身体,派谁去查,查到什么程度这点小事,就由冯紫英这个揽总的人代劳好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当今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悲凉,父皇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吧,自己有皇帝之名,朝政不知不觉由冯紫英揽过去,然后自己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大殿,怀念曾经一呼百应的日子。
不对,自己从来没有一呼百应过。
当今倔强的抬起头,以后会一呼百应的。
“黄录。”当今唤了一声,黄录马上小跑过来,听到当今问:“去接大皇子的人,可有信传回来了?”
黄录明白当今为何有此一问,挤出笑来:“已经快到二郎山,然后再有五天,便可到京,一路走得十分平顺。”
当今并没有多少欣喜:“平顺,大皇子一日没回京,便一日不能说平顺。再加派些人手,接应一下。”
黄录有些为难:“暗卫已经派出一半,御林军也出动了二百人,再派人的话,宫里怕要人手不足。”
当今冷笑出声:“宫里留再多的人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再杀了朕这个如今唯一活着的儿子不成。”太上皇可是一直巴望成为一个青史留名帝王。
哪个青史留名的帝王,身后竟然无亲子送葬!
如此诛心的话,黄录再是当今的心腹也不敢接,只能应命下去吩咐。
大明宫内,太上皇身摇手晃的听完冯紫英的汇报,同样冷笑出声:“他敢行弑父之事,又有舔犊之情,是真恶还是假善,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这是太上皇头一次在冯紫英面前,明确表达自己身体破败,是当今造成的,冯紫英适当的表现出震惊:“怎么会,当今一向以孝治天下,不会行此不义之事吧。”
太上皇笑的越发阴冷:“以孝治天下,不过是他借以上位的手段。”他目光冰冷的盯着冯紫英:“朕明白你的心思,也愿意成全你的心思,可朕不希望大宇再出第二个以孝治天下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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