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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风闻奏事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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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两眼死寂的接过懿旨,再无争荣夸耀之心,愣愣问抱琴:“父亲和祖母怎么能去要姑母的嫁妆,他们不知道把亡故女儿的嫁妆要回去,意味着两家直接断亲吗?就算想要回嫁妆,也该悄悄与林妹妹商量,怎么能签下那样的字据,还闹得尽人皆知?”
连宫里的太上皇都知道了。本来太上皇已经把自己视为弃子,当今仍把自己视为太上皇安插的眼线,自己已经两头不落好。
若不是当今想让父亲头一个响应省亲,现在自己是在冷宫还是凤藻宫都不一定,如今,如今父亲又闹出这样大失脸面的事,自己的位份可就又降了。
抱琴回答不出贾元春的问题,只能小心劝慰:“好在老太太超品国公夫人的诰命还在,总有转圜余地。”
贾元春只剩下苦笑:“我从贤德妃,降为贤德嫔才几日,如今又降为贤德贵人,将将够省亲资格,你还看不出为什么,哪里来得转圜余地。”
当今这是要让自己发挥最后的利用价值呢,等省亲结束之后,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贾元春根本不敢想。
与凤藻宫内的凄风苦雨不同,淮扬伯府内并不如人们想象那般阴郁,反而因贾琏带来了张家舅爷的信,蒙上一层隐隐的喜意。
张家舅爷在信里诚恳的告诉林如海,他们家已经不是张太傅在时的张家,能全家苟活下来已经用去了全部力气。所以他妹妹的嫁妆可能不值一提,但却会带着张家良好的家风过门,会善待淮扬县主,更会做好淮扬伯的贤内助。
而他张家剩下的人,决不会沾淮扬伯府的光还觉得理所当然,日后会以淮扬伯府是瞻,决不拖林如海的后腿。
林如海将信给破例列席的黛玉看过,向她笑笑说:“你不必担心将来的嫁妆,你祖母、太祖母的嫁妆,父亲早命林兴造册,并不比你母亲的少。看你张舅舅的信,你新母亲,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有所留难。”
贾琏躬身给林如海行了个礼,转身向林黛玉道:“妹妹的确不必担心,你大舅舅说了,大理寺的大人们,都很同情林妹妹的无妄之灾,同意将姑母的嫁妆封存到林妹妹出嫁那日。”说着,从怀里掏出册子,双手递给林黛玉。
尽管还不到花嫁之年,女孩子说起自己的嫁妆来,哪有不害羞的?黛玉强自镇定心神,向贾琏盈盈一拜:“多谢大舅舅为我费心。”言罢坦然接过册子,转手交给李嬷嬷。
对女儿如些大方行事,林如海是赞同的——贾赦冒着贾母震怒、贾政狂吠、天下人可能的不赞同,替女儿保下的嫁妆,如果女儿拘泥于曾答应贾母的话,非得让贾琏把册子带回去,才会令林如海失望。
他笑向黛玉道:“今日让你过来,是让你认清谁才是真正为你好,谁是嘴上疼你,免得日后出嫁之后,被人哄骗。”
哄骗的人是谁,林如海不说,相信以女儿的聪明,自己就能想明白。
黛玉在林如海说话的时候已经起身,听完后郑重向老父行了一礼:“女儿记下了,日后与人交往,不光听其言,更会观其行。”
女儿明白了自己的深意,林如海老怀大慰,笑道:“如此才好。便是你新母亲进门,也不必故做亲近,觉得好相处便一处多说说话,觉得不好相处,还嬷嬷们指教你。”
李嬷嬷上前跪下:“定会时时规劝县主,不负伯爷所托。”
林兴上前递给李嬷嬷一个荷包:“靖安侯已经从宫里将你的名字消了,日后只尽心服侍县主,自有你的好处。”
李嬷嬷眼角隐有泪光,重重磕头道谢后接过荷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户籍和北城一座宅子的地契,有些疑惑的问:“便是靖安侯替我消了名字,也该入淮扬伯府奴册,哪能自己立女户。”
林兴冲她一笑:“你只收着便是。自你来府里,如何待县主,侯爷与我都看在眼里。准备这个,也是替县玉留条后路的意思。只你自己小心些,别被有心人看到,倒让靖安侯白费了工夫。”
有心人是谁,屋里哪怕林黛玉心里都有数,很不必说明。
李嬷嬷闻言珍重收好荷包,站到黛玉身后不再说话,心里却决定,日后县主真要有难,拼着命也要保县主周全。
有人却在冯紫英面前,把这话说出了口:“贾政如此不要脸,竟然趁我不在京中,欺负到县主头上,看我明日怎么收拾他!”
冯紫英笑嘻嘻看着柳湘莲发怒,见他越说越激动,大有现在就冲去贾府,把贾政拖起来打一顿的架势,才把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你午后才回京,还没去见过淮扬伯,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就自己在这里喊打喊杀。”
柳湘莲打开盒子,看到里头除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还有十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不由一惊:“大哥给我这么些银子做什么,我并没有用银子的地方。”
如此不开窍的二弟,令冯紫英越加担心他今后的日子:“先淮扬伯夫人的嫁妆,按说都该由县主承继,被贾政今日一闹,将来能不能回到县主手里在两可之间。”
“此时你拿这些东西去请见淮扬伯,用做补齐县主的嫁妆,淮扬还能不对你另眼相看?”
柳湘莲自己想不到这一层,并不代表东西送到手里,看不出它的份量,嗫嚅着道:“求亲之时,我便说自己过自己家无恒产,现在拿这么些东西去,万一,万一淮扬伯以为我出京做了不好的事……”
他竟然能想到这一步,也算难得。
冯紫英不在意的摆手:“你只说出门替我办事,因事情办得好,我奖励给你的。你家里无人打点,交给县主收着,何等顺理成章。”
柳湘莲闻言大喜,不再推托,向冯紫英打了个千,笑嘻嘻抱着盒子走了。
第二日朝堂上的臣子们,却没有柳湘莲那么好忽悠,头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御史中丞,参的是贾赦心无孝悌,对分出府的兄弟全无照顾之情,才令贾政生活穷困,不得不做出讨回出嫁妹妹嫁妆之事。
他的话刚说完,大殿内一下子议论纷纷。冯紫英静听了一会儿议论,心下想着御史中丞是当今的人,没想到这么能如此颠倒黑白,看来当今要有意借此事让朝臣们看看,自己有没有揽总朝政的能力。
呵呵。
冯紫英心内冷笑,面上沉静若水,由着朝臣们分成两派,一派附和御史中丞的言论,另一派则觉得他在替贾政开脱,心无孝悌的人分明是贾政自己。
两派泾渭分明,附和御史中丞言论的,都是当今的人,反驳他的,或是已经以前的义忠一脉,或是太上皇的老臣。
看着他们唇枪舌战,冯紫英心里想的是,自己要加快脚步了,不然朝庭只剩下党争,官员谁肯真心替百姓做事?
就在冯紫英琢磨着,西北军已经全部由贾琏收服,自己给贾琏的人手也已经安插进军中,各地驻军有一少半军官向自己表了忠心,加上贾敬研制出的□□,神机营的兵器改进之后,自己是逼宫好还是直接送两任帝王黄泉做伴好时,朝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没法不安静。
以往朝堂上如此争吵,当今早已经叫停,说出自己的决断,哪怕有一方不服,可皇命一下,不服又能怎样?
可今日已经吵了一个时辰,揽总的冯紫英就那么面带微笑看着他们吵,大家的词都说了两遍也不叫停,难道开始说第三遍?
他听不烦,大家已经说烦了好不好。
察觉到朝堂莫明安静下来,冯紫英才收起脸上的淡笑:“诸位大人怎么都不说话了,我才刚长了些见识和学问,没听够呢。”
大臣们与自己阵营的人面面相觑,太上皇一脉先向冯紫英行礼:“请靖安侯定夺。”
御史中丞愤愤不平的看着笔直站在丹陛之下的冯紫英:“贾赦如此不孝悌之人,为正朝庭法度,还请靖安侯从重处置。”
“要不说听御史中丞的话,能长见识增广学问呢。”冯紫英扫他一眼,再环视一圈朝臣:“本侯头一次听说,所谓孝悌,是要友爱曾偷盗过自己家财不得不分出去的兄弟,更头一次听说,御史台不参奏当街殴打朝庭命官的百姓,却要重重处置被打官员。”
“按御史中丞所奏,日后哪个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只管翻翻族谱,看族中哪个人在做官,当街打他一顿,让他拿出银子养自己,不然就找御史参他一个不孝悌,岂不省事?!”
御史中丞被说得身子直摇晃:“臣决无此意。”
“决无此意?”冯紫英声音一下提高三分:“御史台有风闻奏事的职责不假,可你们风闻不能只听片面之词。贾政是因何分出荣国府,又是因何去官,御史中丞大人心里真不清楚,还是为了党争,把自己的心都蒙起来了?!”
他定定看着摇晃得更厉害的御史中丞,一字一顿道:“最该公正行事的御史台,竟然有如此偏听偏信的御史中丞,那些风闻,都是你们自己半夜做梦做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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