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131、第 131 章 一降再降贾

　　吴新登听到焦青说，要直接把东西送到大理寺封存，急得团团乱转，却进不得淮扬伯府的门，只好对着焦青发泄自己的怒气：

　　“我们老爷拼着名声不要，索要回姑奶奶的嫁妆，大老爷却想做好人，在老太太那里就说不过去。你等着，等老太太出来，有你好看！”

　　焦青只当他在放屁，指挥着人出来一抬东西，就截胡一抬，动作行云流水，绝无停顿。也是贾政太心急，生怕林如海探视完黛玉的病情之后反悔，每点算清楚一抬，就令人搬出淮扬伯府一抬，可不就方便了焦青。

　　及至最后一抬东西出门，贾母竟然厚着脸皮提出要去探望黛玉，被老管家一口回绝：“贾二老爷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老太太与我们县主的亲缘就断干净了，很不必再往我们县主伤口上撒盐。”

　　贾母再次哭出声来，口口声声都是自己的不得已，希望黛玉能够体谅她的苦衷。冯紫英听不下去，上前一步严肃的对贾母道：“老太太既然觉得淮扬伯行事偏颇，不如去敲登闻鼓，请圣人与老圣人为你做主。若怕进不得宫，本侯可以帮忙递牌子。”

　　贾母是不敢进宫的——前次因贾赦闹到太上皇面前，贾政直接丢了官，贾元春也降了品级，这次再进宫，谁知道贾政一房还能不能在京中存身。

　　好在玉儿是个心软的，只要自己日后慢慢表示心意，不信拢不回她的心。贾母如是想着，拒绝了老管家请她洗漱的好意，歪着钗、乱着发、拭着泪，竟连软轿也不坐，一步一挪出了淮扬伯府。

　　在贾母想来，她是一位替外孙女拼命护住亡女嫁妆、却不被外孙女理解、更被前姑爷以势压人的年迈老人，形象越惨越好。

　　如贾母所愿，围在淮扬伯府门前的闲人的确不少，可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骂声：“快看，这就是荣国公夫人，在女儿留有孩子的情况下，帮着小儿子上门讨女儿的嫁妆，这可是大宇朝开国未有的事。”

　　“这老太太一向偏心，以前就干过帮着小儿子、把该当家的大儿子，挤到马棚边上住的事，还让有偷盗恶习的小儿媳妇当家，长幼尊卑一概不顾。”

　　“听说宫里的贤德嫔，是这个老太太亲自教养大的，要我说圣人肯定是被蒙蔽了，不然怎么敢让这样的人教养出来的女子为贤德嫔？！”

　　“不能全怪圣人，听说圣人知道贾政的为人后，已经免了他的官。”

　　“你听错了，是老圣人免的，还说永不叙用呢。”

　　“老圣人免的？那可够呛，到时侯圣人一道旨意，这种没人性的东西，再官复原职，咱们老百姓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人群里倪二的人小心引导着舆论，贾母却越听越不对劲，有些茫然的看向脸色铁青的贾政：“政儿，他们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老太太你，外加不时挂拉上自己这位贾二老爷。

　　贾政只觉得眼前的闲汉们面目可憎，却一向端架子端惯了，不肯亲自与闲汉们分辨，只叫吴新登：“东西可都运回府去了？”心下则暗暗埋怨贾母，不该不在淮扬伯府内上马车，至少他不用直接面对闲汉们的诟骂。

　　吴新登直接给两人跪下：“东西运出一抬，被大老爷的人抢走一抬，说直接送大理寺封存起来，根本不给奴才说话的机会。”

　　贾政身子一晃，完全忘记自己端方君子形象，直接一脚把吴新登踹倒在地：“你带的都是死人吗，由着他们抢？”

　　贾母自己身子一歪，已经倒在台阶下头，额头正好碰到地上，马上鼓起鸡蛋大一个包，急得鸳鸯等人上前扶的扶、搀的搀、叫的叫，自己就乱成一团。

　　贾政强忍火气，半跪到贾母面前，亲自抱稳她，小声问的是：“老太太，老大如此行事，儿子该怎么办？”总要在大理寺封存之前把东西要回来。

　　贾母颓然闭了闭眼：“贾赦那个混账东西呢，快叫他来见我。”

　　混账贾赦此时正对着大理寺卿侃侃而谈，大讲封存贾敏嫁妆的必要性，没时间来见贾母。倒是离家近一年，风尘仆仆护送小姨回京的贾琏，出现在贾母面前。

　　看着粗壮了一圈的贾琏，贾母不顾嫌弃他身上气味不好，搂住大哭：“琏儿，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那狠心的老子，把你害死在了外头，好自己搂着小老婆过日子。”

　　不止贾琏，但凡知道一点贾琏离京内情的人，脸皮都抽了抽。

　　贾琏小心把自己从贾母手里挣脱出来，向她行了个礼，道：“本该两月前就归京，不想动身前接到了圣人给林姑父和小姨赐婚的旨意，只好等他们收拾完才启程。”

　　“我舅舅初回京来，家里需要安顿，不好马上来与林姑父相见。为表诚意，命我给林姑父送一封信，不想老太太也来探望林姑父和林妹妹。”贾琏睁着眼睛说瞎话，绝口不提贾母探望人，不该在人门口磕的满头包，淮扬伯府却没一人关心的事。

　　贾母最听不得的，就是林如海与张家小姨的亲事，此时贾琏提起，不由大放悲声：“你姑母才去世多长时间，你就伙着你那不着调的父亲，将你小姨塞过来，想过你姑母在世时，是怎么疼你的吗？”

　　贾琏脸色一整：“老太太，咱们说话得凭良心。圣人下旨的时候，我已经离京，怎么就成了我伙着我父亲把我小姨塞进来。再说林姑父与我小姨是圣人赐婚，又命我舅舅们回京送嫁，什么塞不塞的，没的让人听着牙碜！”

　　贾母一噎，还要与贾琏分辨，被贾政轻轻拉了袖子，才明白自己上了贾琏的当——现在最该追究的，是贾赦将贾敏的嫁妆送去大理寺封存，而不是张小姨与林如海板上钉钉的亲事。

　　她老人家也算坚强，硬是顺着鸳鸯的手站起身，抿了抿白发，紧一紧钗环，扬声命吴新登：“还不快些备车，送我去大理寺。”

　　已经从大理寺返回的贾赦，此时终于现身贾母面前：“老太太，就算老二今天的事办得不地道，可你也说过，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不能亲自去告他心无孝悌、有违孔圣人之言、全无读书人风骨！”

　　神特么心无孝悌，全无读书人风骨。

　　贾政被贾赦不要脸的操作激得怒从心头起，挥拳就给他脸上一下子：“贾赦，我跟你拼了。”

　　拼就拼呗，贾赦还能怕这个？就见他不躲不闪，直直受了贾政这一拳后，一个倒仰向后张去。贾琏在旁边高呼一声：“父亲。”

　　在贾赦倒地的瞬间，总算把人接住，查看贾赦除了眼睛乌青外，再无别的伤情，才愤怒的站起身来，冲到贾政面前，二叔也不叫了，二老爷也不喊了：“贾政，你果然全无孝悌之情，竟然对亲兄长动手！我要大理寺，不对，要去顺天府告你，告你殴打朝庭命官！”

　　激愤之下贾政挥出那一拳头，本想着贾赦一向比他健壮，怎么也能躲过，哪想到贾赦为了坐实他无孝悌之心，竟然不闪不避，眼睛已经青紫一片，可记贾政如何解释得清。

　　也不用贾政解释，冯紫英向太上皇解释的明明白白：“圣人肯定是见我这些日子有些引人注目，要借宫妃省亲之事压过我的声势，才传口喻命各家尽快请旨省亲。”

　　“贾政的媳妇管家时偷了公产，分家时不得不补齐，为建省亲别院，连儿子的亲事都定给皇商薛家，把薛家同样掏空了还是不够，又寻趁上先淮扬伯夫人的嫁妆。”

　　“贾赦总算是明白人，趁着贾政与老太太点算嫁妆的时候，在府外把东西截去大理寺，也是不想与淮扬伯断亲的意思。为了让淮扬伯别连他一起记恨上，少不得把话说得狠些，那贾政就当街跟兄长动手。”

　　太上皇气得直拍御案：“娶妻不贤毁三代，贾代善怎么娶了那么一个搅家的媳妇。”

　　“唉，”冯紫英顺着太上皇叹气：“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可惜荣国公英雄一世，名声竟然让老妻与逆子毁得干干净净。”

　　想起救驾而死有贾代善，竟然难保身后名，太上皇不能不想到史笔会如何给自己盖棺定论，同样叹气连连：“去请皇帝和皇后过来。”

　　冯紫英忙提醒他：“圣人还在养病，只处置荣国公夫人的话，皇后一道懿旨更合适。”还没省亲呢，贾政还是先留在京城的好。

　　的确十分合适，本就对贾元春不满的皇后，得到当今首肯之后，下旨痛斥荣国公夫人，言她行事偏颇，有失国之命妇风度。念在去世的荣国公面上，此次只是斥责，再有下次，便要收回诰命。

　　因说到荣国公夫人的诰命，皇后又想起贾政的夫人身上仍留了敕命，贾政都已经去官，他的夫人怎么还能保有敕命，在旨意中直接剥夺，以为荣国公夫人警示。

　　至于宫里的贾元春，皇后也没忘记，直接由嫔降为贵人，住不得凤藻宫主殿，接旨后得搬去偏殿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