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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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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Tammy！”一个声音传来。是Alex。一路风尘仆仆，连衬衫的扣子都解开了，他一路冲着过来，后面跟了一群伴郎伴娘，我站起来，走到他后面。
他跑到大木门前，没有敲门，而是双手高举撑着木门，低下头，很久。大家站在他后面几米远的地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Tammy，是我，Alex。”他说。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只是想确定你好不好。”Alex继续，“你想取消婚礼没有关系，父母和亲友那里我去交代，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样。”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大家屏住呼吸，看着门口的Alex。
“我知道当初我求婚很莽撞，我们认识了才2个星期。可是我是那么的爱你，想让你知道我愿意和你一辈子牵手到老。可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才答应的......怎么说呢，你是因为爱我，想看到我开心才答应的......这本来是一件从表面上看很好的事情，你我相爱了，我为了爱你求婚，你为了爱我答应了。可实际上并不是......其实今天你想取消婚礼，我的感受竟然是开心......我觉得在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中，你开始认识到自己也是一个部分了......我是因为爱你，才感觉开心......”
里面传来抽泣的声音，“Alex，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知道，我一点都不怪你。婚礼取消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像以前一样，看电影，hiking，rafting，没有区别。你可以用更长的时间去想要不要嫁给我，或者，我们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但是一辈子在一起。”
“谢谢你Alex......”Tammy轻声说，“谢谢你这么理解我。我只是一下子意识到了，结婚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以后太多的责任，太多的妥协，甚至在跟牧师说下‘我愿意’的这一刻以后，我连姓都要改成你的。太多的巨变，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让你失望。”
“Tammy，有期望才会有失望。我对这场婚姻所有的期望就是能够和你在一起，你不走，我又怎么会失望。其实，我也不知道婚姻是什么，每个人在婚姻中，都是摸索着往前走的。我说过，任何时候，你想走，我就让你走。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Alex，我不想走。”
“你想好了吗？我并不是想用婚姻来留住你。”Alex认真的说。
”我想好了，因为我爱你，我是为了自己留下来。”说着，门开了，Tammy站在那里，满脸是泪的看着Alex。
“好，这次你想好了。”Alex说。他牵过Tammy的手，往屋子里走了两步。
我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面面相觑。
走到屋子里，Alex单腿跪下，“Tammy，我们认识到现在有一个月两周零两天，时间不长。每一天，我感觉自己多爱你一些。这种感觉越来越浓，我希望你也是同样的感觉。我想，每段婚姻，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是我希望爱能一直支持着我们经历婚姻这个历程。我愿意照顾你，愿意在你还爱我的时候爱你，在你不爱我的时候也爱你，一辈子。Tammy，你愿意嫁给我吗？”
Tammy满眼是泪是幸福的点头答应。Alex站起身，拥抱她。
伴郎伴娘有的在擦眼泪，有的开心的抱在一起，相互看着。
“好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有十分钟。”我说。
34
小山丘的顶端，婚礼来宾已经坐满。伴郎伴娘两排站在证婚人的两侧。
Alex站在新郎的位置，背对着新娘出现的方向。
音乐响。帕卡贝尔的卡农，庄重典雅而又温馨。山丘因为有地势，看不到5米以外的地方。大家都在看着后面，等待。
看得出，Alex很不安。我也是。大家都没有把握Tammy会不会出现在红地毯的另外一头。
我很理解她的感受，当初我被谭林的爱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唯一的想法也是逃走。但是我没有爱他到那一步、答应跟他walk down the aisle，所以我的逃跑也就没有那么戏剧性。只是，我完全理解为什么在婚礼上会有人要逃避。爱，不爱，婚姻，责任，一辈子，父母，亲戚，朋友，家庭，各种感觉接踵而至，我打赌有三分之一的人有逃跑的想法。只是我们中的很多人会压抑那种恐惧，而Tammy和Alex那种ABC跟老外都差不多了，对自己的感觉相当敏感，会选择去面对。
音乐响着，卡农优美华丽富有激情，在永利山庄的山丘上响彻。
一会儿，看到一根羽毛飞起来。我怕是看错，可能是蒲公英，或者是花瓣。
又一根羽毛从山丘下面飞上来，又一根......越来越多......
宾客纷纷站起身。
是Tammy！那羽毛是小花童撒出的，飘的漫天都是。她静静的出现在红毯的尽头，挽着她父亲的手，在宾客的注目下，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出现在山丘的一头，登上山丘的顶端。
Alex转身，此时他的眼里是幸福，是惊喜，是释然......
她为了爱，成为折去了天使的羽翼，从此是人妇，做羹汤，承担责任，支撑一个家庭。她会变得再普通不过，可是她决定了，要去承受这种蜕变，要和他一起堕入凡间成为凡人。
她走到那里，她父亲把她的手交到Alex的手里，Alex双手捏着她的，深情的注视着她，她也回看他，眼里都是泪水。
伴郎伴娘见此情景，也有人感动的落下眼泪，在一旁不停擦拭。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Tammy和Alex的婚礼......”证婚人的声音响起。
Cocktail。一切照常。宾客们说说笑笑，恭喜新人。Tammy和Alex与宾客寒暄着，和所有的新人无二致，甜蜜开心。
这一如现实生活中，大家谈笑，欢愉，并不知道每一个婚姻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往盘子里拿了好多吃的，这一整天，大概就cocktail能够稍微休息一会儿。Tony托着盘子走到我身边，正在大口吃着，“一会儿还要去给新娘再做一个造型。”
“刚才把我吓坏了。”我说。
“我也吓着了。”他扒拉了一大口奶酪饼，“话说回来，其实不应该奇怪，ABC就跟老外一样，有时候会很戏剧化，因为很注重自己内心的感受，不对自己说谎，你看老外逃婚就很多。”
“所以老外离婚率高也能理解？”
“是。呆不下去了就散伙，没必要为了告诉别人自己的婚姻是成功的而刻意伪装。”
“那你怎么看待没有爱却继续留在婚姻里的人？”
“分两种情况。一种，知道已经没有爱了，然后做出选择，是去是留，为了尊重自己走的没有错，为了责任留下来的也没有错，我欣赏这种。另外一种，不停的告诉自己说自己的感觉是错误，婚姻都是那样的，然后明明不快乐却装作很快乐的样子给别人看，婚姻里面已经烂的一塌糊涂，在外面却要粉刷一层包装纸，那种我比较鄙视。就像玲姐的那样，整天活在为了骗自己而虚构的世界里，在网上找人聊天，根本不敢承认自己的婚姻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人生活到那种地步，房子再大，家里再热闹，都是没有用的。”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觉得他有的时候真的可以洞悉一切。
“好了，我要走了。再过15分钟就是晚宴了是吗？”他拿过餐巾抹了抹嘴。
我抬手一看表，“是了，我得再去上面跟他们确认新人入场路线。”
“那好，我们一会儿见。”
永利山庄的晚宴厅，桌子已经布置好，鲜花，座位卡，每个桌子的每个座位都放置一份礼物。
DJ和MC已经到场，正在测试音箱。小柯和他的小助理在支脚架，放两台上光灯，用作晚上拍照的引闪。
我和DJ还有MC做最后的沟通，然后他们告知小柯最后确定的新人入场路线。一切准备就绪。
晚宴的时候，又猛然觉得，有很多伴郎伴娘可以变得很欢乐 –当他们很有天赋的时候。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现在的伴郎伴娘个个能歌善舞，简直像东方歌舞团。
按照程序，所有宾客入席以后，MC开始介绍伴郎伴娘团。灯光骤然亮起，六个伴郎跳着骑马舞入场，那《江南style》的音乐本来就搞笑，加上伴郎跳的煞有其事，宾客笑的翻天覆地，尤其六个伴娘加入以后，那更是全场都high了，都有些宾客站起来跟着节奏直蹦了。
First dance，致辞，切蛋糕。晚宴要保证整个过程现场气氛热烈，所以几乎每过20分钟都会有一个节目。
我站在宴会厅的一角，要保证所有过程的顺利进行，也要不停观察宾客的情绪，不时跟DJ和MC调整。
“好，接下来我们玩一个游戏，请新郎新娘上场。”MC说，“请你们坐在这背对背的两个椅子上，
请各自脱下一个鞋，跟对方交换。”新郎新娘照做。新郎一手拿着自己的鞋，一手拿着新娘的鞋，新娘也是。
“好了，这个游戏的玩法是，我问一个问题，你们举起鞋子来回答。比如我问，早餐通常是谁做的？如果是新娘，那你们当然同时就举起新娘的鞋子，比如我问家里电表谁修的，如果是新郎呢，你们同时都会举新郎的鞋子。回答问题的时候不许回头看对方，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因为有的时候，你们的答案会不一致，比如我问家里听谁的，你们可能各自都举自己的鞋子哈～”说完，宾客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西方婚礼的传统节目。总共有10个问题，有些比较常规，比如谁睡床的左边，有些就有点出乎意料，比如谁早上占用洗手间的时间比较长，有点恶搞的意思，还有是谁先吻的谁之类的，比较涉及隐私但是回答问题的效果又确实搞笑的。反正婚礼大家都很high，随便闹闹，很能增加气氛。
“好，现在游戏开始！”MC一宣布，大家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这对背靠背坐在台上的新人。
“第一个问题，出去hiking，谁走在前面？”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举起新郎的鞋。
“哎，这个比较有意思，通常都是男士走在前面的，那为什么Tammy和Alex是女士走在前面呢？”MC说着，把话筒递到Alex面前。
“因为如果她摔下来，我还可以在后面托住她。”Alex回答说。宾客里响起掌声。
“这个问题比较简单啊，属于热身。下面我们继续问，是谁先追的谁？”
Alex犹豫了一下，先举了自己的鞋，想想不对，又举起Tammy的鞋，想想还是不对。Tammy则是想了片刻之后，同时举起左右手里的两个鞋子。与此同时，Alex犹豫之后，也同时举起了两个鞋子。
宾客里面开始有笑声。
”我来问一下新郎，”MC道，“这是代表一见钟情，你们两个在雷闪电鸣的时候同时爱上对方了吗？”
“是，是的。”Alex回答说。
宾客又笑。
“接下来的问题，如果anniversary去非洲探险，会是谁提议的？”
两个人同时举新郎的鞋。
“如果只有一张电影片，谁会主动提议留在家里面？”
两个人同时举新娘的鞋。
“如果出门旅游野营，谁来支帐篷？”
两个人举起了Alex的鞋。
“第一个孩子的名字会是谁来取？”
两个人同时举起Alex的鞋子。
“希望第一个孩子长的像谁？”
两个人同时举起Tammy的鞋。
…...
十个问题，我满怀喜悦的看着这对新人一一答对。
到了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两个人再次举起同样的鞋的时候，宾客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Tammy和Alex回头看对方，高兴的站起来，Alex把Tammy拥入怀里，久久的.....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娶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情。”
MC看着大家的兴高采烈，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看了我一眼。我微笑着点头。
必须承认，这本来是一个问夫妻生活习惯的游戏，而我刚才临时跟MC改成了问他们未来的问题。一是Tammy和Alex认识时间不长，没有生活在一起；二是我想赌一把，赌他们所有对于未来问题的回答会一致、告诉他们其实了解对方不在于时间长短，而是在于有多关心对方。
而他们，竟然答对了这所有10个问题。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面对很多问题的时候答案会是一致的，知道了即使未来是无知的，他们却可以一起去面对。
是的，谁都不能预知一个婚姻的未来，成功或者不成功，我们只有鼓起勇气赌一把，而只要赌注是爱，赢面便会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