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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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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不省人事的到公司，脑子里还不停有着昨天一些场景的回闪，一进门看到行政姐姐Janet已经坐在电脑前看小柯拍的照片了。
我一个激灵就猛的清醒了。
“这组照片拍的真不错。当天发生的事情Tony都告诉我了，你还是很能急中生智的，多亏了你，我们才得以按时完成。而且照片的质量很高，每张都是艺术品，啧啧......”她看着屏幕由衷的微笑着，“我一会儿就叫印刷公司来拿盘去印刷，明天就布置在橱窗里。哦，对了，你有自己喜欢的吗？店里奖励你，给你放大巨幅海报，你可以挑三张。”
“哦哦，不着急，先把店里的海报印出来。”我连忙说。这的确是目前我觉得最重要的，要不然我昨天干吗差点把命都豁出去了。再说，我想，挂几张和教练的巨幅海报在家里，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
哎，昨天，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那是另外一种急中生智。教练过来找我，虽然后来才知道他不是自己主动要来找我的，而是大家都很累，抽签决定的，anyway那是后话。教练过来找我，我就说自己走不动，于是他不得不来抱我，我并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想刺激谭林，让他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或许是看到谭林拉着小女孩的手，我嫉妒了，也想让他感觉嫉妒。
我真的不知道，我需要冷静下来，好好的想想怎么处理这一切。
心乱如麻。
巨幅海报加急印刷好了，Janet找了专业陈列设计公司，把这些海报和大幅的照片放到店里的大橱窗内，几幅山野上的婚纱照，几张海边的，一些复古和怀旧系列照片，灯光打的很柔和，温情而又典雅。配合照片本身的色调，极具第五大道经典的时装橱窗的美感。
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一些才20岁出头的女生围着橱窗不停的说，“哇，我结婚的时候也要拍一套这样的，太美了”；一些个ABC女生看着橱窗叽叽喳喳，“这个模特太帅了，看着很眼熟，好像哪里见过......哦，是打球的地方，没想到他笑起来那么迷人，我这周要去打球！”；一些夫妻则是直接走进店里，点名要小柯做摄影师，立即签约。
一时间，彼岸花一下子成了纽约唐人街炙手可热的婚纱店，甚至吸引了不少的老外客户，说是我们被一个著名的结婚网站推荐了，他们是慕名而来的。
Janet忙里忙外，店面要扩充，她在谈隔壁两个门面打算租下来。店里又招了一批工作人员，包括后期和助理。我终于得以脱身繁琐的事务，专注于执行接下来的这个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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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不认为有太多伴娘和伴郎是件好事。要我说，2-3个就足够了，关键的时候照应一下，有宾客的时候应付一下，主要是一个帮衬的作用。
眼前的6个伴娘，闹成一团，我连谁和谁的名字都记不住，加上服装、发型都一样，难以分辨，我心里面干脆给她们编号ABCDEF。伴郎团也是，哗啦一下6个站开，我总不知道首席伴郎是谁。
人一多，东西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Tammy正在大声问，“谁拿了我的头纱？”“没看到啊，不在我这。”她的头纱花了3000块买来的。“你们都没看见？”“没。”“那算了，不要了。”
一团吵闹声中，蓝牙电话接通了，小柯说要拍伴娘照，叫我把大家招呼到草坪。伴娘ABCDEF不是在补妆就是要去洗手间，或者在发短信，或者想起来有东西还在彩车上。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人一多就那样，总有各种节外生枝。“先拍伴郎。”我当机立断。有的时候，策划师跟电视台导播一样，随时调整随时切画面，各种plan B。
话说回来，伴郎伴娘多也有好处，就是拍照很容易摆造型。
小柯正在门口指导六个伴郎和新郎摆出各种大片造型。他的小助理则是前后跑，一会儿测光，一会儿纠正每个人的姿势，从脚怎么摆到头往哪里转。
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拍无间道，新郎在中间，伴郎分两头挨着他站开，相互背对，新郎一人看镜头。接下来是Ocean\'s 11，小柯爬到水塔上面，以近乎90度的俯视角度拍，让所有人围成一圈站开，抬头看他。然后又交代小助理下一个场景是Sky Fall，叫小助理去支灯光。
小柯这次是卯足了劲来的。他本身是电影导演出身，调度场景是拿手的。永利山庄景色绝美，要什么有什么；Tammy和Alex的婚礼主题鲜明有个性，我一早就跟他说过，这次拍的一定要参加Wedding杂志的年度婚纱照比赛，而且总觉得这次他怎么着都会有个大奖落袋，我对他有信心。
在伴娘团准备好之前，我还是要继续到处看，在婚礼前再次确认所有细节。
首先是那个山峦小丘上的结婚宣誓的幸福之门。通常结婚宣誓都是在永利山庄的花园里，到处都是各种花啊，流水啊，可是这次为了配合我的设计，山庄把整个婚礼宣誓都搬到了小山丘上，包括象征幸福之门的一个临时搭建的拱门，和可供200个宾客坐落的椅子，还有新娘走的红毯，各式装饰物品，包括每排椅子靠近地毯一侧的大大的蝴蝶结，拱形门上各种鲜花，拱形门旁边临时搭建的古罗马石柱等等。
我一一确认了。然后又跟后台和厨房确认cocktail和晚宴各种细节，什么时候入场，入场路线怎么走，什么时候开始上冷菜、主菜、甜点，因为是西式婚礼，每一道菜的上菜时间都是扣的很确切的。
确认了蛋糕到了，香槟到了，又嘱咐山庄里的工作人员赶紧准备切蛋糕用的刀，在刀上绑上今天婚礼专用的蝴蝶结。确认了舞池，确认了灯光。
一圈转出来，看到DJ到了，在小山丘的一个角落里面搭他的混响监控台，不停的在那里测试喇叭和麦克风。
“你们的MC到了吗？”我过去问。因为这家DJ是我给的单子，所以跟他们很熟。
“到了，在练习发声和绕口令呢。”
“好，婚礼还有30分钟就开始，准备好了给我一个电话。”
正说着，我的电话响了，是Tony。
“喂，怎么了？”
“我觉得......事情不是很妙艾。”他在那头低声说。
“造型做不出来？”
“不是......她一直在哭，弄花了好几次......”
其实新娘在出嫁前哭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的在婚礼宣誓的时候还哭，主要一是因为要离开养育了几十年的父母，不舍得了，二是因为激动，要进入一个全新而又陌生的人生阶段了。各种情绪，用哭来表达，再正常不过。
Tony应该很有经验了，擦干净补妆应该是常识，可是他好像显得比较紧张。
”是那种满脸都是眼泪，擦都擦不干净的样子。”他说，“我觉得可能会出事艾。”
“唔，你先顶着，我马上过去。”我说。
一路连快走带小跑。那架势，让几个在那里悠闲散步看风景的客人觉得有点捉摸不定，不停回头看我。
从山丘跑到城堡，这一路，我顾不上喘气，就冲进了城堡地下一层的新娘准备间。就看到门口几个伴娘在那里敲门，“Tammy，你听我们说，你快点出来好不好？”
里面传来一声大叫，“你们全给我出去，走开！”
Tony见了我像找到救兵一样，过来轻声对我说，“刚才我就觉得她情绪不对，后来一下子爆发了，把我们全部都轰出来，现在反锁了门在里面哭，说不想结婚了。”
好吗，这都能让我碰到，我的婚礼策划师生涯算是完整了。
我拨开人群，到了门口，敲了敲门，“Tammy，我是沈若。”
几个伴娘见了，安静下来，纷纷向后退去。
“没事没事，我会叫他们都走，不就是个婚礼吗，取消了也没什么。”说着，我转头使眼色叫伴娘们都出去，到外面的草坪。她们点点头，提着礼服静静的往外面走。
”Tammy，现在只有我在这里。”我说，“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说着，我沿着大木门外面的门角坐了下来。
城堡的地下室里安静的不得了，长长幽暗的走廊，如同火炬形状的壁灯，还有那扇大门，大大的木头门加上老式大铁门栓，一切都仿佛在中世纪。
里面传来抽抽搭搭的声音，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对不起，这是你花了好多心思设计的一个婚礼......”
哎，这个可爱的新娘，到了这个时候还记得向我道歉。不过听得出，她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狂躁了。
“没有关系，再好的婚礼，都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最主要的是新人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我说。听着很冠冕堂皇，可事实上的确是这样，婚礼真的只是一个形式，没有人有必要为了婚礼而结婚，而结婚的人婚后是不是开心才是最重要，婚礼只是给别人的交代。
“沈若，你结过婚吗？”她问。
“唔......没有呢。”我靠在门角的墙上，脸朝着一个漫无目标的地方说。
“那......你有结婚对象吗？”
“有......罢......”我说。只是，那个原本想娶我的人，现在要跟另外一个人举行婚礼。
“那你们相爱吗？”
“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谭林是爱我的，而我，应该也还是爱他的罢。虽然过去我不确定，可是这会儿应该算是，至少我想和他在一起，不再烦他整天在我身边出现。
“我很爱Alex，”她说，“我知道他也爱我。可是沈若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觉得害怕，觉得这种爱来的那么快那么汹涌，我怕它在以后漫长的婚姻生涯中会渐渐磨掉。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不让爱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呢？我没有办法决定哪种是对的......”她顿了很久。
是啊，没有人能知道婚姻之于爱情会是怎样的，而爱情对婚姻是否又是传说中的那么重要。
“Alex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想，如果我既不知道结婚是对的，也不知道结婚是不对的，那为什么不至少让我们中的一个开心，而另外一个，有可能是开心的，有可能是不开心的，我想用爱情赌我自己会开心。”她说，又吸了一下鼻子，估计是在克制不让眼泪再流。
“那你现在不确定了？”我问。
“我看到这么盛大的婚礼场面，感觉有可能我的决定是错的。或许我会让他不开心，或许我根本做不好，会让大家不开心。你知道这个戒指套在手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好重啊......有时候，我看着戒指就想，这是一个承诺，承诺我为人妻，为人母，成为另外一个家庭一员，和一个我前半辈子不认识的男人生活在一起......爱，是不是可以维系一个这么大的承诺？我真的不知道，我害怕......”
“其实很多人都很害怕的，毕竟，这都是大家第一次做的事情，谁能保证能做好。”我说，“只是你和Alex那么相爱，使你的恐惧又多了一层，你害怕如果婚姻失败，甚至连爱都不会存在了。”
“是......是的。”
“其实我策划了这么多婚礼，真的因为爱结婚的很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爱的那么刻骨铭心的。而我跟你说句实话，即使结婚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定work out。”我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里的ipad，屏保是很多客户的结婚照做的slide show。
“那你是怎么想的？”
“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坐在这里，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我看着墙壁上像火炬一样的壁灯，繁复的古典欧洲设计，璀璨炫丽，象征着一切美好和梦幻，“为爱结婚，去尝试是不是能够一辈子在一起，总比为了一辈子在一起、没有爱就结婚，要好。”
“是吗？”
“是的，毕竟你为自己的幸福努力过了。毕竟你还有50%的胜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