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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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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一栋公寓里的开放厨房里,樱桃木桌上一堆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长脚凳上倚着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女,半张侧脸被垂下的头发遮住,光洁的脚踝套了半截白色袜子,黑色的小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桌腿。本来穿在脚上略显古板,这下倒变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最后一丝落日的余辉透过窗户被拉得很长,照在白色裙子上,被光照得斑驳的木地板上映出一个怪物的影子。
谢祝君从医院下班踏进房门,一抬眼就看见桌子边的蕾拉手里拿着一只青梨啃得正香。再看桌子上乱糟糟的一团,倒也没有显露出恼怒的神色,先在门口换了舒适的拖鞋,再朝她走过来,打开她身后的冰箱,整个人陷在双排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后,蕾拉听见哒地一声响,冰箱门关上了。
谢祝君转过来看着她手里那只汁水甚丰的青梨,沉吟几秒说:“那是嫁接实验的品种,成果还没有完全成熟,吃了可能会出现不良反应。”
蕾拉听了却浑不在意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有你在吗,”然后从凳子上下来,随手就把谢祝君按在身后的墙上,媚眼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眼神像一把小钩子吊着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的唇一张一合,像个久未见情郎的调情的怀春少女:“———有没有想我呀?”。
小手像个流氓戏弄良家女一样放在谢祝君胸口上,明晃晃地占他的便宜。谢祝君身材欣长而略显消瘦,肩宽腰窄,标准的倒三角,是清秀干净的少年会有的身材,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很是好看。当然,他二十七岁,早也算不上是少年了。但也正因如此,他身上一方面还留有少年的干净年轻,另一面,又有青年的成熟沉淀和稳重温和。这样的气质出现在他身上,就像女人中清纯而火辣的又纯又欲的女郎一样。杂糅的气质本身就带给人莫名的独特感受。
谢祝君看着微微垫脚贴过来的蕾拉像捕食的小兽温柔地抚弄不着急杀死的猎物的皮毛一般,他却无甚作为猎物的自觉,反倒温柔而缓和地笑了一笑。
谢祝君的长相乍看很是平凡,五官也不算惊艳,一颦一笑起来却温润自然,眼角一颗浅浅的细痣随着他的笑眼更为这张脸添了几分生动。他什么也不做,就那样温柔和缓地用那双丹凤眼含笑看你,你也觉得如沐春风。初见不觉,但瞧上一眼却让人凭白想多看第二眼,他周身气质并不鹤立鸡群,却让靠近他的人都只觉他哪里不同,让人无端觉得气质美人四字在他身上也是合适的。
他在蕾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蕾拉顿时离开他。转身又坐回椅子上,她伸出手,姿态随意地拿了桌上一个玻璃罐子在手里玩,蕾拉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自然是从他那里过来的。“
谢祝君眼睛看着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个罐子,顿了顿说:”陆宇是陆氏集团的独子,颇受重视。他虽然心术不正,但你怎么能明目张胆地留尸在自家的卫生间,“他微微皱着眉头:”虽然有人会帮你处理,但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些——“
蕾拉手里把玩着玻璃罐子,听到这话忽然抬头督了一眼谢祝君,语气冰冷地说:“我的确不该杀他,”她攥着这个罐子,歪了歪头看着他:“应该杀你。”不知是因为谢祝君这三言两语激怒了她,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蕾拉突然发难。她眼里一团黑暗,像一滩死水,又好像这幽深的水里有什么让人不清楚,但是又万分惊骇的东西随时在暗处蛰伏着。被吊灯映出的一点光亮幽曲地存在那团黑暗里,衬得周遭的更加黑洞洞的一团,这样一双眼出现在这个稚嫩娇气的躯壳里,有种突兀的诡异感。
谢祝君暗叹,他的确顾及陆氏产业巨大,独子又颇受重视,被娇惯得整日游手好闲,白浪费了一具好皮囊,凑巧被蕾拉遇见,还只以为是场艳/遇,没想到却狼狈惊恐地死在厕所里,只是这样一来他父亲陆国梁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即便顾翌有心遮掩,面面俱到,蕾拉也会处境更加危险。
谢祝君无奈一笑,不置可否。
屋外在二人谈话间已经完全暗了,树在晚风中簌簌地摇曳,几只鸟扑棱着从树上飞走,在天空中旋转着飞了几圈后又停在倾斜立着的电线杆上。屋里两人心思各异,此时气氛有些冰冷。
气氛安静时,门外忽然有了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人走近,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敲门声。轻轻细细地,下定决心般的。但又似乎生怕吵着了屋子里的主人。
谢祝君去打开门,门一开,温温柔柔的声音传进来:“师兄,下周报告的材料我拿来——”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探了进来,是个和蕾拉年纪相仿的女孩。她脸上画了轻薄的妆容,乌发红唇,脸颊打了蜜桃色的腮红,显得她妩媚可爱,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的百褶裙也更添校园式的清纯,看向谢祝君的眼睛像一汪清泉,亮得惊人。
只是她话没说完,便一眼看见蕾拉坐在里屋的桌子旁,穿着一席睡衣,像在自己家一样姿态随意放松,她一只手垂下来撑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耸起,裙子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半个圆润的肩膀。
这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放大。此时夜色已浓,蕾拉穿着睡衣出现在师兄房间里……
她攥得拿着文件袋的手指发白。她面色尴尬,但仍然带着一丝希望地用一双神色复杂又楚楚可怜的杏眼看着谢祝君。可惜谢祝君却没解释什么,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似乎在询问她有什么下文,房里一时很是安静。
蕾拉看到那小师妹的失魂落魄的神态,那打着腮红的脸下分明是白了一白。那女孩结结巴巴看着谢祝君说改天再来,等谢祝君嗯了一声,她就像见了鬼一样急匆匆地逃了出去。虽然神色惊骇了些,但纤细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悲伤无措的样子还是楚楚可怜。
蕾拉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的手指绕圈玩着自己一缕垂下的头发。媚眼如丝看着门若有所思,她这是被撞上,临时充数替谢祝君挡了桃花。
这下倒有些意思,这朵俏生生的半路桃花不是她表妹安书又是谁?
不过虽称表妹,但两人血缘却并不亲近,加上两人性格都称得上孤僻。蕾拉的记忆里也只记得这女孩乌黑的长发直至股下,遮住她大半张脸,显得她的肤色更白。一双小狐狸般的丹凤眼因为年轻还未散发出妩媚气质。平常偶尔看见也并不浓妆艳抹,浅色的嘴唇甚至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穿着很是低调朴素,皮相虽好,但安家也不算拔尖。有时只家中定期聚餐时打个照面。在家里也沉默寡言,只在别人主动与她交谈时温和地回应,。在偌大的顾家别墅里,人口算不上多,她却也没什么存在感。而后蕾拉人格占据身体时间变长,顾翌就让她搬出独居,就几乎再没见过面。
与今日娇俏鲜活的样子倒很是不同。蕾拉平时也对她没什么印象,看着她只觉得眼熟。再一想,居然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沉默纤细的身影,与安书刚刚落荒而逃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谢祝君对蕾拉简洁地说:“同部门里的实习生,有些工作上的关系。”蕾拉伸手打了个哈欠,像个小猫一样慵懒地说:“哦,晚上来交流工作的小师妹,”她笑得没心没肺,脸色分明满不在乎,却又妩媚狡黠地斜看谢祝君说:“你不知道,这可人儿是我的亲表妹,我看她喜欢你喜欢得很。想要我帮你挡桃花————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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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
顾翌坐在皮质沙发上,下颔紧绷,右掌放在额头上,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两道剑眉微微皱起。一旁正装肃立的管家深躬下腰,附在顾翌耳旁交代了事情。
顾翌点了点头,说:“陆氏有什么动作?”
管家已过中年,面上一道道褶皱,看上去平庸甚至带着些慈祥。虽刻意收敛,行动间却隐约可见年轻时的杀戮果断。他深深皱眉说:“陆氏公司内部已经派出了专人调查这件事情,虽然少爷掐断了中间的证据,可总归有些蛛丝马迹。酒吧里人多眼杂,也许漏掉了谁看到小姐和陆羽一起走出了酒吧,如果被陆氏查到,这件事情恐怕很难就此罢休。“
顾翌说:“陆宇虽然是陆氏的继承人,但董事会一直对他并不满意,现在他离奇失踪,董事会反而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推举新的继承人,应该不会深究,派人调查也就是敷衍了事。不过,他父亲陆国梁老来得子,一直很是娇惯陆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管家神色忧虑:“陆国梁早年靠地下买卖发家,行事不拘有用就可,□□白道都有人脉,少爷虽将痕迹抹了干净,但是他如果坚持追查,查出这事与小姐有关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怨恨顾家包庇小姐,会使出手段对付小姐不说,顾家也会连着受到敌对。“
顾翌闻言温和地说:“李叔不用担心,陆国梁就算知道真相,陆氏与顾家还是利益相关,董事会也不会允许陆国梁做出损害陆氏利益的事情,因而这件事不会牵连顾氏。”继而笑了笑了说:“安安找到了吗?”
李叔摇头说:“少爷不是不知道,小姐不愿意让人找到的时候可以说是来去无踪。”
顾翌眼前浮现少女扬着脸弯眼笑时脸颊边那小小的酒窝,他笑道:“没事,这次我会亲自带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