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玻璃罐子 ...
-
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南瓜色的余辉逝去,傍晚的微风抚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穿着吊带衬衫,拎着包的刚从庞然大物的建筑物里走出来的女人门的发丝撩起。太阳早已落下,但夏日的天空即便到了傍晚依旧几净澄亮,在暗蓝色的背景下一朵朵白色的云连绵成一片。
一个穿着米色裙子的身影迎着风,站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栗色的头发在傍晚的光线里颜色变得很深。来来往往的路人脚步匆匆,车流不绝。一旁的路人在车窗的模糊倒影里,看见了一旁的女孩发丝被晚风吹起遮住大半张脸,两侧头发的弧度,遮住了这个角度看她时的眼睛,只看到她嘴唇微微抿着,脸型不似成熟女人一般尖锐,脸颊两侧稍钝,下巴是一个小巧流畅的弧度。虽然还是半大女孩的样子,游离地走在众人熙熙中,却像是一片白云幽幽飘过天空,无人察觉。
像个浮在人间的幽灵。
一旁拿着公文包的路人看着这个倒影愣了一瞬。待到回过神来再要看时,那女孩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随着人群走了。愣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那人挠着头想。
******
穿过繁华的街道,沿着步行街数百米之后安静了一些。一家私立医院就建在街旁,相比于隔了两条街道外占地极大的三甲医院,这一家医院却很不起眼。蕾拉直径走进了医院大厅,人很多,嘈杂的声音充斥在大厅里。
蕾拉很不起眼地在人群中走过,走上了三楼,走廊上遇见了一些护士,看见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也只当她是病人家属,丝毫没有留意。
在三楼转了很多个弯后,在最右侧,蕾拉找到了有谢祝君铭牌的看诊室。大门紧闭,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样。蕾拉试着把看诊室的门把手按下,门轻松地就开了,竟然没有锁。房间里摆设简洁,附带了一个用来清洗消毒的卫生间。
蕾拉不客气地坐在软椅上,随意翻看了谢祝君桌子上厚厚的一摞摞文件和书本,似乎都只是医学文献和病人档案,没有特别之处。桌子边有个简易的书柜,书柜里整齐地堆满了书和厚厚的纸堆,被用一把铜锁锁了起来,锁上已经沾了层薄灰。像谢祝君这样有点职业病式的洁癖的人,居然会让这柜子上落灰?
皱着眉头,没有打开这个柜子。她在这个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实在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又坐回到椅子上,右手放在桌子上,四个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依次轻轻搭在桌面。蕾拉想起在家里谢祝君的书桌并不在卧室里,而是在客厅外连着的一个小阳台上。她的眼神忽然瞥向门口。
打开门,出门绕着房间转了一圈。三楼最内侧,偏僻没有人,蕾拉听见自己的鞋哒哒瓷地板上的脆响,她的影子在窗户的玻璃上一块块地挪动,影子每次到另一块玻璃上时却又重新后退了些许,重复在夜色中黑漆漆的玻璃上闪过,像个暗夜里的鬼魅,悄无声息又如影随形,这个影子好像是她,又好像是一个肖似她的小鬼,张牙舞爪,装模做样地伺机想要吞掉她。昏昏沉沉的楼梯间,比完全黑暗更添加了一份捉摸不清的倒影幻象。窗户走完了,却似乎还没到走廊的尽头。这个通道好像无限延伸到一个未知的地方,永远让人感觉走在半途中,看不见终点。
又走了大约几十米,终于,一个安全通道的门出现在眼前,蕾拉伸手推开,又是一道两侧开的推门,再推开,又是一道,但她很耐心地再次推开。
最后一道门后是一条横向的走廊,整个走廊只有一个白炽灯在头顶幽幽地发着惨白的光。蕾拉顺着走廊较暗的一头先走过去,是一道狭小的落了锁的门,锁像是旧式小区大门上锁的那种大铁链,生锈笨重,被来来回回在门上缠得像粽子。她又转过头朝着尽头处较亮的那头走,沿着三楼曲折的楼梯下去后又走了良久,看着那光亮渐渐在眼前变大。
终于,走到了开口的地方。居然是一大片广阔荒芜的平地,应该是后山。一小片短茬的青草坪后接连的就是没过小腿的连绵的草垛,如果是白天,温暖的阳光照在这里,绿色的青草和黄色的细枝杆混在一起,是该静谧又舒适的。让人想在温暖的春天里抱成一团打滚的田野草地也就不过如此了。但此刻细看有无数狗尾巴草在发白的的月光下随风微微摆动,显出了荒芜但又诡异的让人出乎意料的美丽。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就从繁华城市到了荒芜的后山,不过外面被用铁网绕着医院圈了一圈,进不去也出不来。这些曲折的楼梯间组合成一个神奇而隐秘的地下通道。
蕾拉掉过头又走了回去,用铁网边掉落的铁丝两三下撬开了门上看似坚固的锁。哗啦响,长长的铁链落在地板上,门后依旧是走廊和白炽灯。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是一个杂物间。推开门,里面布满了灰尘,有乱糟糟堆着的各种器具,担架被竖着立在墙边,画出了肌肉和骨骼的人体模型,眼珠直直地看着前方。无视这些,她走向里面,架子上堆满了各色杂物。蕾拉随手拿了架子上的一个手电筒,照着在杂物间里穿行。右边的架子上几本书上有灰尘被抹去的痕迹,并且立得不甚整齐,中间似乎稍微有些凸起,蕾拉看到。
她抽出那几本书,果然,一个拉闸就在书下面。可这个小小的拉闸居然很难扳动。但蕾拉作为一个有素养的职业杀手和变态,随手就大力的将拉闸扳动,货架缓缓移开,一面看起来十分坚固厚重的门嵌在墙壁里,门上带着指纹密码锁。
与杂物间里的积灰相比,密码锁简直干净光滑到不可思议,好像有人常常擦拭,没有留下一丝指纹和痕迹。蕾拉纤细的手指一根根抚摸似的魔怔地触碰着密码锁,温柔又很着迷,像是抚摸着天鹅绒上铺着的名贵珠宝,像是抚摸情人温软的肌肤。她嘴边缓缓流露出一丝微笑。
*****
谢祝君在自己的公寓的床上醒过来。他睁眼就感到脑袋昏沉,一股强烈的睡意涌上来,几乎让他马上再次闭上眼睛。厚重遮阳的窗帘拉了大半,白色半透的内侧窗帘拉满了。但没有一丝光。困倦感从心脏上升到脑袋,好像经历了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没有睡眠后的感觉。
他勉强在黑暗中抬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次日晚上了。夜晚中万家灯火被半透的窗帘一挡,已经微不可见,只有夜,黑色的夜充斥在房间里,让人不可名状地瑟缩恐惧。
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太阳穴揉了揉。不必想,是蕾拉做的。
昨夜蕾拉吃了梨,后来他也被戏弄蕾拉戏弄着说不能只有她当小白鼠,在她的娇笑中他吃了几口。可这种梨先前已经通过了检测,在附加生长优势和富含多种果蔬的营养物质的前提下也不会引起无过敏源人体的较大不良反应,更不用说导致困倦和昏睡。
再细想。
还入口的,就是被蕾拉灌酒,说那女孩是她很亲近喜欢的表妹云云。谢祝君其实觉得奇怪,那实习生其实看着比蕾拉大一些,眉眼间已经是成年女性的温婉和成熟。而安安看上去却还是一团天真稚气。至于蕾拉,虽然媚气横生,还是稚气掺杂媚态。但蕾拉却是那女孩的表姐。
蕾拉却借题发挥,张口就夸张的偏要说谢祝君这是嫌她神仙一样漂亮的表妹老气,赖在沙发上端着酒杯要灌他。谢祝君不常喝酒,但其实酒量并不差,更何况这酒也是从自己家的冰箱里拿出来的,就喝了几口。
再然后,蕾拉笑意盈盈的脸,他卧在沙发上,头朝下倒着看见蕾拉在桌子边细白的手拿着那个罐头端详,昏昏沉沉后,闭上眼睛进入沉睡。当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时候。
他赤着脚踩到床边的米色地毯上,窗外极暗,零星几点光从白色窗帘里透出来。他身后的厨房里,木桌上的玻璃罐子中隐隐泛着绿色的幽光。在白日里看,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罐子,厨房里有这样地罐子再寻常不过了。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可到了晚上,在这漆黑的夜里,却像一簇在水晶棺材里的诡异鬼火,不死不灭地寂静燃烧。
*******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却没有发出过大的声响。好像一个垂暮老人,临终之际发出的一声叹息,沉重但又气若游丝。随着门缓缓打开,门后架子上无数个玻璃罐子上同时一点点地模糊地映照出蕾拉的面容。
室内只有很暗的灯,无数玻璃罐子里同时泛着幽幽绿光,几乎连成了一片绿色的诡云。这样的一大片绿色在这样隐蔽的暗室中更显得无比诡异。莹莹绿光照在蕾拉脸上,她伸手拿了其中一个玻璃瓶,拿在手里随意的把玩。
一天前,在樱桃木桌上,她也拿着同样的玻璃瓶,细白的手指搭在隐隐泛着绿光的玻璃瓶上。
玻璃瓶上印出蕾拉嘴角向上的表情,玻璃瓶里的绿光自下往上隐约照亮了蕾拉的脸,光线将她的眼窝照的很深,眼神诡谲而疯狂。活像一个刚爬出地狱的恶鬼,狰狞的灵魂悄无声息地掩盖在无害的皮囊下,勾引着心怀鬼胎的路人,只待将他们一□□吞。
走前,她在地上放置了一个小型引爆器,一段在引爆器上系上了绳子,另一端绑在门的把手上。如果有人推门而入,就会把拉杆驱动,引爆燃料,足以毁掉这些所有的玻璃罐,还有,推门而入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