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时寒》自在门主

92、第 92 章

　　就在国公府安排太医随同府内亲卫前往安南的时候，朝中又出了一件大事。原是贵妃暗害皇后被查了出来，这一事可谓牵扯甚广，其中也有东宫的祸端。
　　当初太子妃自尽时，曾说皇长孙与郡主喜甜食，皇后亦是偏爱，便将府内厨娘留了下来，一同搬进了露华殿。谁知这厨娘早已对太子心生儒慕之情，得知太子被皇上残害本想借机毒杀仇人，谁料阴差阳错入了后宫。
　　在露华殿的日子久了，厨娘自然看出皇上对皇后的心意，于是将目标转移到皇后身上。可是她小小一个厨娘有多大本事能毒害皇后呢？这时候稳坐后宫掌控大权的贵妃就给了这机会，二者里应外合，在皇后喜爱的甜品里加了微量的朱砂，朱砂虽不致死，若长期使用轻者其身体某处受损，重者当一死了之。
　　此事一出顿时引起京都轩然大波，众人皆是议论纷纷。出入皇宫谁不知道皇后不争不抢，便是凤印交给贵妃娘娘，也从不在乎。后宫之中几乎是贵妃一枝独秀，凡事与皇后无牵扯仅她一句话，那便是圣旨之下的金口玉言，身份尊贵直逼正宫娘娘。
　　也有人揣测，怕是贵妃娘娘身怀龙裔，想要皇上立其子为储君，才妄自出谋划策把皇后除掉的，她自然就成了皇后，那腹中的孩儿名正言顺的成了太子，这一招一举两得，也落个皆大欢喜。
　　不论作何感想，这贵妃都没命活了，圣上下旨赐酒惠安宫，等宫人从宫中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尸两命，呜呼哀哉。刚升为太傅的乔父不同意啊，他马上就要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人了，怎能接受女儿遭此变故，当晚就集结数名大臣，上奏皇上，为女儿申冤。
　　他不出声倒也就罢了，李献词本想拖几天再解决乔家的事，结果乔父倒好先把把柄送上去，第二日以煽动群臣扰乱朝纲为由贬黜工部小司空一职，这事还没落定，那方有大臣上奏弹劾乔府贪墨，府中吃穿用度奢侈无度堪比皇宫，对于一张节俭的皇上来说，可是打脸的罪过。其子更是仗着姐姐贵妃尊位强取豪夺，害了京郊一家五口无辜丧命，这一下便是司空一职也难留住。
　　宫中因毒害皇后一事，宫女侍卫屈打一片，临死前又将乔家主母供了出来。原来与厨娘联手杀害皇后的并不是贵妃，竟是其母假借贵妃之名，买通御厨的厨子，合同厨娘一道下的药。
　　一经九曲十八弯的波折后，皇后被害一事才尘埃落定，乔府自此也沦为庶民，皇上更是下令，乔家三代不得入朝为官，只能耕农种地。对于别人来说，已算得上是个好局面，对于一心想要将家族大业延续百年的乔武夫来说，可谓是致命打击，搬离太傅府时，一口老血吐出，从此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就在宫中将贵妃尸首埋葬的同时，大将军府的后院多了一位美人，这位美人淡雅出尘，有月下芙蓉之貌，亦是惹得不染红尘的大将军痴迷不已，每日下了值便守在府中陪着她，出门更是把人捂得严实，至今无人一窥其容貌，着实令人好奇。
　　京都乱作一团，安南仍旧在整顿之中，派去的太医与贺澜的书信直到月余才到达边境，亲卫把信交给贺英的时候，军队里正在饮酒作乐，庆贺晚来的胜利。一片欢嚣之中，贺英带着亲卫与太医一同往主军营帐里走去。
　　营帐中点着两盏粗制得铜灯，混混弱弱的灯光照在四周显得有些朦胧。贺敬坐在主位，他神色虽是淡然，也因这场景透漏出一丝欢愉。能快速打一场漂亮的仗，谁不开心，最好这辈子都不用在上战场，不用再来边境了。欢愉的同时，又有几分怀思，若是阿雪知道他打了胜仗，也该是眉欢眼笑乐不可支吧。心里想着手中端起刚倒的一杯酒，仰首喝了干净。
　　“快看，贺澜来信了。”贺英从帐外走来，两手捏着信将里面的内容说给贺敬听“他说你这一闹把夫人吓得不轻，当场便昏死过去，好在太医瞧了之后并不大碍，修养一段时间便好，只是到时回府，国公爷定是少不得打你一顿狠的。”
　　好在他们暗中与贺澜通信，所以这一切贺澜都知晓，只不过让夫人受委屈了。贺英心里还在想着，要是贺敬回去被国公爷打残了，要不要护他一把，不过若是有关自身安危那还是算了吧。他笑了一声往下看时，张开的嘴巴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于是贺英收起玩弄之心，把信中内容看了个全概后，又用那种隐晦而又震惊表情看着贺敬，一时有些纠结。他拼命的忍住内心的恐慌和痛心，朝众人干笑了两声才解释道“后面的我有些看不懂，写的太潦草了，烧了把烧了把。”
　　“哎，你小子是不是瞒着什么不想让我等看到，莫不是揪住你的小把柄了吧。”左位上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有力的男子离他最近，嚯的一下站起身，一手扳着贺英的肩膀，另一只手趁其不备将信夺了过去，他还没看，贺英就要从他手里抢。
　　“早就知道你与大公子不对付，真有什么糗事也该给我们说说，好让咱们兄弟开心开心啊。”大个子捏着信把手觉得甚高，都要摸到尖顶的帐篷了，他笑嘻嘻的看着蹦跳着要把信抢回去的贺英，与大伙开玩笑。
　　“是啊是啊，别掖着藏着，大伙都看一看，看一看啊。”帐篷里连着贺敬只有五人，亦是夏林军的主将，平时关系也不错，开开玩笑无伤大雅。今日倒不知怎的竟惹怒了贺英，见他一肘子打在大个子的腹间，趁他痛的弯腰之际，欲要夺走信件撕毁，那料到有人快了一步，先拿走了。
　　贺英瞧着那只拿着信件的手，一肚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说了一句“你，你还是别看了。”
　　贺敬笑了一声，把折叠起的信件甩开，瞪了一眼贺英嘲笑道“怎么，还怕我瞧见什么不该看的。”
　　一句话未说完，就见他神色凝重，越往后看，脸色越是难看，最后连那只捏着信件的手都在隐隐颤抖着。其余几人心想，这京都怕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看完信里内容的贺敬，早已不是当时的泰然模样，他握着手中的信件，殷红的眼睛瞪着贺英颤着音儿问道“皇后怎么了，怎么会死了！是谁说的！谁敢造谣！”
　　贺英也是才看到，他也不知道，正代解释，后面亲卫领着京都来的太医向贺敬禀报，只是贺敬其余一概不听，揪着太医的衣领，如同恶狼一般，咬牙问道“你说，皇后怎么了，宫中出了何事！”
　　太医也是被他吓了一跳，张口结舌的说道“皇后，皇后早就在老夫来的时候自焚宫中，其他的老夫更是不知啊。”
　　“怎会？明明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会突然……自焚？”贺敬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这一遍他看的仔细，一字一句没有错过一处。他喘息着，颤抖着，一张脸满是不可置信，看到最后，眼中蓄着的泪水如豆一般颗颗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晕染了那一片字迹“自焚？她怎会自焚！”
　　信上确实写的清楚，疑似皇后宫中自焚，了结性命。十余字在贺敬的眼中仿佛看到冲天的火光中，有人影在挣扎着，唤着他的名字呼救。可惜他来不及了，连见她最后一面都来不及。
　　贺敬把信件捂在胸口处，丝丝痛意顺着血脉传遍四肢，痛的他有些站不住脚。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只怕下一秒就要痛死在这分悲怆之中。
　　贺英咬着唇，面上也是一副哀痛之情，他不想让贺敬看到就是怕会有这样的结果，明明离开京都，一切都好了，怎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想起那抹俏丽身姿，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确实那样令人惹眼，如今以这等方式了结自己，是有多绝望。
　　他不敢想，贺敬亦然。
　　被派来医治贺敬的太医不知眼前何种情形，捏着手掌看了眼贺英，轻声问道“那个，将军可还需医治？其伤在何处？”
　　贺英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眼睛看不到吗，他像有病？不治了！”
　　被无辜责怪的太医抿了抿嘴角，提了提肩上的医箱转身欲走，手指刚碰到帐篷，耳边传来阵阵哽咽，克制而又隐忍。他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朝贺敬说了一句“事发之前，老夫的好友曾被传唤到露华殿为皇后诊治，据说皇后当时已经双目失明，神思恍惚，还未来得及医治就葬身火海，具体何因无人得知，宫中涉及此事之人全部杖毙，将军想要……”
　　他说了一半觉得自己有些多事，叹了口气才继续道“还是早些回京吧。”
　　信中未明说，许是怕贺敬看到情绪失控，惹事生非，只是简单的试探一下，谁料跟着的太医会说的如此明了，这下再也按耐不住的贺敬一掌拍案，木桌应声而裂。他泣数行下悲痛不已，眸光闪烁恨恨道“李献词！我定要杀了你！”
　　贺澜一开始也想瞒着弟弟，可是他知道贺敬心中有多爱唐元雪，若是回京之时才知，怕是要提刀冲进宫里，谁也劝不住。所以他先给贺英写了信，想让贺英先探一探，哪知道贺英这人神经大条直接给捅到贺敬面儿上了，如今场面再也控制不住，满怀恨意的贺敬第二日整顿三军，班师回朝。
　　他打了胜仗，自然该回去领赏，往日怕皇帝暗中捣鬼，才谎称重伤。如今明知道回去是什么下场，贺敬不得不去面对。
　　急欲了解其中内情的贺敬先是派了暗卫快马加鞭回京都打探，大军在后日夜兼程，朝着京都靠近。许是他归心似箭，月余的路程硬是在十九天的时候便在京郊三十里停下，驻军扎营，静待皇城来信。
　　此时的贺敬早已被风霜染上一层沧桑感，他顶着凌乱的胡茬抬眼望着高楼林立的京都，皇城便在其中。紧紧半年像是过了一生，贺敬忍不住感怀，去年时与阿雪相伴，游灵州烟波湖，过生辰如意宴，东华山一行仿佛昨日，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雪下定姻缘，缔结三生，本该比翼齐飞，如今却生离死别。
　　他心中怎能不恨，他恨李献词抢了她，又让她惨死宫中，恨自己软弱无能，不能救她出火海，更恨这世道，既不垂怜也不睁眼，人间乱红尘，逼得鸳鸯散。
　　这一夜贺敬未眠，独坐在青石上，看着月升月落，看着日头渐起，看着眼前一抹浅蓝缓缓靠近。
　　是贺澜来了，他独身前来亦是父亲的命令，想让贺敬回头是岸，留有一线生机。话虽是这么说，谁都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贺敬便是收手也绝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于是路过贺敬身旁的贺澜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身而过。他是他的哥哥，也是陪着他度过二十年光景的人，自然知道贺敬所有的一切，也知道他任谁也劝不回头的执着，所以倒不如随他心意吧，大不了……就当造反，夏林军还是有这实力的。
　　自从李献词继位，多数打压国公府，便是贺敬不反，迟早也会被皇上寻了过错处置。这般也好，省的往后憋屈。
　　贺澜来的这一日，风平浪静，天空闷的炕人。等到第二日的时候，又来了一波人。这次是宫里得宠的小太监，身旁陪着禁军数十位。他趾高气昂的想要揪着贺敬的过错辱骂一通，不料刚出场就被贺敬出鞘的剑，斩杀的干干净净。
　　好了，这下可是打了皇帝的脸面，宫里再也忍耐不住，欲要讨伐贺敬，派出禁军数百人围困国公府，将二人当做人质，与贺敬对抗。
　　不过中途却被丞相沈世元拦下了，用他的话说，此法并不能服众，好歹国公府也是为国为民征战数年，不仅震慑不了叛军，只会让朝中大臣心存芥蒂。于是他提议，自己只身前去谈判，当为君王一解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