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时寒》自在门主

88、第 88 章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露华殿的，一路上的曜日看似炙热，我的心却冰凉透骨。浑浑噩噩入了主宫，我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就哭了。
　　贺敬走了，我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偏偏就这一个精神慰藉也不在了，如同行尸走肉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宫中的嬷嬷侍女看我落魄样，也不敢开口问，只当是与皇上又吵架了。而我们这样也是寻常，所以她们也习以为常了。失神间我瞥见桌上的发簪，簪子又细又长尖锐无比，我竟想着若是入喉间会不会能痛快点，回过神手中已经握住了，用指腹摸了摸，确实很适合。
　　不如我就先一步入黄泉替他开开道吧，也省的入了地府他满身伤痕，遭人欺负。
　　就在抬手的那一刻，宫嬷嬷猛然回身一把夺了过去，察觉我有寻死之心跪地痛哭“娘娘啊，你可不能如此作践自己，皇上再是有错那也是心疼您的啊，要是知道您有此想法，该是多难过。”
　　她抹着泪在地上磕头“就当奴婢求您了，千万别寻死，您要不在了，皇上就不在了啊。”
　　我轻笑一声，觉得她说的有些好笑。我是我，他是他，我死了他还能抛下一切陪我死？他能舍得吗？
　　满屋的宫女见此情形也跪了一地，磕头求我。我知道我若是再此了结了，李献词定不会放过她们，所以也歇了心思，毕竟谁不是无辜的。于是拉起嬷嬷安慰一番“我只是闹着玩的，没事了，你们出去吧。”
　　宫嬷嬷将信将疑的起了身，看我状态确实不好，也没多纠缠，命人把屋里尖锐的东西都收拾带走，众人才关门出去了。
　　等人一走，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来，这一哭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在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了，只是眼前漆黑一片，以为是深夜。
　　我坐起身想要唤一声，就听身旁有人急促上前，扶了我一把“娘娘可是饿了，您睡了一天，不吃不喝的如何熬得住。老奴命人熬了鸡汤，您就喝一口吧。”
　　她怕我还在生气，扶着我坐在床旁小心翼翼的劝着。我心中万分疑惑，随问道“今晚可是天色异常？夜色如此浓重，你快去点几根蜡烛吧。”
　　嬷嬷听我这样说心里甚是震惊，她先是看了看外头刺眼的阳光，又在我眼前虚晃了一把，见我毫无反应忙跪地说道“娘娘，如今正是晌午，不需点灯啊。”
　　“晌午，既然是晌午，我的眼睛为何看不见了。”我摸着自己的眼睛，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莫不是瞎了吧。
　　“娘娘您的眼睛……”她细声问着心里也是担忧不已。
　　“瞎了吧。”
　　我要不是眼瞎了，怎能看不出李献词的野心，瞎了也好。可是我心里又慌，瞎了眼，我该怎么再看一眼贺敬呢？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浮现，他的笑，他的怒，他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清晰。这一刻我多么想他，恨不得插翅飞到边境，飞到他身边。
　　我想出去，我想去边境，想再去看他一眼。
　　我不能呆在这儿，我会死的，我会这样慢慢熬死在宫里的。
　　这一想法如雨后春笋发芽出土再也藏不住，忙站起身推开宫嬷嬷的手就往门外走。可惜我目不能视不知撞到了什么，自己也狠狠摔了一跤。
　　“娘娘您要出去老奴陪着您，皇上，皇上定会有法子的，咱们找最好的大夫给您医治，您莫要着急啊。”宫嬷嬷搀扶着我，怕我再次摔倒“快去寻皇上，快去啊！”
　　“不能喊他，他来了我便走不了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贺敬。”我摸索着桌角站起身，继续往门外走去，宫嬷嬷怕我有个闪失也不敢放了手，用力抓着我，让我更是惊慌失措。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要去找贺敬！”
　　她哪里敢松手，听我嘶喊也不遵从，只求宫女能早点把皇上叫来，口中仍旧劝说“娘娘您就别去了，如今您身子弱，先歇息歇息，等圣上来了命太医院为娘娘诊治，定会好起来的。”
　　“我不要在看到他，我要走，我不想死在这儿，贺敬，贺敬啊。”我脑子许是糊涂了，竟想着让贺敬来救我，一想到他如今或许早已魂归奈何，我心中更是凄凉，渐渐哭了起来。露华殿主殿吵闹不休，惊扰了偏殿的皇长孙，他命人看好了午睡的长宁，自己则快步来到大殿里，入眼便看到姨母被宫嬷嬷抱在怀里，一边挣扎一边哭诉。
　　“放肆！你这个叼奴也敢囚困姨母，还不放开！”他上前对着宫嬷嬷就是一脚，将人踹开，别看佑安如今未成年，自从东宫冷落他便勤苦习武，以求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这一脚也够嬷嬷受得了。
　　“姨母，姨母你怎么了。”他抱着跌坐在地的我，一个劲儿的询问。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捏着他的肩膀求着“佑安，佑安你带我离开吧，我不要呆在这儿了，我要出去。”
　　他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旁人问道“她眼睛怎么了！怎么不对劲！”
　　“小主子您就别捣乱了，娘娘现在双目失明不易走动，您若有心便劝劝娘娘，等皇上来了定会查个清楚的。”宫嬷嬷捂着肚子搀扶着宫女的手站了起来，面色发苦“老奴也不知怎么回事，娘娘一觉醒来就目不能视，这会儿又闹着要走，这要让娘娘有何闪失，皇上还不要了老奴的这条命啊。”
　　听闻此言，佑安更是惊心骇目，他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心中苦涩。怎会突然就双目失明了呢，这里被看管的如此严密，若说被下了毒，那就是厨房……
　　厨房……
　　他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凝重，拉起那双发颤的手说道“我带姨母出去。”
　　听他这番言语，宫嬷嬷急忙说道“小皇子这可使不得啊，皇上知道会发怒的，您就别添乱了我的祖宗。”
　　佑安也不听她的，扶着我就往外走，后面跟着一大堆人，我二人走一步，她们跟一步，无人敢上前来，也无人敢阻拦。直到与匆匆赶来的李献词撞面，嬷嬷才松了一口气。
　　“李佑安，你在干什么！”他厉声呵斥，过去想要从佑安手中将我夺去，可惜李佑安偏不如他的意，拉着我后退了一步。
　　“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想救姨母出去，再呆这里早晚要被你害死！”他想起母妃与父王的惨状，再不愿自己亲近之人枉死，与李献词针锋相对。
　　“放肆！朕看你是活腻了！”说罢一挥手，隐藏在四处的皇卫队越墙而来，将李佑安缉拿。只会些三拳两脚功夫得李佑安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连反抗都没机会，被死死摁压在地。
　　“你这样对姨母，你会后悔的！”
　　“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而后他快步来到我跟前，将我抱在怀里，我闻到熟悉的龙涎香挣扎着要出来，不愿与他多接触。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呼喊之间，竟有几分癫狂，我拼命的拍打着李献词，四肢舞动试图逃去。可惜无用，他依旧将我揽在怀中，细细哄劝着。
　　“雪儿别怕，都怪我不好，让别人寻了机会害你。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不出多久你就会重见光明的。”
　　“我不要，我不要待在皇宫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雪儿！雪儿！”不远处有人快步跑来，一声声呼唤这我的名字，好像是哥哥，是哥哥来了。我迷茫无助的内心终于有了依靠，朝着哥哥喊到“哥哥，哥哥快带我回家吧，我想要回家，我不想在这儿了，求求你带我回家吧哥哥。”
　　唐君白来时便看到躺在李献词怀里的人儿面色苍白，身形娇弱瘦弱峋骨，心下自是痛如刀绞。他缓缓伸出手将妹妹抱在怀中“别怕，哥哥这就带你回家。”
　　他站起身，抱着我就要离去，却被皇卫队拦下，身后响起一声冷冽的质问“唐君白，你想干什么！”
　　“回圣上，臣要带臣妹回家。”
　　“朕命你把人放下！”
　　唐罗白转过身，一双桃花眼中冷若冰霜，他看着面带怒容的李献词毫不退缩直面道“皇上，臣要带臣妹回家！”
　　“你胆敢忤逆朕的命令，是不想活了，还是想让唐府遭殃！”李献词有些不知所措，他怕唐君白不顾一切要带她走，那他该怎么办，他总不能杀了他，那是他的哥哥啊。
　　“回圣上，臣要带臣妹回家！”
　　他慌了，朝前走了两步，想要把人要回来，唐君白那方却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臣要带臣妹回家！”
　　“唐君白！”
　　双方对峙毫不示弱，另一方又有皇卫队拔剑围困，一时间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局。李献词正无法子的时候，跟在唐君白身后的一个人开口了。
　　沈世元拍了拍唐君白的肩膀，站在中央道“以臣看，倒不如让皇后娘娘回府待上两日散散心，也免得因病郁疾。”
　　他二人本就是要去寻皇上的，不过到了明安殿发现并没有人，而且殿内凌乱不堪，听闻露华殿出事后，唐君白更是慌不择路的撞到石柱上，脚不沾地的跑了过来。唐府就这一个女儿，亦是掌上明珠，他也就这一个妹妹，自幼疼惜，如今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任谁不难受。
　　“不行，她是我的妻子，是永朝的皇后，是一国之母，这里才是她的家。”李献词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并不打算让步。
　　“难道皇上要看着雪儿惨死宫中，也不愿放手吗！”唐君白再也忍不住，大声质问起来“难道皇上就忍心看着往日活泼可人的姑娘，变成今日这般沉闷老态的模样吗？还是说皇上一心想要逼死她！”
　　“唐君白！她便是死了，也该埋葬在皇陵里，你也不能把她带走！”
　　这一句话把我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彻底抹灭了，我抓着哥哥的衣领，埋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或许是哥哥最后一次抱我了，贪念之间便对哥哥说道“放我下来吧。”
　　唐君白一愣，没意识到她话里是什么意思，站着没动。
　　“哥哥，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并无大碍。只是生了病太想念母亲和爹爹了，既然皇上不让我走，那等过两日你让他们来看看我，好吗？”
　　后一句是问李献词的，他看我朝这儿望过来，虽然双目无神，却也知道是对自己说的，忙点了下头，最后发现她看不到，才嗯了一声。
　　“雪儿不要怕，今日哥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走！”唐君白并不打算放弃，他怕我因为唐府而委身皇帝，自己遭受大罪，抱着我就要走。
　　他一走，皇卫队的剑就离得更近了，沈世元趁皇上发怒之前连忙拦下唐君白“你怎么还不如雪儿明理，快把她放下来。”
　　“是啊哥哥，我知道你疼我，可是家里还有嫂嫂等你啊，你不该让她担心的。”
　　“伯父伯母年纪大了，你难道要让他们为了你担惊受怕吗？”
　　我与沈世元一同劝说良久，才让哥哥松开手。我看不到哥哥的表情却也能猜得出来此刻定是很难过，于是抬手摸着他的脸，循着轮廓想再看他一眼“哥哥往后要照顾好爹爹和娘亲，雪儿此生不孝，不能伺候他们了，还要和嫂嫂恩爱百年，早生贵子啊。”
　　“我还等着小外甥喊我一声姑姑呢。”
　　他看我强颜欢笑，忍着鼻尖酸涩，重重嗯了一声，泪眼朦胧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牙隐忍，看着那张无神的脸庞，慢慢转过身朝李献词走去。
　　“我如今也不想见你，你让沈丞相送我回去吧。”我没走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拦住，想起佑安还被捆着，又道“你把佑安放了吧，他也是为了我，你若是罚他，就先罚我吧。”
　　许是我能松口，李献词也放心了，他命皇卫队放了佑安，又看了一眼沈世元吩咐道“送皇后回去，莫要出了差错。”
　　沈世元得了命令，来到我跟前伸出手臂“娘娘扶着我走吧。”
　　我点了点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笑了一下，把手放在他臂弯上，正准备走时，右手被人拉住了“姨母，我也扶着你。”
　　“好。”
　　这条路很长，我被他二人搀扶着走了许久，直到他们停下，我才知道露华殿终于到了。
　　抬首间，温热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往日觉得晒的慌，今天竟感觉格外暖和。
　　这儿终归是我的归宿了。
　　“沈丞相可还记得，当日街角相遇，你曾说会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是什么。”
　　“嗯”沈世元回答“永不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