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时寒》自在门主

87、第 87 章

　　李献词眸光闪烁，望着我抿着嘴角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了一眼有福，后人识趣的退了出去，还把门外守卫一并调离十米开外。
　　“我只问你一句，贺敬是战死的吗？”说罢我又加了一句“你要如实回答我，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烈火烹油不得好死！”
　　“他只是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而已。”他停顿了片刻才回答，可见其中另有文章，我知道答案心底亦是死灰一片。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这一句话不就下了死期吗？边境环境恶劣，又无医术高超的大夫，如何能抗的过来，怪不得有福说他战死，在他们眼中，贺敬或许早就是个死人了。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把！是你！”我崩溃怒吼，朝他挥拳打在他的胸口处“你满意了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就是想要他死，不就是看不得他好吗！”
　　他困住我的双手死死摁在胸前，面上带着苦楚“雪儿，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幸战场遭遇暗算重伤卧床时日无多，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你提及，我怕你悲怀过度伤了身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伤心的，你也知道战场无情，是活是死皆有天命，我怎能偷偷害了他呢，说到底他也是为国尽忠。”说道心痛处李献词几欲哭泣，拉着我的手哀求着“雪儿，你别生气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绝无怨言，可是死者不能复生，我便是想救他也无能为力了啊。”
　　“重伤？得是多重的伤啊。”我没有理会李献词，一个人喃喃自语“他疼不疼啊，贺敬，你疼不疼啊！”
　　说着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儿的滴落，藕色衣裳印了一片水渍。“那样血腥的战场，听佑安说像阎罗殿似的，你说他怕不怕，他会不会都来不及想我……”
　　“还是别想我了，若不是我他又怎能遭受如此大罪，我是个罪人，是国公府的罪人啊。”我捂着嘴角哭的撕心裂肺，溃不成声。膏粱年少应是享受国公府的权势与富贵，却因我祸起萧墙，葬送了卿卿性命。
　　“你别这样说，生死怎能由你决定，他为国牺牲也算是无上荣耀，我会追封他的。”李献词劝慰着我，将我从地上扶起想要拥入怀中，却被我狠狠推开。
　　“追封什么，你本就怨他，何须做这些虚假的事情，你若真有心，就还我一个生龙活虎的贺敬，把那个少年才俊的公子王孙还给我！还给我！”
　　“他如今不死也救不活了，雪儿是想让我一命抵一命吗？”
　　看着他那张脸看似深情款款心底却将皇恩浩荡演了个遍，我已经分不出真假，将手中珠花朝李献词扔了过去，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红印子。啪的一声，珠花再也经不住摧残落地的一瞬间就散了。
　　“李献词，我恨你！”
　　“我恨你！”哀怨的吼叫声穿过明安大殿，传到有福的耳中，他心中一惊，里面怕是闹得不愉快，这声音可见皇后定是怒了。他空叹了一口气，感叹主子情路艰难啊。
　　静悄悄的书房里，没有人说话，只听到低声啜泣，哽咽不止。过了许久才听到一个喑哑的声音说起“你恨我，只恨我空夺了你！那我该恨谁呢？”
　　他该恨谁……
　　“我恨贺敬，纵使他行迹万里，却带走你三千浮梦一世相思！我恨这龙庭宫苑锁我二十年青少年时，我恨母亲为了兄长命我痴癫疯狂，恨皇室血亲无情无义，可这又能如何，谁会给我逆天改命的机遇，谁又会再无数个凄冷无助的夜里陪着我？”他一步一步走向我，情凄意切好不悲伤，“只有你了雪儿，只要你愿意在这儿陪我，我可以原谅母亲的算计，父皇的淡漠，朝堂的争夺，人心的谋策，我什么都可以原谅，我只求你能陪着朕，莫要让朕成了孤家寡人苦守百年好吗？”
　　我抬头看着他走到我跟前，看着他蹲下来于我平视，看着他拉起我的手放在胸膛“唐元雪，我心悦你，此生唯尔，你且信我，我对你的心意，比之贺敬毫不逊色，为何你就不看看我呢？唐元雪，就当是我求你，求求你看看我吧，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日月可鉴，你若不信便挖开我的胸膛，看看这颗心是不是全是你的身影。”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也从未听他如此央求，仿佛钟爱我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可是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满心都是我的男子，前一秒还在看望怀孕的贵妃。他是皇帝啊，应有妃嫔无数，应有皇子无数，他说的话到底不是在哄我吗？
　　我忍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抽回放在他胸膛的手掌伏地痛哭“为什么你要苦苦骗我，明明我不是唯一，为什么就不愿放我走！”
　　“你明明可以接受乔羽，可以与她生子，你就该放了我啊，我从来都不喜欢皇宫，你该知道的，可你还是选择将我囚禁，你还是杀了贺敬，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我对他冷眼相待，只恨到了骨子里，在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至于这个明安殿我更是不愿意再待，踉跄着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走。李献词看我决心要走，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慌忙拉住我，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一定要留下她，这次走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三千浮梦皆可赠了他人，你一世相思我只当不知，只求你容我孤寒时能拥入怀中，寂寥时望你音容宛在，你可以恨我，但，千万不要离开我啊雪儿。”
　　我余光瞥见拉着衣袖的手，猛然抽回，说的决绝“李献词，我这一生都不会是你的！我与你自此，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由他在身后呼喊都没有停下脚步。贺敬死了，我也没有与他再虚与委蛇的必要，从此往后明安殿的大门我再不踏进一步，露华殿的宫门他也莫要碰！
　　“雪儿！雪儿！唐元雪！！”
　　那抹身影最终消失在门栏处，李献词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他只是想排除万难和她在一起也错了吗？为什么费尽一切都得不到想要。为什么雪儿就不能回头看看他。
　　失神落魄间，李献词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看去是一颗珠子，恍惚片刻他蹲下身子将珠子捡起放在手心，细细感受着它所带来的回忆，像是忆及幸事嘴角微微勾起，而后又抚平。抬眼望着地面，破碎的珠花洒落的珠子满屋里都是，于是他耐着性子把每一颗都捡了起来，最后拿了放在柜上的紫檀木盒子装了进去。
　　听闻佛教高僧圆寂需以小叶紫檀木为棺，可保尸身不腐，所以他特意用紫檀木做盒装了这些旧物，只盼与雪儿的感情亦能永驻，可惜啊，死物终究是死物。
　　当这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有福已经来到了跟前，他余光斜了一眼圣上，嘴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闭口不言。
　　“你看什么。”李献词头也不回的问着。
　　有福听到身子一僵连忙回答“奴才是担心圣上……”
　　“担心？有什么可担心的，若是重新来过，朕还是会选择杀了他！或者更早就应该杀了他！”只有这样，他的雪儿心中才会为自己留有一席之地。
　　“圣上说的是，您是天下霸主，他一个小小的公子哥，怎能与圣上比呢？”有福弯着腰伸出一只手，等皇上扶着“皇后娘娘只是不知道您的苦心罢了，这日子还长着呢，皇上您过些时日哄一哄就好了。”
　　李献词扶着有福的手走到案牍前，望着桌上的奏折沉稳的面上有一瞬间的狰狞，他一把挥落桌案上的物品，抬手将桌子掀了个干净。
　　“贺敬！贺敬！”
　　事后还觉不解气，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剑拔出，在屋内砍杀一通，吓得有福有心阻拦，可他不敢，就怕被皇上一刀抹了。
　　“皇上您冷静下来吧，刀剑无眼伤了龙体可怎么办，皇上啊。”他跪在地上磕头劝阻也没有，看似疯魔的李献词把好好的一个书房霍乱的不成样子才罢休，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心中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一次再也哄不好雪儿了，贺敬死了他是痛快，可雪儿怕是要与他断绝一切，再不会见他，让他如何冷静啊。
　　他等了这么久，皇位得到了，挚爱也得到了，偏偏她心中只有贺敬一人，他怎能不恨！
　　他恨贺敬，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传传令下去，惠安宫禁足十月，任何人不得探望，记住，任何人！”
　　有福得了令，郁郁的心情更加重了，一两件事都赶到一块，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偏偏是这个惠贵妃，怎么就有了身孕，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怪圣上有气，这种事搁谁身上都要恨得杀人吧。
　　“至于忠武侯府，擢升一品太傅，他们不就想要一步登天吗？朕就慢慢陪他们玩！”那双殷红的眼中透着一股疯狂，李献词将手中长剑狠狠插入地板，看着天外艳阳高照，神情却格外冷冽。
　　“朕不舒心，你们还想快活？”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