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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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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血战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却也死了无数同胞将士,身为胜者并没有胜利的愉悦只有对亡者的痛惜之情。
贺敬拖着沉重的步伐带领残余将士回到营帐时,满地都是身染鲜血的伤员,有的奄奄一息,有的简单包扎后又去照顾严重的病人了,身体健全且无有刀伤的只有守营人员。
狼烟弥漫之夜无人入眠,就连贺敬同样,他坐在星河璀璨的天空下,手中拿着一壶酒独自喝着,身上绑着绷带,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侵染成红色,可他仿佛不知疼,只是一口一口喝着烈酒,望着东方默默出神。
贺英过来的时候,贺敬的酒都要喝光了,他捂着伤口与贺敬并列而坐,望着相同的方向,有着相同心思。
“不知道何时能回京都,不知国公他们是否安好。”他也想喝酒,只可惜自己身体太疼了,苦战一场只想好好休息。
“想来应该无事,李献词虽对我有怨言,不会祸及国公府的。”贺敬喝光最后一口酒,将酒坛子抛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碎了个稀巴烂。
“话是这样说,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守在这儿吧。”
“怎会,寻个机会还是要回去的。”不然这余下十几年里相安无事,他也要在这儿待个几十年?倒时阿雪在京都出了事,他赶过去恐怕尸身都要下葬了。
“你也看到了,那个吕易明摆着就是替人办事,想要将你死在这里。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你可以弄死他,到了京都怎么办,他弄死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的。”贺英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回去的好“要不把国公他们接过来吧,离我们最近的城池里虽然地域偏了些,倒也可以生存。”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想要什么大不了从临近富裕的小城里运过来,还怕没钱买吗?
贺敬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拍了拍贺英的肩膀调戏道“你可想清楚了,这儿的姑娘没有京都的水灵,五大三粗的也愿意?”
“五大三粗怎么了,像京都的女子,她一拳头起码能打死三个。”他举起拳头比划了一番,神情颇有些骄傲。对于京都的姑娘,贺英只觉得矫情又稚嫩,什么也干不了就回哭。
“这么说有心仪的对象了?”
“没有。”
“怪不得”没有心仪的姑娘心中自然会有所要求,等到他找到喜欢的那位,什么底线恐怕都没有了。贺敬也不理他,只当是一个花苞未开的小孩儿,能懂什么。
“啧”贺英瞪着贺敬啧了一声,有些无奈“明明再说家国大事,怎么又说道我身上了,问你呢,吕易也杀了,从京都来的侍卫都灭了个干净,咱们怎么向上头交代啊。”
“没什么交代的,你就说我也死了,李献词还会计较这个?”
“什么?你这是要讲欺君之罪坐实了啊!”
贺敬看着贺英夸张的表情反问“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贺英摇了摇头,觉得还是听他的好。毕竟行军打仗他可以,谋算心机什么,还是交给别人吧。
“那好吧,这样也能让皇帝少一分算计,对国公府而然是好事。”
说罢二人一阵无话,空气中只有风声而过夹杂着细细的风沙。远处的营帐灯火通明,嘈杂声入耳,如今大战在捷,这些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弟兄还沉浸在失去同伴的痛苦中,有人想借着酒意一醉方休,有些人只能沉默不语。
“你别喝了,去休息一会吧。”
“不了,你去吧,我想静一静。”
贺英知道他又在想唐元雪了,比以往更想。这可能是劫后余生的感慨,想要见一面最爱的人互诉衷肠,可惜他做不到,这般失落倒也寻常。
“不如你也写一封信,我让人偷偷交给她。”
写信?他怎能不想,写封信可以写却到不了她的手中,贺敬非常知道李献词的为人,既然决定要放下,又何必多惹事端。于是他没有回答,贺英也知提议不妥,便没有追问,叹了一口气躺在地上,脑袋枕着双臂陪着贺敬一起出神。
“这儿不如京都热闹,夜景却十成十的好,要是被京都的姑娘看到,估计会很喜欢吧。” 他朝天空伸出手,像是在抚摸着那条星河。
“是啊。”若是她在,这漫天星河映在她的眼中,该是何等模样。
“能把这里带回去就好了。”片刻贺英收回手,颇有些遗憾。这种孩子般的想法也仅有那么一瞬间,过后又觉得自己可真幼稚,这也能想得出来。
浩瀚无垠的星空下,灰蒙蒙的大地上终于归于宁静,当所有人都陷入梦境时,才是大地本身的颜色。而那抹孤独的身影依旧站在天地间,黯然伤神。
边疆大捷,报喜的文书到达京都的时候,天气已经热燥了起来。锦花团簇的皇城里,真是新颜色。
今日天气正好,我呆在房间数日不曾出门,佑安怕我闷出病了就让长宁央求着一同来到了花园中。正直初夏百花开的妖艳,我望着远处一颗大如巨伞花苞绽放的合欢树疑惑问着佑安“这棵树以前就有吗?”
佑安看了一眼大树解释着“没有,是皇上暮春时节才命人摘种的,耗材耗力花费巨大,也算是用心了。”
他的用心了,我自然也知道是对谁,特意绕过花廊过去看了一眼。绒绒花色甚是惹眼,定是有些年岁了。
“可真好看,比合欢街上的要好看多了。”长宁指着枝头的花朵夸赞。确实不错,也看得出献词为了讨我欢心也是煞费苦心。
“是很好看。”
“娘娘喜欢便好,皇上年前就派人去寻,这棵树长了有三十年了,花色偏粉,亦是娘娘最爱的颜色。”宫嬷嬷趁机说了些皇上的好话,又道“今日听闻皇上晨起又没用膳,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忙也得吃一口不是,可惜皇上除了娘娘谁的话都不听,老奴命人熬了莲藕骨头汤,还在灶上热着,等娘娘得空不如给皇上送去一碗,也让他好垫垫肚子。”
佑安斜了一眼宫嬷嬷,没有说话,她到是会挑时间。真是谁的狗护谁家主子,早晚他都要……想到了什么,佑安咬了咬牙,继续站在一旁。
这些时日他都陪着我,无论夜间忙到多晚,都要回露华殿看着我睡着了才走,我也知道他公务繁忙让他在自己寝宫安歇不用每日都来,可是他也不听。时间长了,我的心里总觉得不好受,既然宫嬷嬷说了,一碗汤而已,还是去送吧。眼看就要晌午了,日头逐渐炽热我也没了闲逛的心思,领着两个孩子就往回走,心里想着一会儿还要给献词送汤羹,最好能在用膳之前回来,还能陪着佑安长宁吃饭。刚出了花园没几步,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前方拐角处慌慌张张跑来一位小太监,神色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不知宫中有什么喜事,竟让他一时忘了宫中规矩,直直撞到我身上。
好在佑安及时拦住,狠狠踹了一脚那人,宫嬷嬷见人如此放肆厉声骂到“瞎了你的狗眼竟敢顶撞皇后娘娘,怎么大总管没教过你宫中的规矩?”
小太监一看是皇后娘娘,顾不得身上的疼,慌忙跪地求饶,我到无所谓,拍了拍佑安的肩膀问道“无妨,是前头有什么好消息吗?”
那人诺诺唯唯回答着“惠安宫的贵妃娘娘有了喜脉,因时日尚短,徐太医怕出错让奴婢去太医院请了高太医去诊脉”
喜脉?我愣了片刻,失声笑了起来。
喜脉啊。
“姨母。”佑安颇为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摇摇头,也顾不得跪在地上的太监,抬脚走了。
“无视皇规重杖三十,自己去领罚。”宫嬷嬷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娘娘,她觉得自己这一片苦心又白费了,只恨这个小太监坏了事,不罚他自己这心里都替皇上难受!
本以为躲过一劫的小太监刚松了口气,听闻此话脸都白了,三十棍啊,这一场下来,他腰都要断了还有没有病就不须说,刚要求饶眼前人都走光了,哪里还有机会?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骂到“让你欠!贵妃怀孕你一个太监高兴什么!”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赶紧去干爹哪儿求一求,看有没有一条生路。
一路无话,回到露华殿的时候佑安还是那副担忧的神情,许是怕我伤心。
“你怕什么,怕我会伤心?”我坐在榻上,长宁挨着我,拿了一块糕点递到我嘴边,我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将糕点塞进了她的嘴里。
“姨母不伤心吗?”佑安坐在右侧,将手边的热茶递给我,我接了过来并没有喝。
“伤心什么,他本就是帝王,一生怎会只有我一个人?如今皇上后宫美人稀薄,惠安宫能为他延绵子嗣也是好事,我有什么伤心的。”
说到底心里到底有几分失落,你看,他并不是无我不可,却还要以痴情的绳索捆着我,让我囚禁在这里。
多可笑。
“帝王就该佳丽三千吗?难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我不懂为何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后院女子众多是一份骄傲,就连父王也是,那些女子妖娆媚色不入流,有什么可喜得,付以相等的感情收到相等的回报不是很好吗?”他说的振振有词,想起母妃生前因妾室所受的苦,只觉得那些人恶心,他往后要娶便娶自己心仪的女子,若是没有孤老一生又如何。
没想到佑安年纪轻轻倒是对情爱看的如此开,我很欣慰。喝了一口手中的茶,将茶杯放在桌上“我的佑安所想正和姨母心思,等以后长宁嫁人也要寻个痴心的郎君,不然可不能随便就嫁了。”
长宁靠在我的怀里,听到我说的话有些迷茫,她年龄小不太了解什么是嫁人,倒也知道嫁人就是要离开她们,当下拒绝“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和姨母,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长宁羞羞,到时候要是有了心上人,指不定偷偷跑了。”我点着她的鼻子嘲笑,佑安也是一脸嗔怪。
“才不会。”害羞的长宁最终躲在我的怀里,不肯出来。
“姨母还去送汤羹吗?”佑安问出了心中疑惑,我点了点头“送。”
他觉得,他就不该问。
宫嬷嬷听到这话忧郁的神情一下就活了,说了句老奴这就去准备,便匆匆出了门。而后带着白瓷瓦罐再过来的时候,特意让潘嬷嬷把长宁抱走了。
佑安看自己多说无益,当下也去了书房温习,温习的时候还在焦虑不安,他总觉得不该让姨母去的。可惜错过了机会,总不能拦路将人拉回来吧。
我看他二人走了,便带着一众宫女嬷嬷来到明安殿,里面的人说皇上出去了,至于说去哪儿我想我应该知道。
宫嬷嬷可能是怕我回去,有些紧张。想来这些时日她对我倒也贴心,对献词更是忠心耿耿,如此想要劝和我二人,便如了她的意吧。
于是我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让她们先回去了,自己则端着进了明安殿,宫嬷嬷看我要留在这里心里也是欢喜,带着一众宫女走了个干净,生怕留下耽误皇上的事儿。这儿是皇帝书房,都是些军机要文,机密文件,寻常人进不得。我将白瓷瓦罐放在侧房的桌上,环顾四周。
说来我也是第一次来有几分新奇,越过雕花拱形木门往里走去是他的寝室,除了一张床就是璧柜台,台上放着几个紫檀木盒子,里面不知装着什么。床边的小几上有一个珠花和紫月珏,珠花有些旧了,掉了一个角,紫月珏是新的。我看了几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幼年进宫参宴时是丢过一个珠花,莫不是……
我将珠花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就是那枚珠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却放了这么多年。
紫月珏好像也是我送的,我送给他的东西少之又少,他却这般如珠似宝。
没过多长时间门外响起脚步声,片刻而至来到屋内。我听到献词在说话,只不过音色清冷带着怒意“他竟然敢这般放肆!把朕的后宫当什么了!”
有福跟在身后,听皇上发怒紧接着询问“这是次要的,只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定要与圣上您离心啊。”
我听外面沉默了片刻,又听献词到“无妨,朕会寻个机会与雪儿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让乔羽怀孕是无意之举吗?我好笑的想着,准备放下珠花出去问一问,好听听他如何解释。谁料珠花还没放下,又听外面说道“这贵妃有孕一事可以解释,贺将军战死一事该如何处置?总不能隐瞒国公府,隐瞒皇后娘娘,长久以往也不是办法啊。”
战死?贺敬?!我心中一痛,捏着珠花豁的转身掀开帘幕走到向书房走去。而外间听到内间声音也紧张起来,只听到有福问了一句:是谁?!李献词就已经进了拱形木门,他看到我时显然有些诧异,而后又带着震惊向我说道“雪儿,你何时来的?”
“我何时来的重要吗?皇上还是先说说到底瞒着我什么吧。”我冷冷的看着他想要一个说法,虽然表面镇静心里早已慌成了一片,袖笼里的手掌满是湿汗。李献词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腕被我挣脱了,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是贵妃为何有孕,还是贺敬因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