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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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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已过,春日里的京都好似有了生机,街上百花争妍柳树新,厅里酒不停斟舞不休,不论是朝中大臣还是临街百姓皆是沉迷于富贵温柔乡,整日享乐。而远在千里吹着漫天风沙的边境,却是长河落日圆的景色。
贺敬曾经偷偷随父来过安南,那时父亲做主中营指挥杀敌,自己心中有了信仰自然什么都不怕。如今位置换了,多出了几分迷茫和苍凉。好在因军情紧急,他这种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便在这一片厮杀砍杀的征战中埋没了。
这一战打了月余,直到五月中旬才结束。这时候的京都或许都穿上了薄衫,而边境的早晚还是一身棉衣取暖。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也被硕大的太阳晒黑了一层,零碎的胡茬让他显得格外威严,就连一旁的贺英亦是。他们眼白泛黄,目下淤青,肤色苍黄,精神倒是不错。
二人相坐在帐中,四角摆着几盏灯,桌上放着一个行军图。贺英闭眼出了一口气,神情隐忍不发,像是在和谁赌气。
“你怎么能忍得了,这人就是处处和你作对,定是京都那边派来监视你的,何不如趁早杀了他,省得整日受气。”最后他睁眼拍着桌子发泄情绪“要是我,他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贺敬淡淡看了他一眼,开口道“监军本就是京都派来监视的大臣,他就算是死,也得有个正当理由。”
吕易此人想要居功自傲,在军中作威作福已经惹得许多人不满,贺英便是其中之一,他更多还是替贺敬抱不平,明明一切都是贺敬的功劳,却被这厮几句话归为己有,就连上奏的折子都拦了功劳,实在是气煞了夏林军。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些功劳放在我身上只会令李献词更加忌惮而已,吕易拦去倒也为我解了一道难题。”贺敬放在桌上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抛开这些不说,这厮整日里指桑骂槐的膈应你,你不气吗?”贺英看他气定神闲不打算整治吕易的样子,心中更来气了,于是他挑拨道“说什么帝后恩爱,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说你……”
“够了!”贺敬瞪了他一眼,继而道“往后对于吕易什么都别说,也不必理会他的污言秽语,我自有安排。”
安排安排,贺英才不信他安排,这都多久了还能任他猖狂,跟着国公征战这些年,他是第一次受了监军的气,这要是放在当年他和贺敬定让此人有来无回!可是他还是那个他,贺敬已经不是当年的贺敬咯。于是贺英也不提,只看着眼前的行军图二人正经的商议军情“这些时日与疏勒大军交战,总觉得对方战法有些奇怪,不像以往杀得你死我活,好像故意在挑战我们的底线,你说他们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若是真的为了城池,这月余的交战,早就该分个胜负,每当他们奋力一战欲要痛击要害,疏勒军便决然退军绝不恋战,明眼看着似赢了,可下次还会被他们骚扰继续开战。
如此一来,我军军心大震却也少了几分对疏勒的忌惮。这可不是好现象,若长久以往掉以轻心,怕是迟早要成为疏勒军的手下亡魂,所以贺敬对夏林军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也是这种严厉的气氛让监军吕易更加不满,胜者为杰,岂不得要喝酒助兴,歌舞助乐几日,更何况这儿人烟稀少,女子更甚珍贵,抓了边城的姑娘寻欢作乐好不痛快,偏偏被贺敬给拦了,他怎能忍的下去。
皇帝派他来就是为了监视贺敬的,他的一言一行只要吕易自己说他有意谋逆,他贺敬便是谋逆,全军上下谁不巴结他吕易。
偏偏是夏林军,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于是他只好在上奏的折子里恨恨的添几句,到时回了京都再让圣上惩罚。这日子过了许久,越是久,吕易越是瞧不上贺敬,只不过沾着皇后娘娘的光才得个将军的位置,依靠女人不知廉耻。他心想,怪不得皇上饶不得贺敬,敢于天子争女人,也不怕没命。这不前脚刚念叨,后脚就来了信。
吕易是第二月接到的京中密信,他拿着信的那一刻就知道,人生辉煌的时候就要到了,平步青云步步高升的日子就要到了,只要找到贺敬或者说夏林军的破绽,与疏勒军里应外合,一击必中!那他就不用在这漫天风沙人烟罕至的安南待着,就可以回到京都享受荣华富贵。一想到快要回去了,吕易心里就舒畅,以至于这几日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文酸劲儿,见谁都是笑呵呵的,他还能笑几日,等得了机会这群人全是刀下魂,就不必计较了。
当然这封信贺敬也知道,不说边境是夏林军的天下,就算是皇帝来也得给主军三分薄面,所以吕易那封密信贺敬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从来都知晓皇帝的野心,也知道他决计容不下自己,在来边境的时候父亲就为他铺垫了一切。国公爷早就料到皇帝会让贺敬在战场上有来无回,为国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没人会说什么,连同宫中的皇后娘娘。所以秘密派了亲卫跟随大军一同到了边境,只为守护贺敬安然无恙。
贺敬也知道,为了重返京都,为了再见到他心爱的女子,再凶险的战场都不能轻易要了他的命,他的命只能是唐元雪的。所以在这场阴谋中,贺敬也好,贺英也好,都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引着吕易渐渐跌入陷阱。
又是疏勒大军攻打边城的一日,这一战足足拖了两个月,看来是下了极大的心血想要彻底要了他的命。贺敬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东方霞光万道,照的大地一如血洗鲜艳夺目。这一战至关重要,若是赢了定能重创疏勒继而保永朝十年安稳的光景,若是败了不仅是他的项上人头,夏林军也会遭到皇帝的贬谪与残害,所以他不能败,他还得回去看着皇城里的姑娘安然无恙的老去,他才放心啊。
大军开战的那日,贺敬命贺英守在军中,自己率军应战,未走之际从不参战的吕易却在此时应声要求随军出战,以示我永朝威风。他的话从来没人反驳,所以贺敬只好将这个书呆子带上了,并且派了五十人保护他,当然这五十人也是吕易自己要求的。
大战一触即发,打的疏勒军节节败退,经过虎跳石地带的时候,贺敬命大军停住,不在前进。因为这儿地段特殊特别适合埋伏,若是疏勒军先到一步埋在陷阱,那么他们这些人定是有去无回。而吕易不同意啊,这胜利在望到手的鸭子怎能飞了呢,再说你要是不去,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该怎么完成?所以他以监军的身份,命令贺敬乘胜追击,必将疏勒军打的再不敢侵犯永朝为止。
他说的一番话自是慷慨激昂,听的自己都心潮澎湃了。文人嘛就是喜欢以文采藻饰来修饰这些军功赫赫的将士,可惜他说到最后更是口干舌燥也没人回应。于是吕易恼羞成怒了,指着贺敬诬陷他是不听皇令,是谋逆造反,说到最后更是提及皇后娘娘,提及贺敬的觊觎之心。也是这一句刺痛了贺敬,令他痛下杀心。
“既然如此,我便将主帅一职交于监军大人,由大人率军追击歼灭敌军,这赫赫功劳自然都是监军大人的。班师回朝之际我定会在皇帝跟前为大人美言几句,想来监军大人必是连胜三级,位至尚书不在话下啊。”
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听着是奉承语气里全是嘲讽,吕易从贺敬眼中更是看到了戏弄,于是一气之下就道“你这厮竟敢愚弄与我,你可知愚弄监军便是愚弄圣上,此等狼子野心定要禀报圣上,治你个不忠不义之罪”
贺敬冷眼看了他一眼,轻笑道“监军大人从随军至今都在军营里待着,怕是不知道战场无情四个字吧,在这儿可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了的,不过即便是战死沙场监军大人为国效力的功劳也是不可埋没的,我定会在皇上跟前,为你多美言几句。”
他眼中映着落日余晖带着一股冷意,看的吕易浑身发抖。他镇定心神,指着贺敬怒道“这等事也该贺将军效力,我只是小小监军,如何能上的了战场,如今天色已晚我们还是赶紧回营吧,毕竟穷寇莫追,若是里面有所埋伏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他调转马头欲要离去之际,贺敬接过一旁将士递过来的弓,拔出背后的箭矢对准吕易的胸膛将弓拉成了满月。
“我劝监军大人还是不要走得好,不然我可说不准后面会发生什么。”
吕易以为他不让自己走又要有什么动作,不耐的回头欲要发怒之际看到拉成满月的弓箭,那股怒气瞬间消失殆尽,更多的则是对于死亡的畏惧。这种畏惧令他双腿发软险些从马背上跌落在地。
“你要干什么?我,我警告你贺敬,我可是监军!杀了我就是忤逆圣上,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可要三思啊,可别犯了错啊,只要你不杀我,回头到了京都我吕易保证,定会为你美言几句,我保证!”吕易三指朝天,一手捂着胸口语重心长的劝说着“想想京中的国公大人,他可是为国尽忠一辈子,难道你要让令尊大人蒙羞吗?”
“监军大人说错了,怎能是我贺敬杀了你,是疏勒军啊,您为国捐躯赴了国难可是顶好的大忠臣,我等夏林军在此为你忠义之举表示佩服。”说罢贺敬漫不经意的看着弓箭的箭头,朝天指了好几个地方,最终还是落到了吕易身上“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进入虎跳石那么你就是为永朝战死的将士。二,离开这里临阵逃脱是永朝的耻辱。”
两个都是死,吕易哪一个都不愿意选。他很清楚虎跳石里藏着什么,也很清楚贺敬对他已有杀心。当下脑子里都是祈求讨好的话,正要去说就被贺敬喝止了。
“监军大人,只此二者无有它路。”
这还求什么,摆明了就是要他死!吕易不甘心,匍匐在地手中捏着沙子心下一横,咬牙将沙子朝贺敬扔去转身就要逃跑。他听到身后一声冷哼,心下一凉正要回头一阵刻骨的疼痛在心口处传来。他微微低头,只见一支铮亮的箭头刺穿了心口,而后眼下一黑就没了意识,人也重重摔倒在沙地里。鲜红的血顺着干涸的沟壑慢慢流着,浓稠腥臭。而身后那五十个保护监军大人的侍卫,看情况不妙调转马头就要逃离,还没驱使就被一旁的夏林军斩杀殆尽。一时间这片土地上血腥味冲天,惹得远处盘旋的秃鹫,久不愿离去。
“他终于死了。”远处而来的贺英舒了口气,终于舒坦了。
“准备好了吗?”贺敬锋利的一双眼盯着天边夕阳,戾气横生。这才是真正的战场,才是最后的博弈。
“准备好了!”贺英微微抬头,望向虎跳石的方向嗤笑一声“疏勒也就会用着不入流的手段,今日我们就结束了这场战争吧。”
“好。”
话音刚落,虎跳石里传来了阵阵厮杀的声音,贺敬与贺英并列,带着身后大军缓缓走了进去。他们不是想设下埋伏将夏林军覆灭吗?不如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也省的麻烦。
振臂一呼千军万马相应,三尺长锋奋力斩杀敌军,山河远阔由我夏林军,一身是胆护得国昌繁兴。热血在雪青长空中洒落,那些战死的身影倒在了脚边。他们可能是你曾经的挚友,是亲人,但在这刀枪林立的战场中,有的只是对敌军的仇恨,杀的他肝髓流野,尸横遍地。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一片猩红,带着杀气腾腾的气势挥刀斩三军!
贺敬嘶吼着,他带着势如破竹的攻势朝众人呐喊以增将士之力,手下更是毫不留情斩敌无数。那张被血染盖的脸上是坚定不移,是杀伐果决,更是待着一颗赤诚的心,想要赢,想要活着,想要去见他想见的人。
即是身娇体贵,为你也将力拔山河气盖世
即是风花雪月,为你也将挥剑厮杀斩浮云
什么艰难险阻,皆是天降于大任
纵使山海相隔两千里,我心系红颜,失了命又如何?只要你安好,我怎会令仰止高山崩塌,浩瀚江海泛滥,因你在山海之上,而我此生归来的意义,就是永护着你。
阿雪,我的阿雪,你本就是覆在檐角的新雪,映着晨曦霞光流转,洁白无瑕是你,稍纵即逝也是你。我捧了新雪,想护在炙热的胸膛,却无能为力,满心欢喜终成流水,失无再得,即便我重新捧起,这雪终不如心心念念的那一捧,更让人动情。
佛不渡我,苦海无舟,唯有你藏于心底。
地狱狮蝎多之如丝,能令你一生康安,我便是血染江山给你一方清云空碧又能如何!
即使山高水远,我也愿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