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时寒》自在门主

84、第 84 章

　　疏勒国侵我大朝，战事频频四起，朝廷命国公府的小公子贺敬出征平乱，并赐封安南将军，待封后大典礼毕率领三十万大军南征，这一去经年不见，再归来不知是何时。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趴在寝宫的床上哭了一整日，长宁与佑安往常都会来请安，今日再来时，被我以身体不适打发了，他二人没有闹，只说了一句：姨母多多保重身体，便退下了。我没有心思去哄着她们玩笑，也没心思去应付皇帝的说辞，关上露华殿的大门谁也不见。
　　直到上巳节封后大典始，我才被嬷嬷劝起来妆容绾发披衣，这或许是露华殿最热闹的一天，宫中里里外外站了百人之多，光是皇后的凤袍，都有十余人捧于手中，更别提凤冠了。一应穿戴整齐早已过了两个时辰，我呆呆的望着铜镜里的女子，虽有姿色却无情欲，陌生而又熟悉。
　　乔羽在封后之前又加封了一级，如今是后宫的贵妃，又协管六宫事物，身份比之皇后只高不低。而此时，她也来了。
　　“妹妹今日可真漂亮，果然朱红最是衬人，映的妹妹肤如凝脂，光彩照人。”乔羽拿起九凤衔珠的凤冠为我戴上，眼中透着惊艳。“快把金叉步摇都给皇后娘娘戴仔细了，十二发簪一个都不能少，臂钏镯子可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磕着碰着小心你们的脑袋。”
　　她这一训斥，场中宫女侍从皆是小心翼翼，连气儿都得分两次喘。这后宫不都说宁得罪皇后，可别惹了贵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看看，她一开口多少人担惊受怕的。
　　我看了她一眼，终归是没有开口。往日这般好的闺中密友怎会变成共侍一夫的妻妾关系，真是令人可笑。
　　繁琐而又隆重的封后大典开始了，于午时宣封，直到未时末才结束，即便是穿了厚厚的衣服，那冰寒的风还是透过绸缎吹的我浑身冰冷。我站在高高的帝王台上扫视一圈，直到那抹深红官服触动了我的心弦。他瘦了，没了往日的张扬，多了些成熟稳重。
　　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因为我看他的同时，亦有百千之多的人也在注视着这一切，我不能让他再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能让国公府成为一个笑柄。
　　这一眼也好，最起码那张脸在我记忆深处更深刻了。
　　典礼过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凤辇，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声娇嗔给喊住了。回首间正是许久不见的九公主李乐瑶，她如今锋芒内敛，不似先皇在世时娇纵，她倒是想，可如今的皇帝可不会纵容她，自然也没人再迁就。不过到底也是皇家血脉，还有的体面李献词还是会给她的。
　　“公主有何事？”我正视她，只当看不见满目的怒色，淡淡问道。
　　就是这幅面容惹得李乐瑶更加气愤，她走到我跟前，指着我的鼻子道“你可真厉害，就算是嫁了人也要拢着贺敬的心，到底是祸害，当初就该让你被人凌辱致死，何至于今日惹下祸端！”
　　说到底，最后还不是因为贺敬救了她？李乐瑶越想越气，他要是没有横插一手，如今怎会受此委屈。
　　“他救了你，你还招惹他干什么！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太子，还要把他也害了吗？边疆这么苦，行军打仗有几人能活着回来，有几人能平安无恙的回来！”说道痛处，李乐瑶掩面而泣“我恨你！恨你享受着他人宠爱，恨你整日都是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什么人都不放在心上，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逃出去，与他厮守终生，为什么还要贪恋这个后位，说到底你也是贪慕虚荣的女子罢了！”
　　“你可真让人恶心！”
　　我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反驳，一味的听她哭诉。
　　“如今他死也不肯娶我，还不是因为你，这辈子我算是彻彻底底的输给了你，不过唐元雪，你别得意，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嘶声裂肺的怒吼着，一旁的贴身宫女想要劝说她，却被她打了一巴掌。
　　“我诅咒你烈火焚身，死亦不能全尸，诅咒你胸膛无心，眼眶无珠，死后受百道折磨方能一解我心之恨！”
　　“你说够了吗？”
　　“没有，我没有说够，唐元雪，若是灵魂可以出卖，只要让你受尽折磨，我愿意死后灰飞烟灭，也不愿让你有半分的痛快！”
　　她许是魔怔了，我看着那张哭的花容失色的模样，心中苦涩。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她说的都是事实呢？于是我朝一旁的侍卫挥了挥手，指着李乐瑶道“将九公主送回去，若是不从，直接打晕带走。”
　　侍卫应了一声，先是朝公主说了声得罪，而后将人扛在身上朝外走了出去。
　　“你这狂徒，还不放本公主下来！”
　　谩骂声不断，直到走了很远，我似乎还能听到阵阵声响。她也算皇宫中有情有义的女子了，敢为贺敬做到这等地步，实属不易。没多久从后方走来的宫嬷嬷询问发生了何事，我敷衍一声没有回答，她左右看了一眼也没再问，一心一意的照顾这我。
　　到了晚上，听宫嬷嬷说九公主剃发出家了，没有在护国寺，而是去了最远的灵台山。我叹了口气，又是因我而起。若有来生，就当一一还了吧。
　　白日里太过劳累，到此时我也没了精神，沐浴过后便睡下了，不久后我听到宫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不用想定是李献词了。我只当不知，继续闭目塞听。我二人已经很多天没有说话了，我懒得搭理，他也不知如何开口，每到夜里依旧会来露华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待上许久，等我睡下了才离开。
　　惠安宫里的主子也寻过我几次，不过都被我以身体不适推脱了，以此再也没来过，我倒是落个清净。
　　封后大典结束没两天，皇上便下了旨意要国公府即日启程，率领三十万大军攻打疏勒，我知道消息的时候，郊外早已整军待发，只听令下就要南征去了。
　　我很想出宫去送送他，这一想法就像是痴人说梦一般，于是在众多宫人侍女的陪同下，我登上了望仙楼，朝着南方远远望去。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枯败的树枝像是一个帘幕，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似乎看到帘幕后面，身披战甲手持兵器的将军，正坐在马匹上，威风凛凛甚是严肃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在同我一样，回首仰望，以盼再见一面。
　　冷风吹过面颊冰凉，回身惊觉竟已泪洒满面。我抬首想要擦去泪痕，身旁早已有人拿了巾帕为我擦拭干净。熟悉的龙涎香围绕着，我早已得知是谁。
　　“高处不胜寒，雪儿身子虚弱，莫要久待。”他轻轻擦去泪痕，又披上一件寒衣，我伸手拂去却被他抓住手腕。
　　“放开我！”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他，更别提触碰。
　　“雪儿想要我如何做才能消气。”李献词那一双眼紧盯着我，把我每个神情一丝不漏的瞧在眼里“便是你气我怨我，万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作践，跟我回去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不去！我不去！你想让我消气，除非把将军人选更换，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他自提起，我心中亦是颇有怨言冲他吼着。而李献词也沉默了，他说了一声不能，不等我反应抱起我就下了楼。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不要和你回去，你放开我！”
　　几层楼之高，他抱着我如履平地任由我闹腾。一张脸冷漠至此，看也不看我一路而行来到了露华宫。
　　“你既不答应，又何须要提，既不能……”没等我说完，李献词俯身而来堵住了我的嘴。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更是被他的所作所为震撼，呆愣了片刻才想起反抗，可惜越是反抗他抱得越紧，霸道肆意的攻略着我，直到我喘不过气来，才慢慢松开。
　　我一直知道他很好看，如谪仙般的模样，如今做了帝王，更是有无数女子争破了头往宫里进。那双含情双眸，映着我此刻的模样，他开口道“夏林军与疏勒征战多年，最是了解习性，而如今贺国公身体不济，贺澜身为世子如何能去，南方战起，北方自是蠢蠢欲动，我刚即位能用之贤能少之又少，虽有几分私心，却也是为了永朝考虑。”
　　说着他握住那双被风吹冷风手掌，继续解释“雪儿气我怨我，我都能接受，只要能让你消气，便是打我我也是认得。”说着拿着我的手朝他脸上挥了一巴掌，声音虽然不响，却也让我大为改观。说到底我不想贺敬去也是私心，他身为帝王倒也没错。一时心下不忍，握紧拳头不让他再打下去。
　　“你是皇帝，怎能让人随意打骂。”
　　“如果是你，有何不可。”
　　对上那双真挚的眼睛，我心中的不满倒也平静了几分，垂眸不语。宁静的大殿里，没有一丝声响，我以为他要同我继续耗下去的时候，李献词又开口了“雪儿放心，你虽是我的妻，是我的皇后，只要你心中不愿，献词也不会强迫与你。毕竟我想和你覆雪白头，相知相守的，哪怕是几年，几十年，我都会等你，等你回头相看两不厌，心甘情愿的做我的妻子。”
　　说罢李献词松了手，他擦了擦我的嘴角，只说了一声好梦，转身离开了。待他离去，侯在门外的宫人侍女一拥而入，点灯备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天必做的事情。
　　他说等我，可我该怎么办呢，我心中还埋藏着少女芳心，还在有他的梦里困守着。
　　之后我还是待在露华殿，几乎与世隔绝，不闻世事。有时候佑安会说上几句外面所发生的趣事讲给我听，只当是个笑话。大多时间都是陪着长宁在院子里玩，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只是母亲已经好久没来了，我像献词提及想见见娴姝，他没答应，看了我许久才道，为我兄长赐婚可好。
　　自从入宫之后，我在没见过兄长，却也知他因我之事费心劳力，唐府定然无心谈婚论嫁，听他提起我倒是十分同意。
　　果然第二天母亲就来了，她说了赐婚一事，心中虽高兴也有几分怅然。她看得出来女儿过得很好，至少衣食无忧身位尊贵，唯有遗憾那便是无法与相爱之人共结连理罢。
　　我很开心哥哥能与娴姝修成正果，跟母亲说了许久，在她离去的时候送了许多东西，都是给娴姝的。年少时我二人有珍物就爱分享，如今我做了皇后，手中奇珍异物甚多，怎能不送她一些。望着母亲离去，我甚至都能想到娴姝看到这等好物的惊叹，定是大惊失色。
　　像是想到了好笑处，自己先笑了起来。
　　“姨母笑什么呢。”佑安从外而来，入了露华殿神色轻松，见我面露喜色，忍不住问道。
　　“下学了？”我接过嬷嬷备好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只是今日见了母亲，又听闻哥哥娶亲，自然开心了些。”
　　原来如此，佑安心想，也只有这些事能让姨母开怀一些。
　　此时长宁早已被潘嬷嬷哄睡了，佑安闲着无事，又在我跟前讲起了宫中发生的趣事，我听到好笑处亦是笑的前俯后仰，只觉许久不曾这般模样，心中的压抑之情也渐渐消了些。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远在边疆的将军，如今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