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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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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与太后殡天,后宫最大的也只剩我了,不过我身为一个空壳的皇后,露面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听闻惠安宫是别人争破了头也要进的好地方,比之我,她掌管凤印倒是更能令人怀有敬畏之心。
没过几日,皇帝更加忙了。整日不见踪影,我倒也落个自在,与佑安长宁待在露华殿里从不外出。后来在侍女口中我才知道,因着当时太子谋逆,闯入皇城乱杀无辜牵连阿娜公主身死,疏勒国王甚是气愤,命我永朝给个解释,并表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定要将阿娜公主的尸身,完整无缺的运回疏勒国土上。
至于阿娜的尸体,早就被一把火烧的连灰都找不到了。
如此拖了一段时间,疏勒再耐不住性子竟发兵攻打安南边境。好在夏林军主军常年扎守在此,疏勒国并未得逞。所有人都以为疏勒国附属大永朝多年,兵力薄弱不足为惧,而这次的进攻差点将边境城池攻陷。这下皇帝终于正视起来,派人带领三十万重兵前去打压敌军。
永朝有两位主将,国公府的贺国章与大将军廉晁。他二人分工明确,国公府主外,廉晁主内。这次疏勒国大展拳脚也是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愤恨不已,更有甚者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如此弹丸之地竟也敢放肆。最后在众人的商讨中,依旧由国公府出兵讨伐,廉晁依旧任皇城禁军统领一职。文官自是成好,毕竟战场凶险,也只能让他们这些武夫去了。平时虽对武夫颇有成见,到了此时也不得不道一声辛苦。
罢朝后,明安殿书房里,李献词坐在长椅上,手中拿着奏折一一批阅,而站在下方的,正是沉默多日的贺敬。
他二人以往虽不对付,但也没有今日的张弓拔弩场面。在贺敬心里,他是夺人之妻的贼人,而李献词心中,他是妻子心仪已久的郎君,所以二人看谁都不顺眼,索性谁也不看谁。
“疏勒国如今大王子继位,当年使团来京,大王子看似粗莽无知,内地里竟是隐藏最深的一个人,朕也被他表面所蒙蔽。这样一个野心勃勃而又善于乔装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李献词批改完一个又在桌头拿了一本奏折,认真阅读着,口中依旧说道“你国公府驻守边疆多年,对疏勒兵的习性最是了解,所以朕打算让你出兵征战,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他这般询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置疑的坚决。贺敬心中冷笑,说什么驻守边疆,不过是想把他调离京都,省的碍眼罢了。他本来就打算守着皇城,哪怕不能与阿雪成为眷侣,便是默默守着她一生一世也是欢喜的,可惜这人心思狭隘,容不得他。
“父亲早已准备妥当,有贺英相伴与虎狮营在佐圣上不必担忧疏勒国狂妄气焰。”他没有拒绝,可字字都在拒绝。李献词批改奏章的手停顿片刻,继而又捏着笔写了下去。
“国公爷年岁已高,小公子还是多多体谅一二,毕竟边境沁寒入骨,怎忍心国公爷受苦?再者大公子贺澜身为下一任世子,去往边疆实在不妥,不如朕就封你为安南大将军如何?”
三言两语就断了贺敬的退路,他懒得理会这人百转千回的心思,想也不想就说“微臣身体有恙,怕不能承受如此重任,毕竟边疆重地,须得谨慎而行,皇上还是令派他人吧。”
说到这儿李献词轻笑一声,他看得出来贺敬的抗拒之心,可那又怎样?如此难得的好机会,不把他送往千里之外,怎对得起自己这一番谋算。于是他搁了笔,双手合十置于桌前,抬头望着贺敬,目光如炬。
“朕相信爱卿,毕竟朕与雪儿喜结良缘,而为夫妇,我为一国之君,她为一国之后,荣辱兴衰皆为一体。朕护国之安稳,尔等平乱边疆,国兴皆安,国亡皆亡。
你败了,敌国索取的,也只是朕与皇后的项上人头罢了。爱卿与皇后幼年相识,更甚是青梅竹马,怕是不愿意看到一幕吧。”
他此言一出,惹得贺敬怒目圆瞪,直直望着他神情凶狠,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他撕碎了一般。
“皇上九五之尊,也会有这等心思,真是令微臣好生佩服啊。”
李献词笑到“爱卿过奖了,朕此番也是为了永朝,为了大业,为了皇后。”
贺敬看着那人笑的肆意,心中早已郁结,咬牙隐忍着怒气。他是为了什么谁人不清楚,又何必作这幅模样让人恶心。
“爱卿去往边境,是生是死全凭本事,若是国公爷去了,朕也不能保证回来的会是一个完好无缺的国公,还是缺胳膊断腿的国公了。”
他这一说,贺敬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怕是非他不可了。先是拿阿雪威胁,后又拿父亲要挟,目底就是把他调的远远的,一刻都不能再阿雪眼前出现。不得不说,李献词真是好狠的心。
“皇上心怀天下,臣以为皇上的心胸亦是如天地一般浩大。”话外之意,那就是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嗯,爱卿说的甚是,朕最是不能容忍一个人,觊觎朕的宝物。”
两人均是笑意满面,可背后的怒意更是间不容发,气氛格外紧张。
“虽说时间匆忙,不过朕还是决定等封后大殿之后,再下令征战,这些时日爱卿还是多备着必需品,尤其是治疗剑伤的金疮药,毕竟爱卿多才,若真是战死沙场,朕多少还是会痛心的。”
“真是让皇上费心了,臣的命硬,绝对会活着回来。”
“是吗?那朕就等着看爱卿,凯旋而归。”
一个沉稳自若,一个目光似剑凌厉如电,二者锋芒相对,终究是贺敬败下阵来。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帝王,天下皆是他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在话下,若今日他不答应,那么明日会出什么事,贺敬不敢想。所以他妥协了。
“若无他事,臣便告退了。”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要忍不住出手杀了他。
有福见他无礼,翻了个白眼。这个混世的魔王目无尊卑,也不知圣上怎会留他至今。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日被贺敬踹了个结实,现今想起来都隐隐泛着痛。
“圣上怎能容忍他,何不寻个理由除去。”他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惹得李献词深看了一眼。
“他?他可杀不得,不仅杀不得,朕还要赐他娇妻美人,许他儿孙绕膝的乐趣。”
“如此到也引得他越发的猖狂了。”有福知晓是何原因,打探着皇上的神情说了一句“不过此去路远,经年不见,再归来又不知是何模样,到底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少了个胳膊腿的,那也是常有的事,到时候看他还如何嚣张。”
李献词冷哼一声,他当然乐意看着贺敬战死沙场,永远都不要回来。这样他的雪儿,就再也不会挂念着这么一个人了。
“此战若是胜了,他的生死也是凭本事挣的,若是败了,贺敬必死无疑。”一个战败的将军只会是国家的耻辱,他便是不杀贺敬,贺敬也会因此而死。
“皇上这一招可真是妙啊,只是这人与皇上心存芥蒂,倘若哪日带领三十万重兵造反……”他越说声音越小,抬眼瞄着皇上。他这话虽是大逆不道,却也值得考究。
李献词眸色几转,最后笑到“他不敢,雪儿还在皇城一天,贺敬永远都只能守着这座城,哪怕兵临城下,他会身先士卒,绝不会有机会反叛。”
待声音刚落,只听门外哗啦一声,接着是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有福听到声响厉声责骂道“内宫禁地,何人如此大胆,毫无规矩!”
说罢几位宫女跪了一地,口中唤道:奴婢有罪等言语。李献词像是发觉了什么恍然站起,越过书桌直朝门口而来,他跨过门槛对上那张带着震惊和痛心的面容,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抓住一只胳膊“雪儿你听我解释。”
那张脸是何其慌张,何其无辜啊,我捂着嘴见连连摇头。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娶我也只是为了国公府能对朝廷忠心耿耿而已,我与别人一样,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昨日种种,皆是假象,他的一腔热情也只是稳固我而抓牢贺敬的一根绳。
“你为何要派贺敬去征战,你就是想让他战死对吗?”我想忍着满眶的泪水,与他平静的说话,可惜刚开口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滴落。
李献词见到我落泪更慌了,他伸手想要擦拭,却被我躲开了,于是只得回答道“驻守边疆,征战沙场本就是国公府的职责,贺敬替父出兵理所应当,有何不可。”
“不可就是不可,朝廷几位将军尚在,谁人不行,为何偏偏是他!你就是心存怨怼,想要置他于死地罢了,李献词,你太过分了!”我愤怒的挥着长袖挣脱他的手掌,质问他“你怎能利用我而牵制国公府!怎能以我的名义让他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若他出了事,那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发誓我绝不会苟活!”
李献词也恼了,他抓起我的双手,逼我与之直视“朝中将军虽多,每一个都要固守一方,他身为将门虎子凭什么不能让他去!战场本就凶险,是生是死全凭他的造化与你何干!你要是敢寻死,我就让国公府陪葬!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太可恶了!”我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声脆响惊了一旁的所有侍从,连同跟在身后的有福,他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继而将头垂的更低了。
“贺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说罢转身离去,再也不愿看他一眼。
本想着这几日他辛劳,听从嬷嬷的话过来送上一杯暖粥,来时与贺敬擦肩而过,心中还存有几分幽怨,而此刻我满心的愧疚与自责,恨不能一死来补过我所有的过错,他本是京都孤傲不群的贵公子,
是不弃风骨,志在鸿鹄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因我变成这个样子,他该是多难过啊。
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欠他的太多了。让他失了情爱亦失了自尊,成了任由别人驱使的利器。哪怕我知道这一切,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而留在门外的李献词慢慢回过头来,他伸手摸了摸炙热的脸颊,垂下手看了眼跪在一旁的宫女,只一眼有福便知晓如何做了。他朝远处站着的侍卫挥了挥手,几人来到后,指着地上的宫女冷声道“拉下去吧”
被点名的女子慌张不已,哭喊着求饶,可惜犯了大错,谁也救不了她。
有福心想:这帝后刚解开的心结,怕是又给系上了,还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