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皮书》ilogo

3、公理（2）

　　曹梦虽然加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她有一点倒是没猜错——她被处分的消息确实沸沸扬扬地传满了学校。因为有之前的谣言作铺垫，这一次这个消息的传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学校当然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甚至还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毕竟学生考试作弊这样的丑闻传出去对于学校来说也是相当不利的。然而即便如此，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被人透露了出去。
　　学校的处分确保了之前传闻的真实性，之前不怎么相信的人也很快加入了打击曹梦的大军。很快，平常与曹梦玩得比较好的女生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而那些关系一般的更是处处躲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T中规定每周有周考，平常的数学周考曹梦都是以对答案为由找这些女生们的卷子抄，如今没有卷子可抄，曹梦的数学成绩自然是一落千丈，甚至成为了班级倒数。这样一来，众人对她作弊的消息就更加确信不疑了。
　　好在即便如此，平素与曹梦玩得最好的两个女孩舒晨跃和徐莹依旧相信曹梦是被陷害的。
　　“我就知道！小梦，上次陷害你的人肯定是嫉妒你，你看，她现在又要加害你，真是太可恶了！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这个卑鄙小人的！”舒晨跃激动地说，一张圆圆的小脸气得通红。
　　曹梦沉默了。她现在身边只剩下舒晨跃和徐莹了，她明白，必须倾尽一切笼络住她们俩。就在今天早上，她特意精挑细选了一份昂贵的生日礼物送给舒晨跃，令舒晨跃感动不已。
　　徐莹比舒晨跃稍微冷静一点，见曹梦不说话，便分析道：“我认为那些文件肯定是有人特地送给德育处的，那么我们查的侧重点应该放在那天谁拿着文件去了德育处，毕竟那么厚一沓文件，应该是挺显眼的。”
　　曹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样范围太大，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搜查范围定在初二，我认为其他年级的人应该不会这样处心积虑地害小梦。”舒晨跃也赶忙说。
　　“我去查，你们俩别去了，可能会有麻烦，毕竟是冲我来的。而且，我一定要亲手查出这个陷害我的家伙是谁。”曹梦轻声说。尽管她低垂着眼眸，但依旧掩盖不住眼底闪烁着的仇恨的光。
　　“好，我们尊重你，小梦。但是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徐莹说道，舒晨跃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曹梦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三人肩并肩地走在走廊上。
　　女孩悄无声息地从墙后走了出来，看着她们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冷笑一声。就凭你们，想查出真相？笑话！
　　“黄……黄瑞雪，你出来一下。”陈梓红着脸站在黄瑞雪座位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的双手背在后面，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看着一向镇定的陈梓这么慌乱，黄瑞雪忍不住笑了笑。这一笑，陈梓的脸便更红了。“干嘛呀？”她不解地问道。
　　“你先别管，出来一下就好，就一下！”陈梓有些着急了，似乎生怕黄瑞雪不答应。
　　“噗嗤！”不远处，尉首看着一脸窘迫的陈梓，忍不住笑出声来。程岳也抿着嘴看着这边，好像在拼命憋笑。
　　见他们这副表现，又看了看眼前面红耳赤的陈梓，黄瑞雪渐渐明白陈梓要干什么了。但是她并不害怕，而是从容道：“谁说不跟你出去了？走啊！”
　　陈梓笑了，笑得有些傻，但却很帅气。黄瑞雪觉得心里甜甜的。
　　二人走到了走廊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陈梓终于将背在后面的手放到了前面，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精致的礼盒，有两个铅笔盒大，光盒子黄瑞雪就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陈梓将礼盒递给黄瑞雪。
　　在陈梓紧张的目光下，黄瑞雪打开了礼盒。
　　礼盒的最上面是一张卡纸，上面写着大大的“黄瑞雪，我喜欢你”，旁边画了些花纹做装饰。尽管字写得很好看，但是陈梓的画技实在是惨不忍睹，比幼儿园小朋友的还不如。
　　回去一定要教他画画，要不然就他现在这水平，中考美术肯定零蛋。黄瑞雪心想，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陈梓当作了自己的一个家人看待。她再次看了那大大的七个字一眼，不觉脸已红了个透。飞快地抬头瞄了陈梓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羞涩地笑着。
　　黄瑞雪揭开了上面的那张卡纸，愣了半晌。
　　“这……全都是你准备的？”
　　陈梓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你……不喜欢？”
　　黄瑞雪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盯着盒子里的东西，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全都铭记在心。那是一套星空系列的文具，有笔，有修正带，有本子，还有铅笔袋。陈梓会选星空系列的，主要还是因为尉首。尉首这家伙女人缘极好，经常和女生混在一起，送女孩礼物送得多，自然比陈梓有经验。尉首说黄瑞雪喜欢星空，还和陈梓列举了一大堆证据，这些陈梓大抵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当时想着反正大部分女生似乎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挺钟爱的，便买了下来。
　　看来以后尉首说的一个字都不能信。见黄瑞雪的神色不像太高兴的样子，陈梓心想，又寻思着怎样弥补。
　　“谢谢你陈梓，我很喜欢。”出乎陈梓意料的，黄瑞雪居然冲自己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只是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陈梓总觉得黄瑞雪的眼里闪着泪光。
　　应该是看错了吧。他想，总不可能感动哭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星空的？”黄瑞雪抱着礼盒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梓觉得说是尉首说的未免太丢脸，于是挠了挠头道：“猜的。”
　　黄瑞雪的脸上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对这个说法似乎不是很信服，眼神却飘忽起来：“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星空吗？其实我小时候很讨厌这些虚幻的东西，总觉得不真实。但是我哥哥对我说，每一个善良的人死后都会化作一颗星星，用自己微薄的光照亮夜空，为行善事的人祝福。知道我当时怎么说的吗？”
　　陈梓摇了摇头。
　　“我说，他们好傻啊，生前处处行善，死后还不享乐。哥哥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什么。最后我发现，我哥哥就是最大的傻子，他善待每一个人，却没有人善待他。”黄瑞雪的手轻轻碰上了本子上星空的图片，“所以，每当我看到星空时，我就想，那里面那颗最亮的星星一定是我哥哥。这个傻子，他还在祝福着每一个人呢……”黄瑞雪的手无力地落下了。
　　“你哥哥他……”
　　“死了。”黄瑞雪平静地说，“死于校园暴力。”
　　陈梓总觉得黄瑞雪哥哥的死远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又不忍心勾起黄瑞雪不愉快的回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谢谢你听我唠叨了这么久，陈梓。还有一件事，我也喜欢你。”黄瑞雪温和地笑了，带着满脸泪痕。
　　陈梓正想说些安慰的话，黄瑞雪却已经起身离开了。他看着女孩瘦弱的背影远去，心里沉沉的。
　　“成了？”尉首拍了拍陈梓的肩。
　　陈梓点了点头。
　　“成了你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干嘛？高兴点，别告诉我表白的一瞬间你突然发现你不喜欢她了啊？”
　　“怎么可能？我不过是……怅然若失，懂？”陈梓感觉经尉首这么一闹，他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许多。
　　“哟，你失个鬼啊！都抱得美人归了，你更应该做的不是请我们吃一顿大餐吗？真不懂你的哲学家心态。”
　　陈梓佯装愤怒地打了尉首一拳：“小子，想坑我钱直说。”
　　尉首连忙躲开，嗷嗷大叫：“光天化日下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王法，你怎么不回前清去啊？”陈梓笑了，正欲再打。
　　“你终于笑了。”这一次尉首并没有躲闪，如释重负般地说。陈梓觉得，他的眼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