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皮书》ilogo

2、公理（1）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就是那次期末考试后吧，陈梓突然发现，曹梦考试装病的消息竟不胫而走，甚至传遍了整个学校，成为了每个T中学生茶余饭后的笑料。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衍生出的传闻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荒唐。
　　“……你说那个曹梦，不说头疼，不说腿疼为什么偏偏说肚子疼？而且有人说，她考试的时候还出去吐过几次，所以啊，要我说，她肯定是怀孕了，借每次回家的机会做产检呢！”陈梓的耳边传来了尉首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演讲，心道这家伙倒是个不错的骗子。
　　但很快程岳的问题便将他难道了：“那她这怀孕都快有一年了，怎么肚子还没大呢？”
　　尉首一呛，恼羞成怒道：“你这人咋净拆我台呢？你只要记住那家伙是怀孕了就行，在意那么多细节干嘛？”
　　陈梓嗤笑一声：“得了吧，瞧你那样，还怀孕了呢，再这样下去你都能当妇联主任了！”
　　尉首气急：“我说的可是事实！”
　　当然，这迎来了陈梓和程岳的哈哈大笑。
　　只是这没心没肺的三人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的邻桌，曹梦正被一群女孩围在中间，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梦，别理他们，都是一群傻叉，不值得。”一个女孩劝道。
　　“我知道，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凭什么这样讲我？”曹梦的眼底闪着泪光，双手不自然地放在膝上，紧紧地攥着裙子。这看似脆弱实则坚强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
　　女孩们的正义感被激发了，左一言右一语地为曹梦道不平。
　　“流言也不可能传播得这么快，肯定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陷害小梦！”这个说法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我平时没有得罪什么人呀……”
　　“呵呵，这种人就算你平时没有得罪她也是见不得人家过得好的。放心，小梦，我们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不远处，女孩看着身处人群中的曹梦，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曹梦惊喜地发现，自从她们那次的谈话后，流言似乎在慢慢减退，女生们的话题又回到了“某著名女明星和她著名男明星男朋友分手”“新出的电视剧的剧情”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直到班主任的谈话。
　　“曹梦，李老师喊你到她办公室。”
　　“知道了，谢谢。”
　　李老师喊我到她办公室干什么？难道是为了这一届的艺术节吗？应该不会吧，还有将近一个月才开始呢。也许是要先计划一下？曹梦疑惑着，敲了敲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李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
　　班主任办公室的人很少，在午自习这个时间段里，大部分班主任都去班上看班了，李老师本来也应该在班上的。
　　李老师拉了一张凳子放到自己旁边，对曹梦说：“坐。”
　　曹梦冲李老师甜甜一笑：“谢谢老师。”
　　李老师递给曹梦一块饼干，问：“吃么？”
　　曹梦摇了摇头：“不用了老师，我刚吃过饭，不饿。”
　　李老师于是将饼干放回到塑料包装袋里，曹梦知道就要进入正题了。
　　“听说你数学成绩不太好？”
　　曹梦一下子警惕了起来。李老师不会听了那些谣言后信以为真了吧？应该不会，要不然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可能是数学老师说了些什么。她于是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道：“是的，有很多地方还需要改进。”
　　李老师笑了笑：“呵呵，你别紧张，老师只不过是和你谈谈心而已。听说你在期末考试中装病，是真的吗？是真的就勇敢承认，老师不会怪你的。”
　　虽然李老师的态度很温和，但是曹梦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李老师是T中的老教师了，教学经验丰富，寻常的小把戏根本骗不了她。要不要承认呢？曹梦寻思着后果。承认了，肯定会受到处分，但是不承认，一旦被查出来，就是万劫不复。
　　曹梦最终选择了否认。这样起码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相安无事：“老师，我不知道是谁编出的这样可恶的谣言，但是我敢以我的人格担保，这肯定是假的。”
　　李老师见曹梦言语肯定，叹了口气：也罢，说到底还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让她做出这样的事后这么久也没有制止。她于是不再说劝阻的话，丢给了曹梦一份文件。
　　曹梦很快便猜到了李老师这么做的含义，她赌输了。她几乎不敢去碰那份文件。心里怀着最后一丝饶幸，她伸出手去翻开那份文件。她翻得很慢，但绝不是为了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事实上，她对文件的内容早已心知肚明。
　　但是这份文件所含的信息比曹梦想象中的还要多，还要精确。里面有她的答题卡与作业帮上答案的相似度的对比图，也有她每次数学考试的离场时间和提出离场的次数，甚至还有一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小细节。最令曹梦恐惧的是材料下面的结论，每一条分析都与她内心的想法相差无几！这根本不像是什么证据，而是一份行为心理学的研究报告！
　　曹梦心知事已至此她肯定是无法抵赖的了，好在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她楚楚可怜地望向李老师：“李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家里逼得太紧了，在学校我又活动多，根本没什么空余时间补习，我如果考成那样我爸爸一定会打死我的！”
　　曹梦出身单身家庭，父亲又经常酗酒，她于是经常借此大做文章，谎称自己父亲醉酒后经常打自己，由此将自己归入弱势群体，这也是她装可怜格外有效的一个主要原因。只是不知道她那起早贪黑为了改善家里生活条件的父亲听了这番话后有何感想。
　　“别说了。”李老师疲惫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是我也是收到了德育处的通知才知道的。他们已经决定对你给予一定的处分了，你争取下次不要再犯吧。”
　　曹梦的心顿时凉了大半。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德育处通知的。一旦处分下来，她在学校就肯定没有立足之地了。
　　曹梦带着绝望的心情走出了班主任办公室。路过一班门口时，有两个熟识的女生笑着和她打招呼，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过了今天，不，也许等不到明天，我，曹梦，这个向来乖巧的女生考试作弊被学校处分的事情就会穿满学校。到时候这两个女生会怎么看待我呢？她们还会笑着和我打招呼吗？不，肯定不会。她们肯定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说不定还会用她们讨厌的、细声细气的声音讨论我：“看，那就是那个作弊的曹梦！嘻嘻，还敢作弊，真是不要脸。现在好啦，遭报应了吧？”对，肯定是这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幻想中尖细的女声在曹梦耳边回荡，一时间，她竟分辨不出现实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