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lovelesbian

5、心想事成 自从这次出

　　自从这次出游后，叔叔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他拒绝在医院躺着，强烈要求回家“等死”。爸爸妈妈不同意，叔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你。最后，爸爸妈妈拗不过他，终是让他回家养病去了。
　　在家的时候，叔叔不是锁在画室里好半天不出来，就是在阳台上对着那条路发呆。他的这种自我折磨让他的病情每况愈下，咳血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几天后，我决定去找王老师，叔叔的现状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生命的蜡烛是不是马上就要燃到了尽头。

　　王老师坐在他的办公桌正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出神，发觉我进来，他显得很意外。
　　“王老师，您有时间和我聊聊吗？我有些关于我叔叔叶家谦的问题。”出于对他良好的印象，我决定开门见山。
　　王老师好一会才明白我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可以关上门和他详谈一番。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王老师，我想问问我叔叔和那个李筱的事。”不是我不尊重那个女孩，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称呼她为什么。
　　“我就猜到你会问我这个。其实他们俩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在我和他们还有联系的时候，他们俩还是在一起的。我一直以为你叔叔和她是会有结果的，谁知道现在变成了这样。任是谁都会觉得可惜吧，毕竟当年……”王老师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和年纪他肯告诉我这些已经很难得了，“那么您有李筱的联系方式吗？”

　　王老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对你叔叔的事还真是……罢了，也算是家谦的福气吧。”他的话让我莫名其妙，不过我倒是看明白了他的动作。
　　王老师递给我他桌上的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李筱前天回国了，听说是和她丈夫一起回来探亲的。这是她的联系方式，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您了。”我还没从李筱已经结婚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大脑却先替我做出了回答。

　　我离开时，转身看到王老师双手抱头撑在桌面上，模糊听到他喃喃自语些什么。

　　出了校门，我有些茫然。原本以为要花好大力气才能弄到的东西如今就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李筱居然已经结婚了，如果我现在再去找她见我的叔叔，算不算是破坏他们的家庭和谐呢？更重要的是，李筱愿意来见我的叔叔吗？既然她选择出国并且嫁作人妇，是不是说明她对我的叔叔已经没有爱了？一大堆的问题搅得我头昏脑胀，当务之急还是先见到她在做打算吧，好歹不能放弃让叔叔快乐的最后一丝希望。

　　拿起电话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紧张的不得了。无论如何，为了我的叔叔和他的幸福，我慢慢拨下那一串像是连接着潘多拉魔盒的数字。
　　“你好，我是李筱。”
　　她的声音基本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清脆悦耳和充满活力，我不禁开始期待与她的见面了。
　　“你好，我叫叶晓若，是叶家谦的侄女。”听到我的声音，电话那头一片沉默，甚至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还在那儿，或者说已经挂断了电话。

　　许久后，终于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嗯，那你有什么事吗？”
　　“请问我们可以见一下面吗？有一些事我想和你当面谈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对她使用敬语，可能在心里我把她想成了和叔叔一样的平易近人。
　　当时我还想了许多理由打算说服她，出人意料的是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和我的见面。一时间，我能想到的只有“谢谢”两个字。
　　听到我的回答，她淡淡地回了声“不客气”。
　　挂断电话，我还是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难道说我这么容易就可以帮到叔叔了吗？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有隐约的不安呢？

　　特意提早来到约定的地点，我随便点了杯饮品后就坐在那儿胡思乱想。想她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想她会怎样看待现在的叔叔；想她会怎样处理叔叔的疾病；想她会怎样回答我的提议。
　　神游天际之时，她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见到李筱的第一眼感觉竟是那样熟悉，就像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一样。当初我刚见到叔叔时也是同样的感觉，我想这与我见过她的画像并无联系，或许我们三个很早之前是真的见过面的。

　　李筱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肤色衬得很是白皙。米色的长外套很好地显出了她修长的身材，纤细的腿在移动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看上去很有气质，而且很快乐。想到这儿，我的脸色有点难看，她还如此年轻漂亮，而我的叔叔却那么早的风烛残年了。

　　发现我的表情有了变化，李筱微微一笑，径直在我对面坐下。在我打量她的同时她也毫不顾忌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和画像上的一样漂亮，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还有淡淡的一层光晕。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对一个伤害我叔叔的人，我竟然还如此称赞和迷恋她的外表。

　　最后，还是我顶不住她直直的凝视，干咳了几声。
　　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叶晓若。很高兴认识你。”我没有问她是怎样认出我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些默契，或许是因为叔叔的缘故吧。
　　“你好，同样很高兴认识你。”李筱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柔软而干净，似乎还有淡淡的香味。想起叔叔那双毁了的手，我心里一阵发酸。
　　“今天请你来这儿是想和你说说有关我叔叔的事。”我稳定心神后说。
　　李筱的表情有点僵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的反应让我有点无所适从，“你知道吗？叔叔他已经是肺癌晚期了。”

　　我的话终于打破了她一直波澜不惊的面容，她的眼里闪过难以置信，闪过无可奈何，闪过同情怜悯，却没有我想要的充满爱意的担心和疼痛。
　　“是吗？那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我。”她的声音在我听来有强装的镇定。
　　“你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我叔叔是为谁变成这样的，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没有良心吗？”听到她那么事不关己的回答，我顿时火冒三丈。我的叔叔在这三年里日日夜夜地思念她，而她却只是随意地让我去找医生。那么叔叔他算什么，他的伤心和痛苦谁来怜惜？
　　“别告诉我你叔叔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可不是他的什么人。”李筱的声音大了些，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刺激的，我倒宁愿相信这是她心虚的表现。
　　“不是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叔叔他……”原来我是想告诉他叔叔对她刻骨铭心的爱的，话到了嘴边我却不想说了。她根本就不配拥有叔叔珍贵的感情，她只会怀疑和践踏叔叔的心意，我又何必让叔叔变得如此不堪呢？
　　“怎么可能呢？你想太多了，叶家谦他……”李筱不相信地喃喃自语，“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但我知道我叔叔是个好人。”
　　“是啊，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李筱渐渐冷静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刚才失态的仿佛是另一个人。我一看到她这副冷静的死人样就憋不住地冒火，好像我说的话和她好无关系一般。

　　“你说我叔叔他哪里不好了，你和一个将死的人计较什么？你根本就不配我叔叔对你的感情！”我气得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我们过大的音量开始引来周围人的侧目，我坐着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激动的情绪。而她，显然比我更不希望引人注意。
　　“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个小屁孩争论这些有的没的？”李筱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我只是替我叔叔不值而已。”看到她的表情我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见我神色不太对，李筱收敛了笑意，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对我说：“晓若，我和你叔叔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你又何苦死抓着不放手呢？”
　　我注视着李筱琥珀色的眼瞳，里面荡漾着的是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她大概不知道她现在的眼神和叔叔认真时的眼神有多相像吧。这一刻，我才悲哀地发现她和叔叔的世界不是外人可以轻易涉足的。

　　可能，错的人是我吧。

　　“那么，你会去看叔叔吗？我想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我渴望地看着她。
　　李筱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可是我注意到她抓着包的手紧了紧。
　　不一会儿，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我们之间陷入相对无言的沉默。
　　“如果没别的事，先走了。”语毕，她起身就要离开。
　　“你真的会去看我叔叔吗？”我冲着她的背影不死心地问。
　　她转过身，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的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李筱究竟对叔叔抱着什么看法呢？他们之间莫非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站在叔叔的角度上去要求和指责李筱。
　　今天的见面让我发现自己对李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如果不是叔叔的感情那样显而易见，没准我会选择相信李筱。
　　或许我不应该再插手叔叔的私事了，这年头，真的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吗？

　　店里的钢琴曲还在寂寞地歌唱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依旧忙碌。斑驳的树影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古怪的图形。
　　我的心突然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