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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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绯烟离开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了许些事情——李萧霆辞官归隐，顾长淮升官加爵。黎昭病
好后气得不行，揍了桓汜一顿仍不解气，还不得不黑着脸奖励顾长淮为大家舍小家，心里憋屈到
了极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情绪都被冲淡，后来当他再想起李绯烟的时候，只剩下心里空落落
的一点。
黎昭再气得不行的时候，是修史的小官将李绯烟的生平给他看。
黎国国史记了八万万字，提及李绯烟不过寥寥几字而已。
史官跪得诚惶诚恐，黎昭气得颇为无奈。
他扪心自问，李绯烟这一生有何可记？记那双带着勘破红尘仍有天真的眉眼还是不囹圄三纲五
常的洒脱？正史之中，皆不可记。
史书上记于此，便不可再强求——
“李绯烟，家中行六，最幼。父萧霆，官至宰相。后嫁京畿顾长淮为妻，桃李年华，为救帝昭
而卒。”
最后，史官听见黎昭微不可闻的叹息，他道：“去掉‘后嫁京畿顾长淮为妻’吧。”
桓汜这一年中依旧神出鬼没，偶尔出现在宫里替皇帝把把脉替后宫嫔妃看看病，其余时间皆查
无此人。桓府内的梨花开了，也再也不许人进去观赏。有人对桓汜道，“孤芳自赏”却是无趣。
桓汜也只笑笑，那满院上好的梨花，不可见便就是不可见。
李绯烟祭日那天，桓汜在她的衣冠冢前站了一天，遇见了来看女儿的李萧霆。两人对视一眼，
静默而立。
“你老了。”桓汜淡淡开口，打破沉寂。
李萧霆冷哼一声，却道：“那口井捞了半月，又顺着井连着的暗河找了半年，连尸体也无。”
“你在等，我也在等。”桓汜道。
李萧霆伸手摩擦着石碑上女儿的名字，“你若早些收手……”
“没有如果，若是再来一次，我依然……”桓汜话未说完，生生受了李萧霆一掌，带着怒气拍
在他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爱她，却一刀一刀往她心上扎。我害她，却给了她你们从来未曾给过温暖。我亏欠她，是
道德；于爱而言，我给的比谁都多。”桓汜擦掉嘴角的血，盯着衣冠冢淡淡道：“我无法开脱我
伤害她的事实，但若不伤害，死去的人会更多。李宁远，皇上，还有其他被救过的人。”
“每个父母都会问，天下丨体质至寒的绝不止一人，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旁的人？可他们口中旁的人，谁又不是旁的人的爹娘的心肝？”
“这从头到尾，都是道解不开的题。”
桓汜垂下眼眸，语气悲哀，“我没有想到会到这一步。”
“我有错，我自食其果。你，亦然。否则，我还能同你心平气和讲话？”李萧霆抹了一把脸，
打了桓汜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女儿也看罢了，他也该走了。
他背影岣嵝，走在山间小路上，说不出的凄冷。
目送李萧霆转身时，桓汜听见他微不可闻的声音，像祈求也是乞求：“如果可以，我还想……
见见她。”
待到看不见李萧霆的身影，桓汜才背靠着墓碑坐下来，他神色恹恹，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情
绪，如同过去的李绯烟一样。
他在心里道，我有悔。
无人听见。
不过是自我煎熬。
他笑自己，开口同那衣冠冢讲：“你看，世人都被我那套说辞堵得说不出话，连你爹也一样……”
桓汜声音渐渐小了，细如蚊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日复一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没有做
错，死鸭子嘴硬说有如果自己依旧如此。”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再叫嚣，是你的错，彻头彻尾都是你的错……
世上令人痛苦的事颇多，其中之一便是知错却不能弥补。
一年后，桓府。
“小姐最近一点东西都喂不进去，这可怎么得了！”一个小丫鬟问府里的老嬷嬷。
“这两年了，这情况还是头一遭！”另一个小丫鬟在旁边道。
老嬷嬷看着满院开得正盛的梨花，哪有什么赏花的心情，心里也急的不行，那屋里的小姐可是
家主的心肝。可她不能乱，只道：“公子回了信。他还在路上，正在往回赶。我们且再等等。”
“不若请个大夫瞧瞧？”两个小丫鬟试探着问出口，问完一人便吃了老嬷嬷一个爆栗。
“这事儿瞒得多紧，你们这一年两年都给忘了？！”老嬷嬷气极，“溪落姑娘明日就回了，小
姐那边我暂时看着，你们俩去后边领罚去！不罚真是不长记性。”
桓汜匆匆赶回桓府已经是两日后。
那是个午后，春风和煦。桓府大门打开后又快速关闭。桓汜匆匆进门走了几步便停住了脚。
梨花花瓣纷飞的院内，一棵梨树下，佳人背对他而立。听到身后的响动，她转过身来。桓汜对上
一双清澈却带着些许疏离的眼眸。
李绯烟看清来人，笑得眉眼弯弯，温柔似水。
如同那一年在江南，她抱着一堆宣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有所感应而转身，笑得明媚张扬。
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眼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