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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漫长等待(一)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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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青门山的夜晚更加荒凉,偶从那无边的寂静中穿来几声微弱的蝉鸣,更加渲染着这仙山上生灵寥落的氛围。
朝歌躺在炕上,那其实也就是个凸起的石头平台加几床薄被。那薄被还是白离开始学那天宫一套,做一名风流俊逸的谦谦仙人时才有的,他嫌原来的动物皮太过于粗俗,不符合他的形象,于是朝歌也沾了光,有了锦被可睡。
今晚是睡不着了。
朝歌脑海中不断浮现下午那仙人公子的样子,下午与公子相处的一点一滴,似乎在眼前一一重现。朝歌恨恨道,自己怎么不多占点便宜。
就这样熬到了天边翻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射到朝歌的床头,朝歌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冲到白离床前。不停推掇他道:“白离,白离,给我醒醒,我有事儿和你说。”
白离大好美梦给吵醒,神情甚是不悦,想到在梦中自己已成上仙,在天宫中喝着美酒,环着美人,看着天女翩翩起舞,舞毕上前,要给自己一个香吻。就给朝歌这死丫头打断了,更是看朝歌哪哪也不顺眼。
皱起眉,眯着眼睛不耐道:“才多早,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吵醒本大爷的美梦,当心我拔光你在院子里种的杂草。”
朝歌白了他一眼:“是水仙果。”不理会他出言不逊,仍兴高采烈道:“我昨日在青门下遇到乔琰的,我日日在青门下等着,是不是还能见着他!”
白离瞌睡虫顿时走了个干净,连忙起身,抓着朝歌的手腕,问道:“你说是谁?乔琰?”
朝歌抽出被白离禁锢的有些疼的手,道:“对啊,那公子唤乔琰。”
乔琰……白离喃喃道,随即苦笑了一声,面露同情之色望着朝歌。
朝歌疑惑道:“乔琰怎么了,你这狐狸什么神色,该不会你要和我抢男人吧?”
白离笑道:“我不同你抢,好妹妹,天下男儿那么多,你怎的喜欢上乔琰了呢。”
朝歌疑惑道:“为何不能是乔琰。”
白离苦笑摇头:“乔琰,是天帝儿子,几年前被封为天宫太子。”
朝歌惊起身,神色复杂,问到:“榕树爷爷说过,太子是很厉害的人物,乔琰既是太子,那岂不是十分神勇?”
白离盯着她,吐出一个字:“是。”
朝歌面若桃花,双手交叉放置胸口,花痴道:“果真我喜欢上的男儿,是天下无双的男子。”
白离……
白离不忍泼朝歌冷水,小心翼翼说道:“朝歌儿,好妹妹,咱们可以去别处看看,有更好的仙君……”
朝歌面露凶色,大眼睛朝白离瞪去:“我才不!我就欢喜乔琰!”
这冷水是不泼不行了。
白离说道:“不是哥哥不让你喜欢,乔琰生性冷淡,不喜女色,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有女仙君得他另眼。
相传前些年元婴仙君追求乔琰的火热,甚至是快触到乔琰的寝宫了,被乔琰发现,扔到寂海里去。啧啧…那寂海是什么地方,一旦去了,永世不得返。”
白离再次感叹:“这样冷漠的男人,人家元婴仙君只不过喜欢他罢。便让人永世不得翻身,太无情!你喜欢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朝歌听痴了,辩解道:“那是乔琰洁身自好,为我守身如玉呢。”
白离:“……”
朝歌见他不说话,小嘴一撇,瞬间泪眼朦胧的看着白离:“你如此反对,是觉得朝歌是山野丫头,乔琰九天太子,朝歌配不上乔琰吗?”
白离单手扶额,心想,即使是这样觉得咱也不敢说啊。见着这哭的花了脸丫头,安抚她道:“朝歌儿,我白离不是看重世俗尊卑那一套的,我就你一个妹子,定是不想你受苦的。”
朝歌伸出胖爪往自己脸上胡乱擦一通,眼神像见着猎物的小牛犊,拳头紧握,正色道:“我不怕!我喜欢乔琰。”
傻姑娘,只不过年岁尚小之时的偶然一遇,怎的就喜欢上了。
白离见她如此坚定,敛了敛神色,说道:“朝歌儿,就在乔琰被册封为太子那一年,我去了天宫游历,你可还记得?”
朝歌鄙夷:“你那是藏在途经青山的一位倒霉神仙的衣袍里去的,说什么游历。”
白离:“……”
给了朝歌一个暴栗,又正色道:“不错,我是幻作根狐狸毛,沾附在一位神仙身上去的,而那位神仙不想得竟是占卜六界劫数,知晓众生运势的罗灵仙君。”
“这和乔琰有什么关系?”朝歌摸了摸被敲疼的脑袋,不满道。
“你且听我说来,乔琰的太子册封典礼完,通常都由通晓占卜仙术的仙君,当着众仙的面卜上一卦。九天太子,自是洪福齐天,其运势无人可敌。通常罗灵仙君只是走个形式。”
“那年也不例外,罗灵拍的马屁拍到太子的红鸾星运时,那老头明显顿了一顿,那些个神仙离得远,铁定看不到,只有我附在他身上清楚感觉到这老家伙浑身颤抖了一下。”
白离说的累了,换了个姿势,见朝歌听得痴了,也不急着往下说了。
突然打断,朝歌拉着晃了晃白离的衣袖,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亮闪闪的,催着白离道:“我的好哥哥,然后呢?”
白离装作无意瞥了眼对面桌上的水杯,朝歌受到旨意,狗腿的给白离倒了杯水。
白离浅尝一口,咋吧咋吧了下嘴,皱眉苦恼:“这水啊,没味道,你说说这下要是有梨花酿多好呀。这故事才能说得有滋有味。”说罢还晃了晃脑袋,仿若正品着美味佳酿一般闭上了眼睛。
好家伙,果真没好心,在这等着呢!朝歌忿忿想着,竟觊觎我的梨花酿,我朝歌岂是那种容易向恶势力屈服的人!朝歌神色决然,似要吃人。
白离好整以暇着看着她:“嗯?那我便起身了。陈年往事不提也罢,我还是自己出门欢乐去。”说完便势作下床。
朝歌咬牙,算了那便分他一坛也罢,当作被狗打翻了好酒。
白离看着朝歌那气鼓鼓出门的背影,在床上笑的打滚。平时那丫头藏这梨花酿和宝贝一样,不许他离这佳酿两丈近,如今她可是下血本了,竟是为了乔琰这么个男人……思及此,白离便笑不出来了。
朝歌回来了,抱着她的宝贝梨花酿,似托孤一般将酒坛放置白离手中,心中边滴着血,边问候到了白离祖上太太太爷爷。
白离倒出一杯佳酿,浅酌一小口,啧啧称赞:“好酒好酒!我家妹子的手艺果真不错。”
朝歌咬牙道:“可以说了吧!”
白离清清嗓子,放下酒杯,继续说道:“罗灵说到太子姻缘时,比起之前长篇废话的夸赞之辞,只说道,太子红鸾星宫运甚好,后有佳女匹配之,神仙眷侣羡煞人也。便不再多言。”
“谁知那老头在典礼结束的时候,还被天帝召去了韶和殿。想那天帝能把这六界治的还算可以,也不是吹的,他也看出了罗灵的不对劲。便唤了过去。”
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天帝立于殿内龙椅前,从背影看遥遥若泰山独立于前,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令人不禁肃然起敬。天帝就是天帝,好强的气势!罗灵仙君走上前行完礼,天帝回头,白离才看清了天帝的样子,即便是如今年岁,神到中年,也是鬓若刀裁,清秀俊逸,那脸看过去是温文尔雅,可冰冷的眼神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想想乔琰和他老子如出一辙,都是这么个臭冰块的样子。
也可看出年轻时期的天帝是怎样的惊才绝艳,怨不得传说中的那一堆风流韵事,天家的男子都是这么招蜂引蝶的吗,可怜的我养大的崽子也要被勾引走了,怎么如今女儿家都喜欢这样的小白脸!白离越想越气。
啧!想偏了!该回归正题。天帝发问:“罗灵,太子命主的红鸾星宫,有何不妥?”
罗灵退后一步,拱手作礼,恭敬道:“回陛下,陛下不传臣,臣也要来寻陛下了。殿下他……红鸾星其实并无不妥。”
天帝深深地看了罗灵一眼,那不怒自威的语气又响起:“并无不妥?”
“是…”罗灵给看的浑身又一寒颤:“殿下的红鸾星宫并无动过,只是近来竟泛紫光,除此之外并无不妥。”
“紫光?何意?”天帝发问。
“红鸾星情动之时,红光泛滥。而殿下命主的红鸾星宫,从未有情动之时,却泛紫光,乃是情劫啊。”
“何劫?”听此,天帝眉头一紧。
“琰太子发妻,成亲三年,薨逝。”
罗灵说的声音并不大,却似有雷霆之力,震慑在韶和殿每一个角落。
天帝一震,踉跄一步,这一刻却似老了几万岁,罗灵一惊,上前去扶,天帝摆手,颤巍巍扶着龙椅,再直起身子。“太子呢?”
“度过此劫,人兴,国昌。”
“若是度不过呢?”
“这……臣无能,窥不破天象。”罗灵为难道。
天帝低声喃喃自话:“我天家儿郎,竟是逃不过吗……”
“陛下……”罗灵上前,担忧地望着上面的九五至尊,又不知如何相劝。
只见天帝颤巍巍抬手,朝罗灵一挥:“你退下罢,今日之言,不许外传。”
“是。臣告退。”罗灵被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得此旨意似如蒙大赦,脚下生火般的退走了。
听墙角时,白离还想着,那太子好生倒霉,却不想得而今,自己竟与这太子因这傻瓜妹妹,沾上孽缘。冤孽呐!冤孽!
“白狐狸,这么说明你去过乔琰的册封大礼,应是见过他,你怎的昨日没认出来?”
白离拾起一个苹果,随意被褥上擦了擦,咬了满口果肉含糊不清道:“那太子立于山巅之上行礼,老罗离他远着,我化作狐狸毛灵力已耗,那还有闲工夫催动灵力去看那太子殿下,又不是我的心上人。”喷了朝歌一脸唾沫星子。
朝歌嫌弃的抹了一把脸,反擦在白离身上,呸了他一口:“真脏,哪个天宫公子和你一般龌龊。”
说到此,白离反问朝歌:“你还敢喜欢太子吗?”
“喜欢,能和他有段缘,即便是死,也无憾了。在这深山之中,苟活着也了无意义。”朝歌难得露出这么严肃的神色,看的白离一惊。
罢了罢了,小姑娘家,现下又见着个貌美公子,一眼万年,指不定哪天又路过一个神仙公子,又给勾了魂去。而今情窦初开,随她去罢。
白离嫌弃挥手:“那你自去青门下蹲着吧,顺便带点仙果回来。”
很快,白离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一眼,又何止是万年。
朝歌连续五日在青门下守着,几百年来,甚少起这么早,辰时起,戌时归,一连五日,终是盼来了情郎。
逐渐的,朝歌发现了规律,每隔五日,时而七日,乔琰都会经过青门,时而旁边跟着位公子,不知何人。
管他是谁,反正乔琰来就好。
若是陆昭得知自己被一山中小妖这样忽视,定是铲平这青门山。将这小妖朝歌揪出来,让她抄上几千遍:“陆昭天下第一美男子。”
这一躲,便是三百年,这三百年间,朝歌最大的乐趣,就是化作青石,躲在草丛间,偷摸着见乔琰一眼。直至乔琰走远了,再化为原型,对着乔琰背影流口水一番,然后被白离揪着回家做饭去。
为此,朝歌的幻化术练的如火纯青,特别是变成石头。白离每每感叹,因祸得福!应当借着乔琰,哄骗她再多学几个法术。
那日,白离纳闷,发问:“你与乔琰初次见面,都能如此脸皮厚得缠上人家带你回家。怎的后来,成日偷偷摸摸躲着见人家,却没胆子上前问个好。”
朝歌撑着脑袋,垂着眼睛,苦恼道:“我何曾不想?那日纠缠,是我莽撞,所幸没有酿下大祸。”
“怎的还大祸了?”白离好笑问道。
“说你笨还真笨。”朝歌白他一眼,继续忧郁得看着窗外:“老榕树说,天宫男子多喜矜持端庄的女子。我再这么莽撞行事,乔琰定是不喜,指不定为了躲我,再不来这青门山了,到时我上哪去寻人?”
白离觉得虽然老榕头秃,还不算老糊涂,说的甚是有理:“你倒有自知之明。”
朝歌冷笑:“也罢,不与千年来不识情滋味的单身狐计较。”
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