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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门初遇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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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往日里无事喜欢坐在青门下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脑袋,嘴里叼着不知哪寻来的草茎,神情慵懒,目光却如炬般的盯着青门前小道的西向。这便是朝歌的日常了。
“朝歌,你也太没出息了,有这天天在青门这守着的功夫,却没胆儿上去搭话。”白离鄙夷道。
朝歌斜睨了那只白狐狸一眼,吐出嘴中的草茎道:“你懂什么,乔琰何许人也,我能远远看他一眼,我就很满足了。” 随即皱了皱眉,推窜身边这只白狐狸:“你怎的下来了,快到树上去,帮我看看乔琰何时出现。你们狐狸视力一向是好的。”
白离无奈,甩了甩尾巴,嫌弃的瞥了一眼那人儿,窜于身后参天古榕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离压着声音朝树下睡眼惺忪的朝歌喊道:“丫头,你的梦中情郎乔琰来了!”
朝歌勉强撑起打架的眼皮,待听到乔琰二字,瞬间因困倦而迷离的双眼,泛了亮,转身变成一块青石,等待着乔琰。这么多年,朝歌的心如止水,他的出现像被掷入水中的小石子,漾开一波一波涟漪。
少年从青石路一头走来,面如玉冠,神情冷清,身姿挺拔俊逸,一步一步缓缓踏来。
耀眼的阳光透过叶隙,变得柔和起来,洒在少年青衣之上开出一朵一朵光斑,甘当这天人的陪衬。少年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神色,四周草木山川却因他的出现失了颜色。
那一步一步本是踏在满地落华上,却好似踏在朝歌的心坎里,脸颊飞红,眼眸如星般闪耀波动。如果她这时不是一块石头,定是双手托腮流口水了。
少年始终保持着冷淡神色,直直的走了过去。
朝歌愣愣的变回原型,跑到青石台阶下,望着乔琰远去的方向,魂儿跟着乔琰丢了,不可避免的,口水还是顺着嘴角流下。
白离更加鄙夷,啧啧两句,嫌弃道:“真脏,世上哪儿有男儿敢要你。”
“我无需别的男儿娶,我只需乔琰就够了”说完,朝歌傻笑。
那神情,白离一再怀疑将朝歌养成白痴了。
白离撇撇嘴说道:“今日人已离去,还不回家,饿丑了样子,乔琰定不会欢喜你。”
朝歌一愣,随即笑道:“我样子不美,饿丑饿瘦乔琰也不会瞧我的。”
真是个傻丫头,倒有些自知之明,白离心想。
不理会她个痴儿,白离化作人形,拖着仍在魔怔的朝歌踏出青门。
这些年来,自从朝歌恋上乔琰后,越发不把他这兄长放在眼里了,白离心中甚是不满。
虽然这兄长是白离自封。他们并非真正亲兄妹,血缘上不得以成立,情感上也不被认可,朝歌从不认白离作兄长。
回回白离自许兄长,朝歌都给白离翻个大白眼,道:“人都说兄长都是会谦让,待妹妹极佳的好男儿。你这狐狸日日使唤我,还与我争吃食,还敢自称兄长。怨不得人常说,狐狸都是皮比天厚之辈。”
白狐狸:“……”
话说这几万年前,白离还是只灵力甚弱的小白狐,不知父母是何方人氏,从小便在这青门山上成长。往日来无聊,白离喜欢在山上溜达闲逛,早把这青门山的山水景物摸了个遍,无聊到连老榕树折了哪只树桠,白离都是第一个发现,然后立于老榕树旁,笑话它秃头一番。
山中不知岁月长短,就这样过了千年。一日白离在山间疯跑,突然被一物绊倒,摔得那叫一个狗啃泥。白离不忿的起身,看看是何物敢给他狐狸恶霸使绊子。
一瞧,竟是块通体莹润的石头,石头形状方圆无棱角,浑身泛着青色的光芒。
白离称奇,他怎的没发现青门山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石头,也忘了一绊之仇,捡起石头,揣入怀中。
许是长日里真的太无聊了,白离把一块石头当成了宝贝,喝水也揣着,吃果子也揣着,连睡觉时,也放在爪子下捂着。白天让它晒太阳,晚上就着月光滴露水。
因为这石头,白离连老榕树都懒得取笑了,引得古榕叹道:“狐狸这是把石头当闺女了。”
却不想得一语成谶,过了几个月后,石头真的成了一个小女婴。而这个女婴便是朝歌。
女婴成长迅速,不到三年时间,变成了女童模样,要知道一般仙人需得六百岁才可得此样貌。但成长却就此打住,都快五千岁了,别的仙童早都长作少年样子,朝歌虽心智全,可身体还是三尺女童模样。
白离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朝歌给养坏了,才成这侏儒样。朝歌也很愿意将自己长不高的锅推在狐狸身上,每每思及此长吁短叹,白离果真不厚道,铁定藏了许多仙果,不然怎么就他长个?
白离翘着腿躺在树下,瞥了那小侏儒一眼,慵懒道:“矮是矮了点,却挺彪壮,我看是养的太好了。”
朝歌听完更是委屈万分,直嚷嚷着要白离交出私藏。如若不从,便打一架!
自然,结局是朝歌惨败。三日不理那狐狸。
虽然身材矮小,朝歌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跟着白离漫山遍野的疯跑,嬉笑打闹,共度这山上漫长的光阴。
直到那一日,朝歌遇到了乔琰,在青门下……
话说青门山虽是座仙山,整座山虽灵力充沛,却没几个灵物。养出来的东西,都似古榕一般常年死气沉沉。说起来,只有白离和朝歌的活泼劲儿,才与青门仙山的灵气相符。
青门是青门山脚下的一座大石门,宏伟壮观,不知何年何月立于此处,青门山因此而命名。门下便是由青石铺成的长阶梯,拾阶而上,即可进山。
青门山没什么吃食,届时,朝歌还是个小侏儒,嘴馋好动,被白离忽悠来山脚下摘果子。
来到青门前,抬起胖腿,为那长在青石阶顶的素红果,艰难的迈着青石阶。许是因为腿太短,朝歌费尽筋力也上不得几级,怒了。
朝歌爬起身,拍拍屁股,心想道:“那素红果为何要长于青石阶顶上,铁定是因为不够香甜,一般好果子不喜高的。”
想完觉得特有道理,再次迈开小短腿,预备下青阶。这个身子如此短小,上楼梯不便,下楼梯也艰难,朝歌一个不慎脚踏空,滚下台阶去。
朝歌一声惨叫,响彻山林。
终于,青团子滚到了青石路上,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灰头土脸也不忘埋怨:“哎…哎哟…都是那臭狐狸,忽悠我来摘什么果子,改明天拔光他的……”
时朝歌感受到一片阴影从上方笼罩过来,忽的抬头,望见前方站着一位谪仙般的公子,朝歌心下一惊,忘了自己还要咒骂白离……
少年如朗星的眼眸,正静静望着自己,似有魔力般,吸引着朝歌陷了进去……时间突然静止。
她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人物,目如点漆,五官鲜明,线条硬朗,俊逸非凡,就像山间傍晚吹来的清风,夹带着陈年的梨花酿的香醇,就着红霞,初见时便令人心驰神往。先前狐狸化作人身时,常常自吹,自己俊美非凡,满青山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朝歌便会出口讽刺:“满青山也有你一个灵物,修得人身了。”
此刻朝歌看得痴了,嘴中喃喃道:“白狐狸果真是诓骗我的,这才是最俊美非凡的男儿…”
“姑娘没事吧。”乔琰开口。
声音清冷,如竹间清风,破竹而出,格外悦耳动听。
“仙人的声音都这么好听…”朝歌嘟囔。
“姑娘?”乔琰瞧这地上的白团子,一动不动。
朝歌这才醒神,连忙从青石路上爬起来,匆忙整理下自己被摔散的发髻,眼睛弯成了月牙,冲着乔琰尴尬一笑:“没事,公子长得俊,我未看到过这样美丽的人儿,一时间未做反应。”
乔琰 :“……”
这话更为尴尬,朝歌迅速脸红,急忙摆手,道:“我非是轻薄公子,瞧见公子,我心生欢喜,口不择言罢……”
乔琰:“……”瞧这女娃年纪尚小,还知轻薄何意?
面对如此的大胆直白,比天宫中女君还不矜持,乔琰无奈,上前道:“姑娘无事便好。”说着绕开了朝歌,准备踏步离开。
怎可如此快让仙子走了!朝歌心下懊恼,朝白琰的背影喊道:“公子可是青山人氏?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乔琰回头:“非也。”说完便又起步要走。
仙人虽是好看,却冷漠如斯。朝歌心中后悔,方才应该说身体不适,要仙人哥哥抱回家的。
如若白离知道朝歌的心思,铁定否认,这登徒子行径绝不是自己教导的。
眼下后悔也来得及,朝歌追了上去,开口道:“因着方才从石阶上不慎滑落,伤着了腿脚,现下走路多有不便。公子可否助我回家……”
朝歌见白琰仍无动于衷,又接着道:“我离家已久,家兄定是着急了……山中也起了雾,我不识得回家的路了”
好吧,现下为了仙人公子,勉强委屈委屈承认白离是自己兄长罢。
乔琰淡淡的打量了朝歌一眼,出口道:“我见姑娘方才追我时,甚是活泼,不像有伤在身。”
朝歌:“……”这公子颇没情趣。
朝歌仍不死心,装作要哭泣状:“反正那青石阶,我一人是万万不敢走了,天色要晚,我不识得回家的路。且山中有野狼,朝歌害怕,公子若不帮我,我便和公子一起走罢。”
开什么玩笑,朝歌的脸皮可是被白狐狸练过的,赖个人还不简单。
乔琰见着女子那浑圆的身量因抽泣一抖一抖的,眼中也不见泪,像是被风吹动的小绒球,比起天宫中的女神君我见犹怜的样子,装的实在是滑稽可笑。那话语却甚是霸道,怎的他无意路过,摊上了这么个无赖。看来下次出门,定要找那罗灵好好算一算凶吉。
罢了,这个小姑娘,许是年纪尚小,迷了路,心生害怕,本是不愿多管闲事,可姑娘这般无赖状也难善了,那便带她一段也无妨,随即点了点头。
朝歌知晓乔琰将她当成了迷路的小孩来看待,现下翻着白眼心想:“若不是狐狸把我养坏了,我这个年岁,当你姐姐也无妨。”
朝歌倒是想错了,那年朝歌五千三百岁有余,乔琰大她两百岁光阴。且乔琰是将她当女赖子来将就的。
乔琰问道:“姑娘家在何处,我自带你去寻你兄长。”
朝歌见乔琰竟答应了,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儿,从中透出如璀星般的光芒,回答道:“在山顶,不忘屋。”
“不忘屋?”乔琰迷惑道。
朝歌笑道:“那是我哥哥盖的房子,我们唤他作不忘屋。”随即用小胖手指了指青石阶的顶端,“有条近路,往青石阶走,到青石阶的顶端后,再走一段便到了。”
朝歌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道:“可是这青石阶陡峭,我通常从小路下来的。现下起雾,我已辨别不得这山间小路了。”
陡峭?乔琰看着排列整齐,高度适中的青石阶,冒出了大问号。再望向女孩娇小的身姿,了然道:“烦请姑娘带路吧。”指尖朝前方一点,启动仙术,只见无数青光凝聚成一线,朝某一方向蜿蜒而去。
朝歌嘴咧的更大,活像夺了了良家妇女为压寨夫人成功的山大王,拉着乔琰的衣角,跟着他走去。
乔琰目视前方,也不曾往下望,自然不知道,他底下的人儿,早已笑得满脸牙齿,模样十分猥琐。
“公子你既不是青山人氏,那么你是何人氏?”
“天宫。”
“你到何去,为何途径此地。”
“家师住于此地附近。”
“公子你唤什么。”
“乔琰。”
“公子你长得这样好看,名字也这样好听。”
“……”
“我叫朝歌,朝阳的朝。”
“……”
“公子你看那鸟儿,颜色甚是好看。”
“公子,天宫有我青山美吗,有比你好看的人儿吗?”
“公子……”
任由女孩一路上的聒噪不休,乔琰无奈,偶回一二,便也不愿多说了。朝歌自说自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不多时,终于到了尽头。乔琰望去,只见林子树影重重间,有一座小木屋伫立于此间。再向前走去,豁然开朗,木屋带着个大院子,而树木呈圆环绕着这个世外桃源。只见一身着白衣的少年,缓步跨过木屋门槛走来。
与少年通身仙衹般的气质不符合的是,他打了个哈欠,见着来人,手指着朝歌方向,张口便大骂:“你这野孩子,跑到哪儿去了,叫你摘个果子竟现在才回来。”
朝歌窘迫,恨不得把这个便宜哥哥塞到地缝里面去,让他别在神仙公子前坏她门面,狠狠得瞪了白离一样。
白离不解风情,继续挖苦道:“瞪我作甚,近日来那老榕树定是没有好好教导你礼仪,怎的……”还未说完白离才注意到了朝歌身旁的乔琰。
“这位是……”
“这位公子可是你的兄长”
“正是。”朝歌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答。
乔琰朝白离说道:“令妹不识得山中路,携我来寻兄,人既已找到,在下告辞。”
“哎!公子稍留片刻。”朝歌回神,拉着乔琰的衣角。
乔琰低头,望着自己青色衣袍上有一道脏兮兮的小爪印,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说道:“何事?”
这下轮到白离目瞪口呆了,这死丫头会不识得山中路?烧了这山,朝歌也能知晓他埋的蜂蜜藏于何处。竟这样诓骗人家,还拉着人家不让走?莫不是……再望向朝歌朝自己一直挤眉弄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若不帮我留人,我便挖了你几百年的仙露蜂蜜。
白离打量了乔琰一眼,果真,好生俊俏的少年郎,虽比起他差那么一点。
一旁的朝歌看到白离的神情,知晓他在想什么,暗骂一声,呸!臭不要脸。捏着嗓子作娇柔状,出口道:“哥哥,你从小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恩人公子送我回家,是不是要留公子一顿便饭再走?”
白离心下作呕,算了,为兄长的不能搅了妹妹的好事,事后询问,说道“多谢仙友将舍妹带回,舍妹顽劣,麻烦了。”
白离又抬头看了看天,学那天宫中的仙君,做一揖道:“现下天色已晚,公子若不嫌弃,留于寒舍歇歇脚也好。”
乔琰摇头,拱手回礼,清冷声音响起:“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在下家中事务繁忙,不便叨唠,这便告辞了。”说完转身,头也不回,便往山下走去。
朝歌想再去抓那青色仙袍,又逮着了个空。
“公…公子……”
朝歌又向前跑去,神色慌张四处寻看,却怎么也寻不见了那仙人公子的身影。痴痴的站在庭院中央。
白离上前,拍了拍朝歌的肩,“人家用仙术走的,寻不得了。我家妹子可是喜欢上人家了?叫你摘个果子也能摘出郎君来。”
朝歌嫌弃的挥开肩上的爪子,白他一眼道:“谁是你妹子了。”
白离好笑的看着朝歌,道:“迷路?寻不得家兄?”
朝歌无言,狡辩道:“权宜之计。”
“好一个权宜之计,瞧瞧你的矜持给狗叼了去?做这些谎话去哄骗人家公子。”白离敲打了朝歌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
朝歌撇了撇嘴,嘟囔道:“你何曾教过我矜持…”
白离无语……
一拍头,想起正事还没问,弯起桃花眼,勾起嘴角讨好笑道:“我方才表现良好吧,是不是我们朝歌儿要给他兄长做一道红烧鹌鹑。”
朝歌还望着乔琰消失的方向愣神,听到这话,来了火气。方才谁一上来就是用野丫头来唤她,害她在神仙公子面前没了脸。
回头瞪了白离一眼,不理会他,径直入了房门,天大地大,吃饱事大,要将所有的果子吃光光,不给狐狸留下一丝果皮屑,方解心头之恨。
火烧云已染透了半边天,似哪位神君打翻了朱砂墨,霞光笼罩白离一人站在庭院中,摸不着头脑,哪儿又招惹上了这丫头了?想不通,随即也回房,边走边喊:“朝歌儿,可不能忘恩负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