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瓶女》苏染绿

7、七

　　两天后，韬韬又接到谢蕴蕴的电话，说要跟她一起吃饭。

　　韬韬抬腕看表，还是下午的四点多钟，又看看自己桌面上堆着的一大叠文件，不免叹口气：“谢蕴蕴，你不是杜立汶的秘书吗？杜立汶不是要管理自己的公司还有酒吧什么的吗？你怎么就那么有空老想着吃饭哪？”

　　“我是Liven的秘书没错，”谢蕴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了，“不过Liven还有好几个助理，大部分工作都被他们分摊了，留给我的只有一点点，我自然就没什么事了……”

　　韬韬忍不住道：“谢蕴蕴，你是花瓶么你？杜立汶到底请你干嘛的，他不会闲得无聊请一个秘书当摆设吧？！”

　　“别说得我好像真是一无是处好不好……”谢蕴蕴委屈道，“Liven出去视察都会带上我的，他虽然是上海人，可从来没去过上海老街巷，都是我带他去的……”

　　“你是导游么你？！”韬韬撇撇嘴，杜立汶根本当谢蕴蕴是一只活动大花瓶，亏她还毫不知情乐在其中悠然自得。

　　是，陶韬韬因为没谢蕴蕴那么美丽迷人，打从念书时开始就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妒忌心，但是、但是陶韬韬也不会乐意去当如谢蕴蕴一般的活动大花瓶，因为男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若是日后出现了一只比谢蕴蕴还要美丽的大花瓶，她可不相信杜立汶还会让谢蕴蕴继续如此这般逍遥自在！

　　看在多年同学的份上，韬韬决定利用晚上的吃饭时间，好好给谢蕴蕴洗洗脑，当今社会，花瓶女是不会长久的，应该努力做一个水瓶女，当然，如果谢蕴蕴肯努力的话，她更是可以随时花瓶随时水瓶，让那些别有居心的男人目眩神迷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不过，她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因为她才放下手机没多久，黎洛维就按了内线召她进办公室。

　　“有通行证吧？”黎洛维轻抬眼看她，“港澳都可以通行的那种？”

　　韬韬点点头：“有的，什么事？”

　　“你现在就回家收拾换洗衣物，搭晚上七点的飞机去香港。”黎洛维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里是法国AQ香水的详细资料，还有他们公司对香水销售的期望，你必须今晚看完，明天AQ香水的市场部经理罗纳斯会在香港逗留半天，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跟他谈代理。”

　　“呃？……去跟AQ香水的市场部经理谈代理？”事情来得太快，韬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为什么没有早点通知？”

　　黎洛维很奇怪地看她一眼：“通知什么？你以为罗纳斯会提前告诉我们他将在香港逗留半天，然后，又特意空出一个小时跟我们谈代理权？”

　　韬韬脸红了：“Sorry，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可以了，”黎洛维不再看她，转而拿起话筒按号码，“你现在就回家收拾，身份证和通行证一样都不要落下，七点钟的飞机，五点三十必须赶到浦东机场。”

　　“好的。”韬韬赶紧转身就走，想了想，又折回来问，“抱歉Chris，机票是现在给我，还是一会儿我回公司来拿？另外，我去香港后，如何联络罗纳斯？”

　　黎洛维拿话筒的手僵在了那里。

　　“陶韬韬，”他开始用一种近乎看白痴的目光看向她，“谁告诉你只是你一个人去香港？我记得刚才是说‘我们’只有一个小时跟罗纳斯谈代理，所以，是你跟着我去，不是你一个，Understand？”

　　韬韬咧咧嘴笑，赶紧抱着文件夹逃离办公室。

　　她想一定是刚才跟谢蕴蕴说得太投入，连带着自己也花瓶起来。

　　但是，她陶韬韬哪里有做花瓶的资格呢？

　　忽然之间，她觉得有些惶恐，如果有一天，她连水瓶都不是了，那么，她还能是个什么瓶子？

　　奶瓶？酱油瓶？啤酒瓶？还是医院的吊瓶？

　　老天，这种想法真是可怕！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陶韬韬和黎洛维一起坐上了飞往香港启德机场的飞机头等舱。

　　陶韬韬从来没坐过头等舱，觉得真是宽敞舒适，连空姐的服务也特别周到，不由高兴道：“公司真大方，竟然可以坐头等舱！”

　　黎洛维仰头靠上舒适的舱位椅背，轻轻阖着眼：“不是，公司只提供经济舱，我换了头等舱。”

　　“呃？”韬韬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那……我们要补上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差价……吗？”

　　“唔。”黎洛维轻轻点一点头。

　　韬韬顿时悲愤了，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差价……竟然要由她来补？！

　　“为什么要坐头等舱呢？”她冷静下来，努力缓和嗓音，柔声道，“其实经济舱也很不错啊，反正是同一班飞机……”

　　“经济舱太窄，坐着不舒服，”黎洛维很干脆地扼杀了她的希望，“我不希望下飞机的时候，腿部因为舱位狭窄不能活动而僵硬麻木。”

　　舱位狭窄？僵硬麻木？

　　韬韬恨恨转过脸去看自己旁边的机窗，任心口一滴滴地淌着血。

　　“不过……”黎洛维又开口道，“如果我们这次的代理权能够谈成，公司绝对可以报销来回的头等舱机票钱。”

　　韬韬听得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机会！

　　她想起之前黎洛维给自己的AQ香水的资料文件，赶紧从手袋中取出来看。

　　“噢，对了，”想到了什么，韬韬侧过脸看黎洛维，“酒店订下了吗？是在哪里的？”

　　“忘了跟你说，因为时间紧急，我们就没订酒店了，”黎洛维睁开眼，也侧过脸看她，“晚上住我家，OK？”

　　下飞机后，已经有一辆银色小车等在机场出口，直载了黎洛维和陶韬韬去了半山。黎洛维的家就在半山上，因为已经夜深，又是在车上，韬韬并没有看清周边的环境；下了车来，韬韬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她以为自己来到了香港TVB常上演的豪门恩怨肥皂剧中，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分明就是那些肥皂剧中的豪宅，三层的精致小别墅，庭院里松竹掩映，还有一口碧波荡漾的泳池。

　　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佣迎上前来：“少爷回来了。”

　　黎洛维点点头：“桂姐，陶小姐会在家里住一晚，一会儿你帮她整理客房。”

　　桂姐拎走韬韬和黎洛维的小皮箱，黎洛维带韬韬进小别墅，一边道：“我爸妈去了澳洲看亲戚，家里只有桂姐和另外两个工人，客房有三间，你自己挑选，不过晚上一定要看完AQ香水的资料文件，明早我会让桂姐叫醒你。”

　　韬韬讷讷地应着，随便指了一间客房，黎洛维看了她一眼，转而走进这间客房的隔壁，原来隔壁是他的房间。

　　坐在客房的沙发上，韬韬还是有些回不过神，就算只是客房，同样装潢华丽，枕褥雪白，床铺看起来松软得能一蹦三尺高。透亮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弧形阳台，走到阳台上，可以望见维多利亚港绚烂迷人的灯火，而稍一低头，便是庭院里那口莹莹青碧的泳池。

　　“真奇怪……”韬韬不仅喃喃，“这个黎洛维家里这么有money，爹地妈咪一定也不简单，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跑到上海的代理公司做小经理？”

　　正疑惑着，桂姐轻敲她的房门：“陶小姐，少爷请你去饭厅用宵夜。”

　　韬韬这才发觉肚子空空，她只吃了一点飞机餐，又因为一连串令人惊讶的所见所闻，晚上消耗的能量实在超于常时，肚子饥饿并不奇怪。

　　不过黎洛维……飞机上他只喝了一点水，他说飞机餐不合他的口味，于是一口也没尝。

　　挑剔啊挑剔……韬韬一面腹诽这个有钱人，一面跑到楼下的饭厅和这个有钱人一起吃宵夜。

　　不过有钱人家的宵夜也很不一般，味道更是不错，韬韬不客气地吃着，然后问：“Chris，明天什么时候跟罗纳斯谈代理的事？”

　　“早餐，明天早餐时间，”黎洛维用刀叉划开一块薄薄的牛排，淡淡道，“七点十五至八点十五，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小时，成或不成，就看这一个小时了。”

　　“哦……那我吃完后要赶紧去看资料文件。”韬韬之前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是有些紧张起来，眼前美味的牛排好似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Chris，你有把握吗？”

　　“没有，”黎洛维拿过一旁的果汁啜一口，淡声道，“谈得成最好，谈不成的话，就当回家一趟。”

　　韬韬用一种失望而怜悯的目光看他。

　　黎洛维果然是花瓶男，如此没斗志，如此无所谓，怪不得老板要让她来帮忙提点。

　　但是，陶韬韬可不能如此无谓，明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来回两趟的头等舱和经济舱机票差价，韬韬想想就觉得心疼。

　　于是这一夜，韬韬非常勤奋地挑灯夜读AQ香水的资料文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虽然之前已经做过一点功课，但要跟对方的市场部经理谈代理，一定要有足够的筹码才可以。

　　于是读完资料文件，韬韬又计划着该如何跟对方商谈，她用黑色签字笔在空白纸张上写写画画，又涂涂改改，最后睡意汹汹袭来，就和衣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韬韬在某人很不高兴的喊声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看到黎洛维正皱着眉头站在自己身前。

　　“陶韬韬，”他冷着个脸道，“现在已经六点十分，我给你十分钟的时候把自己收拾干净，十分钟后下楼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