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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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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跟你说。你不要嫌我罗嗦——”
“苦瓜凉了会变得更苦的快吃快吃……”
“听我讲啊。”
唐星遥用筷子头敲敲桌面,神情俨然是个正在教训不听话小孩的妈妈。
“哥啊,你都老大不小了,女朋友换得没有一百少说也有一打吧,怎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诶我不是说你魅力缺失啊什么的,但是每次都是你被甩又是怎么回事啊?老爸老妈本来还指望着你能让他们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呢你倒是怎么也不争点气……”
唐允夏停止扒饭,斜着眼看表情不太自然、干笑声很不正常的弟弟:“想抱孙子的话,指望你也是一样的啊。”
可是我不想生……差点没把这句话从嘴里滑出去,唐星遥及时刹住。
“不是啊!我还未成年!而且你是兄长!嫡长子嘛……这个是不一样的……”
他忍不住想起前几天老妈打来的电话里罗嗦的话。
“星遥呀,爸爸妈妈现在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两个要互相多照顾……哥哥他老是睡睡醒醒的,认真不起来;我和爸爸都觉得……哎人老了想得也就越多了,你就去帮忙说说他,怎么到现在连个蛋都没孵出来……”
敏锐如老哥,怎么会不知道他讲这种言不由衷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唐允夏现在似乎没什么心情反驳或者解释,只是闷闷地扒着饭。过了二十五秒钟,才听见他敷衍的回答:“也就那样了”“这种事勉强不来吧”“难道要我随便把个女人然后结婚生小孩啊”之类。
只是奉命行事的弟弟也懒得纠缠这种事,随后两人不再说话,闷头吃完了晚餐。
这天晚上,唐允夏感觉格外难以入眠。
虽说他一向有轻微失眠,也是跟夜生活频繁的原因有关。而今天晚上比平时更加规矩,却也明显比平时更加烦躁不安。
夜色正好。凌晨二时,在他自己世界之外的天空一片墨黑,只有微弱的夜光从没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外泻入,一切都处在半明半暗的朦魅状态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即将回来的爹妈,会带来什么不可逆转的事实,并且会导致将来一连串令自己身陷囹囫的……孽缘?
因为自己脑子里凭空出现的这个词觉得很好笑,唐允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格外寂寞的笑声。唐允夏才突然发现此时他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的人,或者只是一罐啤酒。
“……嘁。”
停止发笑,躺在床上,他烦躁地踢开被子。不祥的感觉侵袭全身,像极了小学时每到临考试结束却发现背面的题目还没答完时的感觉。虽说他一向连前面的题目也没答完。
他一直挺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但这一次似乎没有什么前兆——或者说,也没什么根据?
……算了,再想下去,我都变成哲学家了。
扼杀了脑袋里混乱地思考着的种种可能性,意识却依然前所未有地清醒。窗外的天空逐渐变成一种介于湖蓝和藏蓝加水稀释后之间的颜色。
他终于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隔天的早上,唐允夏第一次睁开眼睛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像凝固了一般难以呼吸。光线很黯淡,窗边的地上却有几块短小而强烈的光斑投射下来。
他慢慢撑起半个身子,看了看床边的钟;已经正午还过了半个小时,原来是窗帘被拉上了,难怪那么暗……
弟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十足,轻易通过门板直穿进他的耳朵:“起床了没啊?!”
他努力撑开了眼皮,宿醉让他一如既往的觉得头痛欲裂。
混沌的视线里印出了对面墙上挂着的日历,写着中国人寿的小小角标在左下方晃着。日历上没有规律地用红笔圈了几个日期,其中一个就在17号的明天。
明天是有什么事?看上去不像是清理垃圾的日子……
啊……对了。明天爸妈要回来……
让他们看到我这样可不行……
唐允夏慢慢地撑起了身子,用一种老人般迟缓的动作爬下床。随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按开看了下屏幕,愣住了。
今天的日期是17号。8个未接来电。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转头又看了一眼日历,红笔圈着的日期分明是17号。
我到底睡了多久?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略有些脱水。他决定去刷牙洗脸。
“老——弟——”牙膏沫子乱飞,唐允夏从卫生间里朝外面叫道。
“干吗?”
“今天几号啊。”我还是愿意相信是我的手机坏掉了。
“你睡糊涂了啊?今天是17号。昨天……啊不应该是前天晚上了,你进房间后就没出来了,叫你也没应,我想你可能很累……昨天就没叫你起床,你也不出来吃饭。”
唐星遥说“累”的时候眼神怪怪的。一边回答,他一边瞅着老哥神色有没有不对。但是一切如常,他一贯懒洋洋的态度也看不出什么“我失恋了正在疗伤”的迹象;应该说,他可能连和女朋友分手的这码事都忘了。
“唔。”左三下右三下。仔细刷牙。
“今天老爸老妈要回来啊,快把你这身土死了的睡衣换掉。”
唐允夏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画满法国面包的奶油色睡衣,“不就是你买的么。”
“少废话。”
吃了简单的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一顿饭(半盒巧克力和一杯咖啡),补充缺失了近48个小时的营养。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唐允夏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爸妈的电话接了一次,其它的统统盖掉。
唐允夏坐到又小又旧却仍奇迹般保持完好的大众汽车驾驶座里,用指尖敲打着方向盘,一边等着弟弟。点着了一根烟,他心里觉得奇迹般的平静。好像等一下不是去接阔别了八年的父母,而是去离家稍远的7-11拎两罐冰红茶回来。
其实他不讨厌等待,也不反感女孩子们和他约会时故意小小地迟到一下这种做法。与其说不讨厌,不如说他是享受等待的。等待让人有了偷懒的借口,即使对唐允夏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偷懒的人来讲,等待也是一种消耗无端生命的方式。
可能因为难得如此长时间的睡眠,他的头有些昏沉发痛。慢慢地低下头靠在方向盘上,唐允夏闭上了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了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的莫名其妙的期待。
我在期待什么?
……
“哥。”
叩着汽车玻璃窗的声音不大,把唐允夏神游的思想拉了回来。唐星遥站在车外冲他摇手。“开门啦。”
待他坐稳,唐允夏发动了汽车。老式的大众呼哧呼哧喘着气奔上公路,开往机场高速的方向。
“飞往台北的旅客请注意,航班号为……”
候机大厅一如既往的机械冰冷,还有嘈杂。适合离别的场所。
唐允夏一边想,一边拉低了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弟弟在旁边左顾右盼地张望,微微出汗的额头透露了他的紧张。七月的天气固然热,但在冷气大开的候机厅里也不至于出汗吧。
唐星遥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肩头。透过轻薄汗衫感受的温度微凉,重量刚刚好,不会太沉,又恰好把他被紧张感悬到嗓子眼的心轻轻压回了胸腔里。
这是老哥的手……他咽了咽唾液。老哥什么也没说。紧张感在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