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没有的》伶听

1、第1章

　　阳光……灿烂。
　　唐允夏眯着眼，抬头望向日照强烈的朗空。

　　女孩的身影已经悲泣着跑远去，而他因为刚刚被她一巴掌打得脸一时转不回来，无福目送。

　　啊……我又被甩了。
　　啊……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努力地想找个点来懊恨忏悔一下以减轻罪恶感；但像以往被甩的经历一样，一直找不到那个点。唐允夏觉得自己好歹应该悲痛一下，至少只是表里不一地拉着女孩的手不让她离去。
　　至少应该伤心欲绝。应该把脸上那个五指锅贴翻模成手印以留纪念。

　　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什么感觉呢？

　　唐允夏低下头揉揉被阳光刺得有点花的眼睛，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内脏突然被人拿走了，却不是被那个女孩拿走的。
　　看来他们这次真的吹了。一边安慰着自己天良还没有丧尽，他慢吞吞地转身走出公园，脑袋里想的是今天的晚饭和勇者斗恶龙与ＢＯＳＳ的对决。

　　唐允夏，廿五岁无业无为青年。懒散嗜睡，漫不经心。上有老父母（误）下有小弟弟（大误）。没有特别（健康的）兴趣爱好，大烟大酒，但不嫖。

　　踏进家门后在玄关换拖鞋时，看见唐星遥啪嗒啪嗒地厨房跑出来。
　　“哥你回来啦？”
　　他系着围裙一手拿着锅铲，诧异地看着老哥脸上那座浮起的五指山。然后靠近来，伸出手试探地用手指戳了戳。
　　“靠——！”痛……那女人下手太狠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
　　唐允夏无精打采地从柜里摸出ＯＫ绷胡乱贴到脸上，瘫在沙发上。
　　“我被甩了。不知道我说了句什么惹到了小悦，她还对我……靠，被打到差点内脏出血。我怎么忘了那女人有该死的怪力……”
　　“有那么夸张吗？”唐星遥大声地叹着气，“要我说，你没有被甩才是不尽人意。有你这种懒懒散散的男朋友，难为了女孩子们还得迁就你……”
　　“我哪有——小悦她本来就……”
　　就怎样？
　　突然想不到词来填补话里的空缺，唐允夏难得乖乖闭上了嘴。好像每次都是他被甩，但是明明他就没发现自己有做错什么……
　　唐星遥难得赞同了他一次。
　　“说得也是，小悦姐姐好像也不是很爱你的感觉；上次她来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她还把我认作你了——好可怕的经历啊——要是你和她真怎么了搞不好以后我们弟媳关系会交恶……”
　　“对啊，所以我说她本来就……”

　　就怎么？……

　　“少狡辩啦！收声！今天轮到你去做饭！”

　　唐允夏有一个十佳少年的弟弟，高二年级十七岁。据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唐星遥相信下梁也有责任把上梁矫正过来。所以他懂事后一直很努力地让他老哥不良的生活习惯和作风改邪归正，虽然收效不大。
　　不过，也许有些人一直就是那样，不管怎样也会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所以不用担心，即使时间空间都变了，那个人也永远都不会变的。记忆中他就一直是那么懒懒散散漫不经心，本来很好看的五官，特别是眼睛永远处于半闭的瞌睡状态，属于很不知死活的那种。

　　两人互换了位置，唐星遥窝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彩色的画面变来变去，人物们的动作、表情、悲喜却一点也映不进茫然的眼里。

　　“哥……”

　　“干嘛？”终于万年一次地下厨房，唐允夏踩着拖鞋打开油烟机，开火。
　　“今天……收到信了。爸妈寄的。”
　　“唔。”挥着锅铲的动作没有停，趁着等待油热的过程唐允夏又偷偷摸了根烟叼上。
　　“他们说……把烟给我灭了——靠你居然想用炉火点烟？！”
　　神速地飞扑过去把惊愕的唐允夏手里的烟掐灭。尽忠职守的弟弟反手把一脸叛逆的老哥关在厨房里，隔着门板继续说话。

　　“他们说要回来一下，差不多是明天或者后天……可能有什么事……”

　　厨房里静了一下。然后锅铲砸锅的乒乓声继续响起，伴随着油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能有什么事？别多想，傻弟。”
　　唐允夏的声音透过杂音加门板的阻隔，略显沉闷地传过来。

　　“可是那个……很怪怪的。都这么多年了，回来也好电话也好，什么都没有。连信都没寄两封。”简直像双双驾崩了似的……难道现在还让我假装怀着欣喜去接机吗？我可是一点也不高兴……
　　厨房里响起关掉抽油烟机的声音，然后门突然被拉开，让倚在门上的唐星遥直接倒到身后的老哥身上。
　　“呣，干嘛？”唐允夏拎起他的后衣领丢到饭桌边，自己踢踢踏踏地跑进厨房端饭端菜，然后在饭桌边坐下，准备开吃。
　　唐星遥沉默地坐下。过了一会儿开始拿起筷子，慢慢地戳那一碗米饭。

　　唐允夏皱了皱眉。“……喂喂，不要对着饭们撒气好不好？粒粒皆辛苦啊。”而且还是我煮的……

　　“……哥，我跟你说件事。”

　　“嗯？……行了别戳啦！”

　　“哥，我……其实我，我恋爱了……”

　　“那很好啊，注意身体。”年轻人体力好，但不要太早把一辈子的额度用光了。

　　“可是……”你指的是什么事会损害身体啊。

　　唐允夏抬着眼睛望了他一眼。后者被看得心神不定，目光在饭碗和老哥的脸之间飘来飘去。

　　恋爱……是这么麻烦的事吗？

　　唐允夏低头扒着饭。他想起了小悦，还有以前的女朋友们。
　　她们都很好，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但为什么总觉得，她们有的某种东西自己却没有。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某项机能已经永远丧失了，也因此总是和现实与世界接不上轨。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也不是非我不可。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他想起BBS上著名的某段话。苦瓜炒蛋在嘴里突然失去了味道，只有被苦味刺激过后味觉疲劳的舌尖。

　　唐星遥没有发现走神得相当远的老哥，望着米饭的表情明显就是一脸为情所困的，少女模式全开状。
　　兄长率先开了口：“不就是恋爱嘛，别想太多。两个人好好的，就好。”

　　我就是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好好的嘛……他本来就……
　　就怎样？
　　唐星遥咬着下唇，眉毛皱成两条正在犯胃绞痛的毛毛虫。

　　但是老哥大概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筷子戳进面前的一碟咖喱土豆，胡诌了一句。

　　“你老哥我可是过来人。”
　　是是是，我知道……
　　……
　　“那个，爸妈说他们后天就回来。”
　　“嗯。”

　　看着一如往常的老哥，唐星遥觉得很安心。
　　自己的男友是□□——这样的话就算跟他说了也会得到一样云淡风轻的回应吧。就算关键不是“弟弟的男友”而是“男友是□□”，回答应该也不会变的。
　　或许。
　　唐星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