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社会主义好

7、7

　　汤青在自家床上思来想去，想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
　　明天晚上偷偷去吃最爱的辣炒猪大肠。
　　不是他没钱吃，而是怕被人发现。要是给同事看见敬爱的、平时穿着昂贵西装的、气质出尘的老大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一盘猪大肠呼哧呼哧，世界观恐怕会由内而外地坍塌掉。再说了，猪大肠这玩意儿虽然好吃，但不能多吃。
　　好吃的东西总会让人心情愉快，汤青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进了工作室，东西还没放下去，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梁臣很稀罕地没有迟到，反而来得还比他要早。
　　哎呀妈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这么早？难得。”汤青打了声招呼。
　　梁臣闻声抬头，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底下那块儿像被打过一般发黑，整个人就跟五十年没睡过似的。
　　他勉强打起精神：“早。”还很自觉地没有扯皮。
　　哈哈哈哈叫你逞强啊，你那富爹不都撤你下一线了么，这么执着干嘛啊，随遇而安懂不懂？要是我有你那身世，早缩在家里当纨绔子弟了。
　　想是这么想，看着他满是血丝而显得红通通的眼睛，汤青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妈的，与我无关。
　　他坐在办公椅上，认认真真地看着桌上的图纸。
　　梁臣靠在沙发上合眼休息，一动不动。
　　汤青忽然抬头：“别去了。”
　　“什么？”梁臣睁开眼睛。
　　“我说，别去警察局了，”他同他四目相对，“你再这么高强度熬夜加班，身体迟早会垮掉。”
　　“哦。”梁臣了然，“你都知道了？”
　　他耸肩：“佟总都告诉我了。”
　　梁臣冲他笑笑，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你别管我行不行？”
　　薄凉的笑，一点诚意也没有。
　　“佟总让我看住你的。”
　　“明白，你们都是领导的狗。”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啊！”汤青忍着无名火，“你父亲都在为你着想，就算你自己不要命，也总得想想家里人吧。”
　　“和你有关系？”梁臣冷冷地看着他，“不会吧，汤青，你以为跟我睡了一觉，就可以事事管着我了？那你还是省省吧，跟我睡过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
　　佟总说对了，这家伙是真的很难管。

　　又熬到下班，佟总的电话一如既往准时地拨打了过来。
　　“梁臣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每次都是这一句打头。
　　“没有，真没有，他乖得很。”甚至连花都不浇了，他一时也不知该庆幸还是生气。
　　“他最近是不是老偷偷往警察局跑啊？”
　　“……不瞒着您，确实有，我拦不住。”
　　“其实吧，小汤，你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他想去就让他去吧，好不容易远离他父亲的控制，肯定三天两头往那儿跑。”佟总说，“梁臣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他实在没办法把梁臣和“可怜”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恶劣顽固”还好，“可怜”他还真没看出来。
　　佟总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梁臣他一个很亲的表姐，就是其中一个受害人。”
　　“啊？！”
　　汤青算是理解了他莫名其妙的执着。
　　佟总继续道：“但是他爹怕他睹物思人，毕竟这种大案子肯定是一流的警察负责的，梁臣绝对少不了，到时候一看到他姐的死状，哎……但是吧，这个心结不解肯定不会开的，你就随他去吧。”
　　“我明白了，谢谢佟总提醒。”
　　汤青挂掉电话，望着沙发上那个正打着盹的身影，没再说什么。

　　一声哈欠响起，梁臣总算是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沙发对面坐着的汤青，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等他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霓虹灯闪烁。
　　“醒了？”汤青收回手机，“还以为你会睡到九点，走吧。”
　　“去哪？等等，几点了？”他揉揉睡翘的头发，眼睛被日光灯刺得睁不开。
　　“道个歉，顺便请你吃饭，怎么，感到荣幸吧？”汤青为他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一路领着他往停车场走。
　　“我八点要到警局。”梁臣对他倒也不藏着掖着。
　　他抬起手腕给他看表：“这不是还没到八点嘛，赏个脸，梁警官。”
　　梁臣噗嗤一声笑，想起来自己似乎连午饭都没吃，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现在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有人请吃饭，岂不美哉？
　　“谢谢汤总监了。”他坐上副驾驶。

　　汤青平时车开得飞快，恨不得开到天上去似的，现在车上多做了一个人，他不得不开得小心翼翼一点。
　　“没想到汤总监床上快，开车倒挺龟速的。”梁臣眨眨眼。
　　“你有毛病吧我操！”汤青简直想把方向盘扯下来丢到人脑袋上，“我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知不知道？”
　　对方不可置否，笑嘻嘻的一张脸：“我和床伴一般除了在床上以外都没有交集的，你猜猜为什么我答应和你出来吃饭？”
　　“你烦不烦？谁说我是你床伴了，别自作多情啊我跟你讲。”
　　“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梁臣说，“有意思，耐嚼。”
　　“你再这样我就不请你吃饭了，我家狗还没喂呢，想咀嚼找口香糖去。”
　　“你就是我的口香糖嘛。”梁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路边的霓虹灯照射在他脸上，渡上一层五彩的光晕，柔和了曲线。
　　汤青心里一动，“看你天天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么？”
　　梁臣没有回头看他，面对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半晌才轻轻回答：“当然是了。”
　　啧……
　　车辆驶入一条正在修建的桥，坑坑洼洼一片，路边没有灯，除了车灯外没有什么能发亮的东西，因为正在修路，所以除了他们那辆正在固执前行以外，什么人都没有。
　　“你要去哪啊，这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梁臣皱眉。
　　汤青无奈：“前边有家超级好吃的馆子，就是有点远来着。你说你八点钟之前要回警局，我只好抄近道走了。”
　　“这也太颠簸了吧……”梁臣被甩得晃来晃去，忽然感觉不对，“你刚刚听到什么没？”
　　“什么？”
　　“有人在呻吟……停车！”他忽然大喝一声，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汤青被搞得一脸懵，也跟着下了车。
　　啪嗒、啪嗒、啪嗒……什么东西在响。
　　是金属碰撞石头的声音！
　　汤青瞳孔如同针缩，他看见草丛里，隐隐约约伸出来一只没有指头的手掌，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