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林婉 “我要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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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策是被一段跑调的小曲儿吵醒的。
他稍稍偏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是靠着床栏睡着了。身上还是那件沾着栀子花香气的外袍，将略显尴尬的戏码重演一遍。
林逍坐在称得上宽阔的窗台上，淡色的单衣显得他有些消瘦。熹微的晨光从窗口溢进来，堪堪染亮了少年侧脸的边缘。
箫音磕磕绊绊的，却倒也没有昨日那般刺耳了——大概是吹奏者总算把握住了合适的力度。尽管如此，音调却仍然跑遍了天南海北，聚精会神地仔细辨认才勉强能分辨出来一两句。
白策被他吹得头疼，又不好打断，只得抬手按了按额角。
箫声停了。
“哎，醒的正好。”林逍转过头来，“也该往回赶了。”
白策活动了两下有些发僵的手指，略显尴尬地把身上那件外袍揭了下来。
林逍从窗台上翻了下来，走到他面前时把那件外袍接到手里。白策有些拘谨地站起来，看着他随意地把外袍披上了。
“走吧，”林逍抬手招呼了他一下，“原路返回。”
等到他们从广陵行宫的后墙翻进去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破晓了。好不容易被晚风吹凉了一些的空气渐渐回温，继续投入到夏季的节奏里。
“你看这样行不行，”林逍又向前了几步，抬手往旁边一指，“我卧房旁边那个偏阁给你住——各样物品都挺齐全，就是地方小了点儿。等到回了淮王府，会更宽敞些。”
白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不是说让我……”
“不用了，”林逍打断他，笑了笑说道，“你挺好的，留下吧。”
白策：“……”
不，其实我挺不想留下的。
“你一会儿还需要再歇会儿吗？”林逍把他刚刚所指的那处偏阁的门推开了，“昨晚感觉你还有点低烧。”
“无妨。”白策生硬地答道。
“那行吧。”林逍耸了耸肩，“我昨天在侧阁安排了俩小姑娘，你先去收拾一下子，然后跟我去见那个小太子吧。”
白策闻言，有些意外地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跟我叔那儿不一样，更何况你屈尊来我这儿之前还算是个人物。”林逍看出他心中所想，便笑了笑说道，“不过两个服侍的人而已，不够还有——我小的时候，我上一任近侍还跟我睡过一张床。”
白策：“……哦。”
林逍笑眯眯地看着他：“羡慕吗？——要是混熟了，我们也可以。”
特意在“我们”处拐了个调。他眯了眯眼睛，那双颇为轻佻的桃花眼又狭长了几分，整个眸中便只能看到最正中的光影交缠流动。
白策：“……”
然后林逍便转回头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娱乐一般大笑了几声，继续向前走了。
白策：“……”
可是我们现在明明也没有很熟吧？
这货平时在外面也这样随便撩人的吗！
白策把林逍给他的那两个侍女安排在了外屋帮自己收拾东西，等到自己洗漱更衣罢再出来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完全亮了。
他推开门出来，倚在门框上等他的林逍便直起身来了。
林逍换了件天青色的外袍，和白策第一次遇到他时他的裙摆的颜色一样。这自然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白策于是快速把目光移开了。
“这两个月，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应该都是在看管那小殿下读书。人家一是不需要你真管，二是你真管了我叔还不乐意。所以自己消遣时间就行，时不时看两眼，注意别让人磕着碰着就……”林逍正说着，突然闭了嘴。他脚下稍稍一刹，猛然停住了。白策刚跟着他停下，这货又突然拔腿冲了出去。白策愣了一秒，莫名其妙地追了上去。
靠近太子居所，他才隐隐约约地看出些端倪。那殿里的树叶翻飞的速度比其它地方都要快上一些，与此同时还有女子的轻喝声传出来。
林逍在墙头驻了足，扬手撑墙一翻便跃了上去。然后他转过头来，抬手招呼了白策两下。“你过来看。”他指了指墙内。
白策想了想，最终是没往太子的家墙上爬。林逍便也不管他，兀自转过身继续看了。
白策虽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凭听却也大概猜出是有人在里面练剑，由喝声的音色来看大概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姑娘。
“你从那边，侧门那边绕进来。”林逍再次回过头，摆了摆手向他指挥道。然后他便转回头去，向着墙内人轻喊了一声：“阿婉！”
被挥剑带起的风声停止了。
“你怎么不在自己房里练剑？”他似乎有些不满地问道。
“哦，因为这边院子大。”对方漫不经心地回道，“你今天起这么晚？”
正巧此时白策从侧门绕了进来，一踏入院子，闯入眼中的便是一袭醒目的红裙。
他于是便只是在靠近院门的位置止了步，没有再向前去。
“给你带了东西，”林逍笑了一声，把腰间那把木剑解了下来。然后他轻轻一抛，那不轻不重的物件便被扔了进来。那姑娘稍稍一扬手，便稳稳地把剑抓在手里。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她偏过头向白策这边看过来了。那双杏眼的眼角稍稍上挑着，两弯柳眉极清淡地从额下擦过去，未及入鬓便隐约收了尾。细汗把额角的碎发浸湿了，便略显凌乱地贴在皮肤上。她仍是稍稍抬着手，纤细的手指正牢牢握着林逍抛给她的那支剑。她脚旁是一截断了一半的木剑，大约就是她刚刚舞剑用的那把。
一瞬几乎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大概是五官比较让人印象深刻，只消一眼他便认出了这姑娘——是淮王府的小姐林婉。
“怎么又是木剑？”她蹙了蹙眉，“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木剑不经使，我要铁的。”
“现在还不行——你说你断剑那天要是拿的是把铁剑，还不得把陛下那棵宝贝的桂树给削下来一截？”林逍认真地抱着臂说道，“这事暂且不论，你没轻没重的，要是把人家的皇太子给戳出来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一直扒在门庭处偷偷观看的太子：“……”
“他？”林婉不屑地向门庭那边瞟了一眼，“啧。”
“这样，等你再大一点，”林逍说道，“我把我的剑给你。”
“谁稀罕你的破剑？”她翻了个白眼，“我要新的。”
“新的也行。”林逍点了点头。
林婉想了想，再次发问：“大一点是什么时候？”
林逍：“等到你及笄的时候吧。”
“那也太久了吧。”林婉皱了皱眉，“罢了，说不定那时候我自己都会打剑了。”
“是是是，”林逍嬉皮笑脸地回道，“我们阿婉最厉害了。”
“你！”林婉秀目一瞪，直接挑起剑便冲着她哥戳了过去。林逍灵活地向左边一躲，便避开了这遭袭击。她便接着出剑向他脚下一拦，林逍一个翻跃避过去，又借势跳下了墙。林婉的剑正要再次逼上来，林逍快速一个滑步躲到了白策身后。
“你看！你看他！”他大声喊道，“他是谁！”
白策：“……”
林婉挑了挑眉，看着白策问道：“哦，你是谁？”
白策：“在下姓白名……”
“哦，你就是南疆将军白策？”林婉直接打断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样，我可没跟你瞎扯。说了他是我近侍了。”林逍从他背后探出头来，似乎颇为骄傲地说道。
“你滚一边去。”林婉用剑冲左边一指，目光仍停留在白策身上。
“哎，遵命。”林逍抱拳一拜，便跑到一边了。
“早闻大名，”林婉眯了眯眼，“久仰。”
白策觉得气氛好像不大对劲，却还是按礼回道：“小姐言过。”
然后这淮王府的小姐便后退一步，一挑剑尖直指向他。——似乎本该是指向面门的，只碍于身高不合，便只好指在了腰间。
林婉气势汹汹：“我要和你比试！”
白策：“……”
林婉说做就做，中气十足地宣完战后便干净利落地一转剑锋，直直地就向白策腰部戳过去。白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身体下意识地一个转身躲避，对方的剑又向小腿扫过来。他向后一翻，堪堪躲了过去。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林婉翻身转至他身后，剑风毫不收敛的就冲着他的脊梁骨刺了过来。白策当然没敢接招，便就地一滚，看起来有些狼狈地躲了过去。他本以为对方又要连着出什么招，结果林婉见状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了剑。
“你说的没错，”她抱着臂说道，“我打不过你。”
白策：“……”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我还真打不过您这祖宗啊！
“但我以后会打败你的。”林婉扬了扬下巴，“等着吧。”
白策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很给面子地抱拳行了一礼。
林婉的剑，是很标准的少年剑。每一招每一式都施展得淋漓尽致，好像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偏偏剑又行的极快，冲动、莽撞又张扬。
他不是没有过那样的剑。
只是某次恰好被白洪看到了，当即被拉入大堂打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月的禁足。
后来就没再有过了。
他不知为何就想到，林逍练起剑来会不会也是林婉这个样子。
“出来吧。”林婉用剑尖指着门庭稍稍一挑，淡淡地命令道，“别躲了。”
门庭后的小太子有些尴尬地从柱子后绕出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瞥着她的神色。
“见过殿下。”林逍微微俯身道。白策也紧随其后。
然而林婉则是双手叉腰，正色指责道：“你怎么又躲在后面偷看？总跟做着什么亏心事似的。”
太子没说出话来，只是兀自涨红了脸。
“下次想看就站在外面看，”林婉半闭着眼说道，“不想看就在屋里待着。”
太子点头如捣蒜。
然后他貌似才想起来旁边那俩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活物，连忙抬手说了一句：“堂兄、白将军。”
林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晨读做了吗？”林逍直起身来，向着太子问道。
“还未。”太子怯生生地答道。
“去吧。”林逍背着手，装腔作势地说道，“阿婉一会儿同我和将军在……”
“谁同你一起？”林婉撇了撇嘴，“我跟他一块儿做课业去。”
“你倒好，人家教你么？”林逍哑然失笑道。
太子闻言，羞涩地抿了抿唇道：“教的。”
林逍：“……”
谁允许你教了！
林婉一挥手：“那我去了。告辞。”
林逍：“……”
“你是不是想要一把铁剑？”太子伸出手，最终却没敢拽她的袖子，只是小声说道，“我买来送你。”
“我没轻没重的，”林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怕被戳成筛子？”
“不会的。”太子稍稍低下头，“你……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谁要你给我买剑？”林婉哼了一声，“稀罕。读你的书去。”
太子：“……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林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