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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重圆 白策的眼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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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逍瞳孔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了。
这个吻并没有停留太久,仿佛只是一片柔软的羽毛极轻地从他唇上掠了过去,连扫过他鼻尖的呼吸都稍纵即逝。但搭在他脑后的手却并没有立刻挪开,常年冰凉的指尖触碰着他的脖颈和头皮,激得他有些发痒。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此举有点过于突然,白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对方茫然的目光,同时十分刻意地维持着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然而他刚要直起身来,刚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林逍就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领,抬起头来狠狠吻了上去。
比起白策刚刚蜻蜓点水般的试探,这个吻显然大胆了许多,来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撬开他的齿关,不留情面地扫荡、掠取他的呼吸,以至于他一时间险些没喘上气来。而林逍扯的那一下多少有些用力过猛,他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没站住,急情之下快速伸手撑住了桌子才没让自己踉跄一下。
或许是这吻实在迫切得灼人,难耐的攻击欲和侵略欲排山倒海般地倾覆而来,冲动、莽撞、并不熟练却急于占有,以至于很快落了下风的白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胸腔里只剩醉人的栀子花香在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
趁着林逍喘气的空当,他才堪堪挤进来一句:“等……”
“不能等,”林逍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截断了他的话,呼吸急促地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总之等到林逍终于放开了他的衣领、而他终于因缺氧而有些头晕地重新坐下后,白策还是没在恍惚中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就被反客为主了的。
而大概是自己目前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的林逍抬起头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通,竟也硬生生地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窘迫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而后就讨好般地拎起面前的茶壶给人添茶,然而手上的茶水倒了一半,他才忽然想到这茶估计早就凉透了,便又略显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茶壶。
“我去叫叶姑娘换壶新茶来。”他说这话时没敢再抬头看自己对面的人,有些慌张地说完后就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出了雅间。
而等到那扇门重新掩上,白策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抬起手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大概是考虑着白策的衣领实在被他扯得不成样子,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没法打理得太整洁,林逍也没让叶幼蓬再上来一趟,自己端着茶盘就探身进来了。
他一面偷偷觑着白策的神色、一面做贼似的拎着脚步迈进来,关门的时候半点声响都没敢出,规规矩矩地挪到桌子旁边坐下了。然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把那倒了半满的凉茶的瓷盏推到了一边,给自己和白策都换了副茶具,又重新给人倒上了还微微冒着白气的热茶。
“黔州雀舌,”他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般硬着头皮开口道,“我听叶姑娘说先前楼主也送了你半斤。”
话至此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小声补了一句:“这茶性凉,出了伏就别再喝了。”
“……好。”白策干巴巴地答道,“楼主也嘱咐过了。”
“只是这倒巧了。”林逍放下手里的茶壶,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前些天我在襄阳时,因着和某户的老爷多聊了几句,竟也被人家送了半斤的雀舌,只是没带回来。”
白策稍稍抬起眼来看他:“为什么?”
“留给收治我的那位恩人大夫了。”林逍风轻云淡地说着,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我还跟着她学了两年多的医术——虽然也就才刚摸着内行的门槛,但总之这三年来无论是当初救了我、还是后来好歹给我找了个事做,她于我都是恩情颇深,此番辞别,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谢她的,只好借花献佛,留下这么半斤好茶,滴水报涌泉了。”
“襄阳与扬州不远,”白策想了想,“以后你若是想,还可以回去见她。”
林逍顿了一下,本想说一句“不必了”,刚张开口又觉得这话一出口似乎不太好解释,因而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只是干瘪地答了一句:“……也是。”
然后他就伸手握住了自己面前的茶盏,有些复杂的神色便落在那盏中温茶倒映出的天色上。然而他看了半天,却迟迟没有抬手把那茶盏端起来。
“楼主跟我提过,救你的人是她的一位旧友,这些年来和她通信时也写到过你的事。”白策犹豫了一下,“我……有些事想问你。”
林逍倒是并不意外,只是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茶盏凑到唇边浅抿了一口。等到重新放下茶盏,他才点了点头道:“你问吧。”
白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放弃了旁敲侧击,直接问道:“救你的那位大夫在信里说,你胸口有一处人为造成的内伤……那是怎么来的?”
“那天我回房歇下后,一直失眠,就溜出了行宫,打算四处转转散心。”林逍料到他要问这件事,也没打算瞒他,只是稍稍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结果刚翻出去就发现游寺跟着我——我问他理由,他就说是你放心不下,交代他盯着我。”
白策闻言一愣,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林逍的眼神逐渐从一头雾水变成了难以置信。
“我说让他回去找你,他就让我和他一起回去。最后我懒得再和他纠缠,就由他跟着我了。”林逍稍稍放低了声音,“一路到了胜寒崖旁,我就停下脚步,坐下来和他聊了两句。最后似乎也没聊出什么,我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就准备离开了。然而我刚转过身,就感觉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这一掌气势汹汹,恐怕是冲着要我命来的,而我又没有防备,往后踉跄了几步……就踩空了。”
白策心跳一滞。
“然而大约这一掌也是他临时起意,终究没使出十成的力量,好歹没真把我拍进阎王殿。胜寒崖下的走势并不太险峻,我福大命大,一路滚下陡坡,竟也没伤到要害,就是一身的骨头折了一半。”林逍微微垂下了眼帘,“次日清晨,我师……救我的那位医师恰好上山采药,发现了我,之后又叫来伐竹的镇民把我抬去了她的医馆,悉心救治——那医师医术很高明,半年里我就好了七七八八,不到一年就和受伤以前没什么差别了。”
而白策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眸海中的茫然和惊骇还未褪去,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便已经逐渐蔓延上脊梁,瞬息之间就让他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嘴唇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开口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疼吗?”
然而这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是问了一句苍白的废话,扣在茶盏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以至于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疼。”林逍却只是轻声答道,“特别是想到你的时候。”
白策的眼眶倏然红了。
大约是白洪一直对他很严格、而苏尚晚也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出手相劝的缘故,他自十岁起就没再怎么掉过眼泪,甚至第一次在战场上经历生死时都冷静得出人意料。直到躺在病榻上的徐`明尚慢慢地松开了原本紧握着他的手的那一天,他在那人床边跪了很久,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背对着自己的军队,沉默着一步步离开。然后等到他走进自己帐中,而刺目的日光他身后被落下的布帘牢牢挡住,他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咬着牙扔掉了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
在胜寒崖下捡到那支骨箫的那天晚上,他彻夜未眠,始终点着床头的那盏烛灯,失神地摩挲着那支被林逍带在身边三年的琴箫,好像那漆色斑驳的箫身上还余留着那人的体温。只可惜他的指尖太凉,不足半刻钟过去,箫身就已经冰冷得刺骨。而肿着眼睛的解颐安顿好哭累了睡过去的展眉,这时悄无声息地端着新换的烛灯进来,把那盏就快要因燃烧殆尽而熄灭的灯收走了。她知道白策不会开口,便只是向他微微福了身,就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然而此时他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口沉甸甸地闷疼,视线虽未模糊,眼眶却竟微微发烫了。
于是林逍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同样深深地看着他。良久,他才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放轻了声音:“你对游寺……知道多少?”
“游寺……是我十五岁时,我父亲安排给我的。”白策低声说道,“他父母早亡,六岁时就因根骨奇佳被买进了定国府,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十一岁,之后就一直和我一同习武。我去南疆时也总带着他,后来被安排到淮王府,才让他回到定国府,代我处理一部分事务。”
林逍迟疑了一下:“你很信任他?”
“……算是。”白策攥在茶盏上的手指又隐隐收紧了几分,“他是定国府里唯一直接听命于我的人。”
“那你这几年借着南下暗中调查我下落的事,”林逍蹙了蹙眉,“他知情吗?”
“不。”白策闭上了眼,“陛下明面上已经把你失踪的事压了下去,托我找你是机密任务,除了让展眉解颐她们安心以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年南下时,我都是交代游寺留在定国府帮我处理事务,然后只带着展眉解颐和我一起行动。”
“我刚能接手府中事务的时候就去了南疆,卸职之后又被安排到淮王府,定国府一直在我父亲的掌管之下,我对其中的很多事并不了解。”话至此处,白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其中已经快要失温的茶水,“定国府中的人不可尽信,重要的事我都只会交给游寺去做——但他毕竟还是我父亲安排的人,因此有关淮王府的事,我都会独自处理。”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他稍稍低下了头,“是我疏忽了。”
“也是我掉以轻心了。”林逍摇了摇头,“恐怕让主管安排他跟着你来淮王府,也是定国公的意思。”
“府中的大部分事我已经可以独自接手,目前身边也不需要什么侍从了。”白策抬手掐了掐眉心,“此番回到府中,我就解职游寺。这件事,我也会想办法查清楚。”
“不过在当时的局势下,我的存在确实对你不利。”林逍叹了口气,“游寺这么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白策抬起头来看他。
“……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林逍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白策没回答,只是默默偏开目光,把盏里的残茶一饮而尽了。
而林逍看他放下手里的茶盏,就一面又拎起壶来给他添茶,一面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大约八月打头。”白策简短地答道,“之后我父亲大约也要返京,准备参与九月的秋狩。”
“那我也托楼主大约那时候把我送到长安。”林逍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到京中再碰面,然后我立刻去觐见圣上。”
白策明白他的意思——纸包不住火,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与其任流言哪一天忽然发作,还不如先亮出明牌,反而更安全。
“希望能在中秋之前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林逍托着下巴说道,“这样还可以去逛长安的灯市。”
“夜长梦多,此事确实不宜耽搁。”白策点了一下头,“如今扬州人多眼杂,你也不便离开吟风楼。”
“这个没关系。”林逍眨了眨眼,“你会经常来找我吧?”
“……我还有从长安寄过来的事务要处理。”白策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闲暇的时候就会过来——带着展眉解颐一起。”
林逍笑意渐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