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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疑云 “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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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策闻言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才发觉自己大约已经在吟风楼待了一个多时辰了。
“我先回去一趟,把展眉和解颐带过来吧。”他想了半天,最后才说道,“正好明日还要和那商队的人交接,我今天也已经交代了后厨不必准备我的晚膳——我今晚留在吟风楼。”
“……好。”大约是对这样的答案有些意外,林逍愣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
叩门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接着兰池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白大人、顾公子,顶楼已经摆好了晚膳,楼主请大人和公子上去。”
白策闻言便起身来,两三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
“楼主还说,”见他开了门,站在外面的兰池便向他微微福了福身,“若大人想要展眉妹妹和解颐妹妹过来,不必大人再多跑一趟,之后我去大人宅上寻她们便是了。”
“那便劳烦姑娘了。”白策预料到楼主早有安排,也没有太意外,便只是点了点头。
往日的吟风楼到了这时候也该打了烊,加之最近闭门谢客,楼里便显得更冷清了些。楼主于是就给叶姑娘和兰池、柳塘两个丫鬟都添了座,和林逍、白策二人一起在顶楼用了晚膳。席间并没有人说话,两个丫鬟如今也都已经是懂了事的年纪,没有多向林逍和楼主打听这些年的事。等用罢了晚膳,兰池便往白策的住处去寻人,白策也跟着柳塘和叶姑娘下了楼,留下林逍和楼主二人独自谈话了。
白策的住处离吟风楼并不远,不多时兰池便带着展眉、解颐两个丫鬟过来了。两人急匆匆地跟着白策上了顶楼,刚把门推开,年纪小一些的展眉就红了眼眶。她三步并两步地扑过去抓住林逍的手,急切地用目光上上下下把眼前人检查了一通:“世子先前伤着哪了?都好全了吗?还疼吗?”
而一旁的解颐虽说要更克制些,见状也禁不住哽咽了。
“伤的不严重,”林逍笑了一下,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展眉的头发,“如今都好了。”
“他们都说从胜寒崖摔下来的人大多都要掉半条命,怎么可能不严重……”展眉攥着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要是不严重,又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福大命大,比旁人少断了几条胳膊腿,还碰巧遇上了镇里的医师搭救,早就没有大碍了。”林逍放轻了声音安慰道,“这些年不回来,是另有原因。”
一旁的楼主自然知道这是他拿来哄两个丫鬟的谎话,却也没动声色,只是依旧安静地品着茶。展眉抽噎了一阵,听到这话也明白了自己不好多问,便只是抬手抹掉了眼泪。
而林逍见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便趁机转移了话题:“我听子澈说,这三年你和解颐一直在定国府?”
“是,”展眉吸了吸鼻子,“这些年我和解颐一直跟着白大人,白大人也待我们很好。——白大人和我们一样都很想世子,每年都会带着我们来扬州,去王府里看一看。”
林逍闻言稍稍一愣,然后便抬眸去看还站在门口的白策。而始终看向这边的白策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有些不自然地稍稍挪开了视线。
于是林逍轻笑了一声,之后温声说道:“我知道。”
“楼下有两间客房,两个姑娘可以跟兰池她们几个睡一起,”楼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时候不早了——若白大人和顾公子还想单独聊聊,一间客房也可以。”
此话既出,亭台中一时间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而两位当事人仍旧保持着在此时显得有些尴尬的对视姿态,却谁都没有开口。
“……不必了。”最终林逍干笑了一声,“多谢楼主。”
“意思是让你快走,”楼主翻了个白眼,“不必谢我了。”然后她便把面前的茶盏又向前推了推,有些疲惫地吩咐道:“柳塘、兰池,领着他们下去吧。”
临分别时,展眉、解颐两个丫鬟仍旧有些不舍,又围着林逍问了好些话,最后才嘱咐他好好歇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柳塘下了楼。而林逍目送着两个丫鬟下了楼,才松了口气般地笑了一下,稍稍偏过头去就又撞上了白策的视线。
于是两个都杵在自己门口的人再次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气氛当中,而楼下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楼里一时落针可闻。
“早些歇息。”这一次是白策先开了口,“有事来隔壁叫我。”
“你也是,”林逍干巴巴地回应道,“晚安。”
然后两人就各自回了房,兰池简单检查了一下两间客房都没什么差池,就也和两人行礼告了辞,关好房门就离开了。
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今夜没有月光,就只有留在窗台上的油灯还在安静地燃烧着。一墙之隔,林逍辗转反侧已久,屏息时仿佛也还能听见隔壁白策这会儿才躺下的动静。他于是一时间忽然萌生出敲墙问他怎么现在才睡的冲动,最后却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就又收回手来了。
一夜无梦,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时天色大亮,雨也已经停了。他穿戴整齐,然后就从枕下摸出了先前在襄阳时苏尚晚托他交给白洪的那个香囊。他在乘车离开襄阳的路上也打开过这个香囊,从里面找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纸,上面是苏尚晚的笔迹,而内容显然是个药方。然而他不敢轻易确认这就是解药,一时也想不到能骗白策服药的方法,就只好先暂且搁置下来,计划回到长安后找机会单独和白洪对质。
他把那枚香囊收入襟中,然后就推开门了。隔壁白策过夜的客房也正房门大开,似乎正有楼里的散役在里面打扫。于是他下了楼,刚过楼梯的拐角,便看见白策在堂中的一张茶桌旁坐着,似乎正在和坐在他旁边的展眉说话。听见楼梯这边的动静,他便稍稍偏头看了过来。
“公子起啦。”展眉看见他,便立刻很是欢喜地站起身来,“快要摆早膳了,奴婢正准备上楼去叫公子呢。”
“怎么不早些叫我?”林逍莞尔一笑,“什么时辰了?”
“辰时方过。”展眉正要再开口,端着茶案出来的解颐便先接了话,语气也比平常轻快了不少,“休听这丫头吹牛皮,她也是刚起。”
“胡说,”展眉闻言立刻反驳道,“我分明半个时辰前就起来了。”
“半个时辰前你还在说梦话呢!”解颐难得孩子气了一回,不服输地顶了回去。
“好了。”林逍没忍住笑了一声,在白策身边坐了下来,“兰池她们呢?”
“兰池姐姐和柳塘姐姐一早就跟着楼主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展眉一面答着,一面给两人面前的盏里添了茶水,“叶姐姐在灶房帮忙呢。”
话音刚落,身后还跟着两个散役的叶幼蓬便拨开灶房的竹帘,提着食盒走出来了。
“叶姑娘。”昨日见面时太匆忙,林逍此时见她过来,下意识便站起了身。而叶姑娘愣了一下,先把食盒搁在了桌上,然后便向他福身行礼。
“顾公子。”她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林逍看着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时隔多年,他用两个不同的身份和她见的这几面,每一次的光景竟都和上一次大相径庭。
“公子送的首饰,楼主已经交给我了。”叶幼蓬见他没说话,便站起身来,含着笑说道,“为着这回楼里过中秋,我做了不少竹篾灯,如今已经说好了要送白大人一盏。之后公子走时也带走一盏,权当是我给公子的回礼了。”
“叶姑娘客气了。”经她一提,林逍才想起那份之前没送出去的生辰礼,一时有些意外,“那时错过了姑娘的车队,便只好先把这份礼交给了楼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真有幸物归原主了。”
“楼主心善,旁人托给她的事样样都记得。”叶姑娘这才开了食盒,把里面的一笼笼面点端了出来,“如今我在吟风楼里,楼主待我也像待自家姑娘,一直对我照拂有加。”
“心是好心,”林逍啧了一声,“就是还添了一张尖酸刻薄的厉害嘴。”
这话说完,他刚要坐下来,就有人叩门了。叶姑娘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开了门,而门外的正是身后跟着柳塘和兰池的楼主。
“没大没小的,”门甫一拉开,门口的楼主便瞪了林逍一眼,“说谁添了一张尖酸刻薄的厉害嘴?”
林逍抬头看见来人,立即改了口:“说我夫子。”
楼主也没和他计较,轻哼了一声后就进了门。她这么一进来,屋里人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面纱、身姿曼妙的女人,异域打扮,看着像是西域人。此人像是没察觉到聚拢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样始终安静地稍稍垂着眉,并没有看屋里的人。
“你们两个用过早膳便上顶楼来吧。”楼主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语气平缓地说道。之后她便领着身后的两个丫鬟和那个西域女人绕过了他们在的茶桌,兀自上楼去了。
而林逍和白策闻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不约而同地稍稍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两人到顶楼时,进去送茶水的兰池刚好正要离开,抬眼见他们过来便没再掩门,只是稍稍侧过身让两人进去了。而原本坐在楼主对面的那个西域女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便回过头来,见到他们两人,就站起身来屈膝行礼。
“白大人、顾公子。”她的官话似乎说的并不太好,咬字稍稍有些生硬,“我的名字是塔加,是从于阗来的商女。”
“幸会。”林逍点了点头,站定向她微微拱手。白策虽没出声,也抬手向她回了礼。
“都坐吧。”楼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塔加的商队和吟风楼合作已久,塔加也是我的朋友。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她必然知无不言。”
“是的。”塔加用她那双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两位来人,“有关那两块玉坠的事,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姑娘但说无妨。”林逍在桌子的另一侧落了座,也看向了她,“只是有关这块玉,我和白大人也知之甚少。”
“没有关系。”塔加点了点头,“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我是它们原本的主人,之后又把它们交给了我的女儿,但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否是从我女儿那里得到了它们。”
“很抱歉,我们并不知道您女儿的事情。”白策稍稍蹙起了眉,“这两块玉坠,是我们从京中晏国府的公子宋应平手上得到的。”
“晏国府的公子?”塔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话的意思,迟疑了一下后又答道:“这也是有可能的。”
“您的女儿曾经来过中原吗?”林逍闻言动了动眉梢。
“她的父亲就是中原人。”塔加点了点头,“十多年前,我还没有嫁给我现在的丈夫的时候,还是一个舞班里的卖艺女——我那时大约十五六岁,跟着舞班一路到陇西时遇到了一个中原人。他似乎是个中原的将军,而我从小跟我母亲学使胡刀,身手也不错,我们简单过了几招,他很赏识我,因此那时经常来我卖艺的地方找我。我们很快就渐生情愫,不久我就怀孕了。”
“然而那个中原人并没有因此向舞班买下我、我也不愿意离开舞班,所以最终他只是答应我会照顾我们的孩子。”她顿了一下,“这之后,我就生下了娜依莎。”
或许是因为林婉特地在信中提过,林逍、白策二人都对“莎”字格外敏感,听到这个名字便立刻看向了彼此。
“之后他就带走了娜依莎,把我留在了舞班里。”塔加微微低着头,因而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只是径自继续说了下去,“他走时,我就把我一直带在身上的、我母亲传给我的玉坠给了他,是给我女儿的礼物。”
“于阗的香玉价值连城,”林逍眯了眯眼,“你不怕他转手就倒卖了?”
“我那时年纪小、见识又短浅,没想到这一点。”塔加低叹了一声,“我只是想,舞班的人恐怕不会愿意我带着一个添麻烦的婴儿,娜依莎跟着我,一定会比跟着她父亲吃的苦要多。”
“娜依莎的父亲,你们应该都认识。”话至此处,塔加重新抬眸看向了白策,“他就是你刚刚提过的晏国府的主人,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