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走水 十多年来从 ...
雨季收尾之后,末伏便借着某一次雨后的闷热天气烧了起来。差不多等到炎热的天气蒸干了雨季残留的潮湿,这秋老虎才算是偃旗息鼓。
这段时间里,由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白策上午都会选择给林逍充当一个陪读的角色。
给林逍教书的是位颇有开创性思维的老先生,头发差不多白了有一半,照样红光满面、声如洪钟,舌头比一般年轻人还好使,一口气能把整两个时辰说的满满当当。他跟世子爷面对着面一坐下,俩人立刻就能从书本上几行阳春白雪的文字里扯出十万八千里远。
每每谈到高兴处,老先生就不免觉得只有林逍这一个知己不太够用,便立刻就拉白将军下浑水,执意要听他“所见如何”。白策绝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这个话题不值得他有什么见解,就只得顺着老先生的疯狂暗示往深里讲几句。老先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这么着就被哄得心花怒放。
下午的时间就消磨的比较有花样:有时候是去林逍的画室里跟他一起练字作画——白将军的字讨得了世子爷的赞赏,在那面贴满了正经字画的墙上拥有了几方席位;有时候是去花园里喝茶下棋——大概率会同时目睹林逍兄妹的单方面战斗。
至于晚上的时间,白策经常是陪着林逍温习课业。由于世子爷静坐的极限是半个时辰,白策通常离开老先生脱缰野马般的思维安安静静地读几刻正经文字,然后就只得继续看世子爷作妖了。
林逍也曾经尝试过邀请他一起攻读压在塌底的那一系列戏本禁/书——然而被白将军严词拒绝了。
七月十七的扬州又举十里夜市——由于林娇花此时的设定应该还处在“容易中暑”的状态下,也没法去画铺,林逍就带着自家妹妹和白策把扬州最繁华的这一处街区逛了个遍,顺带着也把扬州的几味特色小吃尝了个遍。等逛的差不多便是子时已过了,几人从弄月楼的后门溜进去要了间房。林婉在里间睡下,林逍和白策就坐在外间侃大天侃到了天亮。
夜市过后没几天,末伏便也过去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撒过去,气温借机日渐转凉,扬州城才算是入了秋。
由于给林逍教书的那位老先生“身体抱恙”——虽然貌似是和林逍串通好的——世子爷的课就停了一次,把上午的两个时辰空了出来。林逍从画室拾掇了几幅能新添到铺子里的画,装了装准备拎到铺子里去——都是从他的柜子里从上到下按顺序取的,没经过什么挑选。
他装好画,正准备开口跟白策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转回头去,伸长了胳膊把离得较远的一个抽屉扒开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来了个物件,递给白策了。
白策接过来一看——林逍给他递了支竹箫。箫尾部位十分风骚地雕了两朵硕大的木芙蓉,细长的枝叶蔓延贯彻了整个箫面。
芙蓉底下还挂了条鲜红的流苏坠子,吊了块不大不小的小圆玉。
白策:“……”
他不是拒绝了吗!
林逍弯了弯眉毛,十分灿烂的向他笑了一下:“送你了。喜欢吗?”
白策觉得这个笑明显就有得意的成分在:“……谢过世子。”
“不必不必,”林逍摇了摇手,十分大方地说道,“肯定没你那支玉的好使,就当个装饰品。你要是不喜欢这花,我给你换一种雕。”
……说罢没控制住嘴角上扬了一下。
白策:“……”
这货就是故意的!
他挑了挑眉,没等漏出几分细微的情绪来便低下头认真地一拨衣摆,很能忍辱负重地把那根花里胡哨的竹管子挂腰上了。两支气质大相径庭的箫并排挂在一起,双方都很委屈地碰撞一下,打了个转。
林逍紧紧地盯着白将军脸上唯二发生活动的两根眉毛,最终还是没能摸出他所期待的几分怒气来。
脾气还挺好,他想。
“走,”他把抽屉推了回去,“争取今天上午能把铺子里的旧画都换成新的。”
弄月楼离王府确实也不远,差不多就几里路的距离,再加上街上有趣的小物件很多,不到半个时辰的步行也不觉得太长。白策隔着帷帽的白纱把这座江南小城打量了一通,时不时还能看见衣着鲜亮的姑娘跟两人打招呼。林逍一个个回了过去,有时还顺带着自来熟地跟人家闲扯几句。白策默默地跟在后面,目不斜视地一直看着正前方。
“看见那个姑娘没有?”林逍抬起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上次我送你那个花灯就是她做的——你不打个招呼?”
白策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回绝的理由,便只好停下步子来,脚后跟一碰……
认认真真地给人家抱了个拳。
林逍:“……”
那姑娘愣了一下,接着便掩着嘴笑弯了腰。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便抿着唇把散落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也学着样子冲白策抱了个拳。见对方应了礼,白策便把手一收,回头看了一眼跟他一起停下来了的林逍。
“你……”林逍哑然失笑地语塞了片刻,“行吧。”
白策没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便莫名其妙地动了动眉梢——虽然林逍看不见。
林逍偏过头去,拱手冲那姑娘赔了个不是:“我兄长不爱说话,姑娘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的,这次没什么可送的,下次再见着了给你们两盏花灯拿去玩。”那姑娘摆了摆手,含笑回道。
“那便提前谢过姑娘了。”林逍笑了笑,接着便回头示意白策继续向前走了。
“你平时就这么跟姑娘打招呼?”他侧过头来,哭笑不得地小声问道。
白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没怎么跟姑娘打过招呼。
好像小的时候跟别府的女儿玩过几次,后来人家嫌他无聊,就不怎么再来了。后来他十七岁离开长安的时候,人家念着这份旧情给他送了个编的挺认真的平安结,算是给这位少将军一个祝福。结果少将军道完谢收下来,没过几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这事儿过了太久,要不是这是唯一一个跟他有过交集的姑娘,他估计早就不知道忘到哪个角落去了。
尽管这姑娘的名字他也记不得了。
“公子来啦。”守在楼口的小丫头连忙迎过来,把人往里头引了。“今天走的时候我叫几个丫头帮忙给画谱收拾一下——弄月楼好几年没修整了,熬了几个雨季,前几天燥下来的时候裂开了好几处,再不弄弄就不行了。”小丫头给他推开门,向他眨了眨眼说道,“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弄完吧,公子这些天就别再来啦。”
“好,”林逍点了点头,“门轴也该修修了……你听听这声儿。”
“公子快些吧,”小丫头笑了笑,“楼主在催了。”
“走,”林逍伸出手在白策眼睛前头晃了晃,“今天你跟我一块儿过来。我也给你上个妆……要是酒楼掌柜的在,说不定要掀帷帽检查。”
后面那句实际上是胡诌的,但白策恰好正走了神,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点了点头应下了。
林逍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本来想再问一遍确认一下,又怕他反悔,就在嘴里含了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领着他进房里去了。
等到这位世子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了妆台前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白策:“……干什么?”
“上妆啊。我刚刚说了……”林逍意识到刚刚他是没听清才答应下来,便把那个自知圆不回来的借口收了回去,眨了眨眼认真地放了大招:“你答应我了。”
白策:“……”
他刚刚好像是点头了来着。
“我今天就简单地修一下,”林逍诚恳地说道,“让人一眼反应不过来你是谁就行了。”
白将军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今天?”
“楼主有十几个孩子,”林逍一本正经地说道,“说不定我除了兄长还有姊姊呢。”
白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时间还多,路还长,”林逍笑嘻嘻地说道,“可以慢慢来。”
白策:“……”
林逍说到做到,确确实实就只是给他小修了一下,虽说经不住仔细打量,一眼扫过去也没办法很快反应过来。
再等林娇花拾掇好自己的形象,日头差不多就要迫近正午了。
前些天一直包裹着扬州的水汽散了大半,此时竟已经稍稍有些发燥了。气温降了不少,便也算得上适宜。
是个好天气。
画像以前一样卖的很好,林逍便得以从自己带来的画里抽几张换上来了。差不多换了两三张上去,他动作忽然一顿,有些意外地说道:“……我怎么把这张拿出来了?”
白策闻声看过去。林逍手上拿的也是张女子画像,只是画中女子穿的中规中矩,妆容略浓,却衬得眉眼更冷几分。
“这是我之前在楼主房里看到的,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她轰走了,我只好回来凭记忆重画了一遍。”林逍解释道。然后他指了指那女子的眼角,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看看……她是不是有一点点像你?”
白策没说话。
像不像他自己似乎没法比较,但画中女子确确实实很像他母亲——尽管眉眼间的温度不甚相似,五官却出奇的相像。
其实林逍想说的只是俩人眼睛里那股冷劲儿很像,此时却觉得气氛不太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了想,刚要开口往回找补,画铺便来人了。他只好起身去迎,暂且把这幅画搁置一旁了。
白策稍稍抬起头来,感觉眼睛被画铺前那人扎了一下。
正是对“林逍”一见倾心的那位少爷宋应平。
“顾姑娘。”宋少爷看见人就笑开了花,一拱手就急忙嘘寒问暖:“这几天转了凉,姑娘身上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林逍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回了礼,“多谢宋少挂怀了。”
“分内之事。”宋应平用四个字拉完关系,正打算继续展开,一偏头突然看见了站在后方的白策。
“这是家兄。”林逍稍稍向左一步挡在他面前,挑了挑眉说道。
“失礼了。”宋应平转了转身,艰难地隔着他心上人向白策打了个拱,“顾兄好。”
白策知道自己开口容易露馅,于是只抬手回了礼,没有说话。
而宋少爷毕竟不是漂亮姑娘,林逍没多费口舌解释“家兄不爱说话”这件事情,而是不动声色地又向左挪了两小步,把白策严严实实地跟宋少爷的目光隔绝了。
白策:“……”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林逍的那句“我怕他觊觎你”,不禁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宋应平可能是为了在心上人的兄长面前树立一个良好形象,也没计较人家话都没说这件事,恭恭敬敬地立正站好了。
“明天弄月楼就要开始整修了,”林逍扇了扇手中的折扇,“宋少有什么想买的,就快些带走了吧。”
“那……姑娘还在别的地方卖画吗?”宋应平期待地问道。
“下次再见,估计就是九月的夜市了。”林逍摇了摇头,笑道。
“只怕到那时,在下已不得不返长安了。”宋应平略有些伤感地抬头望天,似乎不忍心再看自己心上人一眼。
“……”林逍维持住了脸上的假笑,继续柔声说道:“公子不必如此。如若有缘自会相见。”
宋应平被这句话感动得稀里糊涂,当即好了伤疤忘了疼,无视林逍手里的折扇就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策觉得自己若真是这“姑娘”的兄长,大概应该采取一些行动。然而没等他觉得完,林逍就已经利索地收起折扇,在宋少爷金贵的腕骨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可能夹带着一些私人恩怨,宋少爷那明显没受过委屈的手腕当即青了一块。
“早知是这样,我也该带些什么来给姑娘,算作是辞别的赠礼了。”宋应平可能是把这一下归在了“打情骂俏”里,疼得直抽气却还是恋恋不舍的望着眼前这位“姑娘”。
“不必,公子的心意……”林逍正打算跟他客套回去,谁知这少爷突然一抬头,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当即就大惊失色。
“哎呦,”宋应平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有小丫头叫唤了起来。
“走水了!……正楼走水了!”
“去开水袋!”
“正楼走水了!当心别烧到汇芳园那边……叫姑娘们和酒客快出来!”
“跑!”
林逍耳边“嗡”的一声炸鸣,直接一撑桌面从铺子后面翻了出来。他扭头一看,果真看到滚滚黑烟从后面的主楼处不断冒出来。雅间里的娘子宾客们都向院口挤了过来,各种人声混杂在一起,掺着几声凄厉的犬吠,一时震耳欲聋。
林逍掉头就要往主楼那边跑,结果被腿都快软成一团的宋少爷拼死扒住了手腕。
“顾……顾顾……顾姑娘,”宋应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别过去……危、危险!”
林逍心脏快跳出来了,实在没时间装娇花跟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贵公子黏糊,便焦躁地狠狠甩了一下——然而可能是恐惧状态下的人力气都异乎寻常的大,林逍这一下竟然没甩开。宋少爷的眼泪直接糊了一脸,嘴里似乎还喊了些什么,只是周遭过于喧哗——也有可能是剧烈耳鸣的缘故,林逍一个字都没听清。
“哥!”林逍实在没办法,只好转过头用最大力气跟白策吼了一声:“娘还在里面!”
“我去找她。”白策低声回了他一句,也不知道林逍听没听见,便快速翻出画铺往院子里面跑了。
弄月楼一直都算得上是整个扬州城最繁华的地带,客人极多,此时一齐向外涌出来,本来还算宽敞的院口一时显得逼仄。出来的人暂且还得拼命向外挤出来,推搡之间摔倒者不计其数,自然留不出一丝空间让进去的人通过。
白策蹙了蹙眉,从画谱上方翻过去了——落地时还险些踩着人。一众鬼哭狼嚎在显得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回响,震得他耳膜生疼。隔着黑压压的人群也看不清主楼,他便只能勉强冲着那片支离破碎的火光挤过去。
人潮汹涌着向同一个方向冲撞过去,唯独他一个人试图逆行,自然举步维艰。帷帽的帽檐宽得碍事,他也腾不出手去扶,便立刻被卷进了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潮水里。
大概是为将之人都该有的素养,白策在镇静之下腾出脑子想了想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后来想起林逍之前给他上了妆,便不去在乎了。
不断上窜的火光掺杂在浓重的黑烟里,引领着千百种哭喊的声调直撞晴空,却也没有遮住仍然刺目的煞白日光。
而本来就算不上高耸的弄月楼已经完全被吞噬了。
宾客大多都已挤出了这座小院,他便也艰难地从疯狂奔逃的人群中脱出身来。他抬头看到火光里摇摇欲坠的主楼,瞳孔倏然一紧,猛地伸出胳膊扒着自己身后的人向后退了一步。
几乎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弄月楼轰然倒塌。
这座耗尽无数能人巧匠的心血、集结着整个扬州城最好的锦绣宝饰的名楼,顷刻便毁于一旦。
十多年来从未断绝过的夜夜笙歌和灯红酒绿在晴空之下戛然而止。
尖叫和哭喊却还异常清晰。
他刚刚向后推了一步的那个人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下抓的很用力,几乎是要把他的手腕掐断了。短暂的痛感之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冷得要命,手指也略微有些发抖。他猛地回过头去,才发现是林逍。
“楼主不在,”林逍尽量压低了声调,却还是险些破了音,“跟我走。”
再次跪下谢罪///
这周太忙了……只好死线赶稿5k字
晚一点可能会回来修一些错字/bug,我继续上课去辽(/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走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