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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茶 “那你既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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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一次直接把之前在南疆欠下来的债彻底算了个清楚,之前大病初愈就一路颠簸到了扬州的白将军这次直接在病榻上半身不遂了一个多月。
一来是林逍怕自己把人给整死了,二来是白策自己也觉得该消停一会儿了,这两人于是总算是相安无事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期间,林逍大概也是没什么事可做,就时不时跑过来给他讲几句没正经的新鲜事,带几件集上买来的小玩意儿,倒也算是把这酷热的时节浑过去了。
等到白策情况好转这件事变成公共消息之后,林逍住的这间院里就不断有人来访。——他们中有一大部分都是白策虽听过名号却完全不认识的人,猜着大概不是做面子工程的就是来混个脸熟的。
等到白策把这群人应付完,夏天差不多也就过去一大半了。
江南的雨季似乎比往年来的要稍晚了一些。从清晨起便飘起了密集的细雨,一直下到往常日上三竿的时候还未见停歇的势头。
林逍端着棋盘窜进来的时候,白策正坐在书案面前无所事事。
大概是距离较近,他又嫌麻烦,没有撑伞便一路小跑过来。雨势确实不大,便只在肩头浅浅地打湿了一片。但那股栀子花的香气像是被从衣料里浸出来了一般,卷在四处乱撞的凉风里扑面而来。
“你之前的那个局,”他把棋盘往白策面前一放,接着便颇为骄傲地说道,“我破出来了。”
……白策实在不明白他花一个月破出来自己那个算不上难破的局这件事有什么好骄傲的。
“其实我早就破出来了,”林逍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十分不服气地辩解道,“只不过前几次来忘了这码子事了而已。”
白策对此言论不置一词。
林逍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有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换了一句吐出来:“之前一直放在避风的地方,倒是我这一趟跑过来的时候抖乱了几枚棋。只是也想不起来本来该是什么样儿了,不如咱重新下一局。”
白策:“还要重新设一遍你破出来的那个局吗?”
“不用,”林逍哑然片刻,才失笑道,“我就是来跟你炫耀一声儿我破出来了而已,你知道了就行了。”
白策:“……”
他怎么感觉该哑然失笑的是自己。
“还是我下黑子,”林逍把棋盒的盖子掀开放好,“开始了啊。”
然而他捻好一枚棋子还没按下去,便听到有人开了门——门口正是他那位亲信。
“世子,”那亲信俯身一拜,“宋公子来了。”
林逍闻言蹙了蹙眉。他落了棋,然后便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了。白策虽没听清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却也还是跟着林逍站起来了。
一位看起来和林逍年纪相仿的少年人走了进来。直待他踏进房里,那把大得有些夸张的绸面伞才被他身后的小丫鬟收起来了。这位一路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公子冲面前二位行了个礼,连带着腰间系着的俩大玉块子相互碰撞得一阵乱响。
……这装束好像有点熟悉。
貌似就是白策初到扬州那天,跟女相的林逍聊得心花怒放、以至于玉佩差点被顺走的那位公子。
“早些时候听说了白兄身体抱恙,一直心存忧虑,却未敢擅来打扰。”那公子自来熟地一抱拳说道,“近几天听闻白兄已大愈了,才不辞风雨前来探望。”
白策:“……”
听起来我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承蒙关心,”他只好也冲对方抱了个拳,“敢问阁下尊姓?
“免尊姓宋,晏国府宋应平。”对方弯了弯眉,笑眯眯地说道。
晏国府宋应平。
这名字他倒是听过的,只是要说起来,他可能跟他爹更熟一些。
——晏国公宋冲,当今南疆将军。
“既是初次拜访,自然不好空手而来。宋某备了些薄礼,请白兄笑纳。”他说完,便从身后那小丫鬟手里接过了一个镶着金边的檀木盒子,毕恭毕敬地递给了白策。
“多谢,宋兄有心了。”大概是熟能生巧,这句套话白策倒说的挺顺溜。
宋应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没等他开口,林逍便不知有意无意地稍稍侧身挡在了他和白策中间。
“今日天阴潮气又重,白大人大病方愈,还需要休息。”他淡淡地说,“探访的心意白大人自然已经受下了,宋兄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便请回吧。”
白策:“……”
这逐客令怎么比他自己下的还干脆。
宋应平闻言便也只好闭口,讪笑着告了退,便带着他那水灵灵的小丫鬟走了。
然而白策不知为何突然就慢半拍地想到,或许那个棋局林逍真是早就破出来了。
只是一直避而不提而已。
虽然自己的心理素质貌似被低估了,他仍然觉得自己似乎该道声谢。
只是此时再说未免太不合时宜,更何况这些听起来就是套话的词语不被用来敷衍别人的时候又太难出口。
他便只是在心里给林逍记了一笔人情。
“锦绣丛里长大的纨绔色坯,”林逍不屑地评价道,“明明坐拥着一院子的环肥燕瘦,还从小就盯着我身边儿的美人看。”
白策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
“小时候他觊觎我身边儿最好看的丫鬟,我那时候还没摸清他是个什么货色,就看他天天对着人家两眼放光流口水,一是嫌弃二是无所谓,一挥手就爽快给他了。后来觉得对不起这丫头,正好他兴头也过去了,我就又给要回来了。”林逍没好气地说道,“后来他又觊觎阿婉——然后被我的女相掰走了。”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白策说道:“——我怕他觊觎你。”
白策:“……”
那真是多谢世子赏识了。
“毕竟他不辞两里路的风雨,”林逍颇有嘲弄意味地笑了笑,“罩着十斤重的华盖来拜访你了。”
白策:“……”
这俩得是有多大的仇啊。
林逍冲他一伸手:“我看看他送了什么。”
白策默默把盒子递给了他。
林逍掀开盒盖,差一点被闪瞎。里面搁着一串佩饰,坠满各类细碎的宝玉金银,看着大概得有五斤,金光灿灿、贵气逼人。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林逍不太喜欢这货了。
“你藏自己柜子里就行了,”林逍仿佛刚刚冒犯了什么凶煞一般郑重地把盒子递还给他,十分同情地说道,“挂你腰上不得把你腰给折断。”
白策:“……”
他跟这位爷没仇吧?!
“不过说起来,”林逍扭过头去,冲窗外淡淡地看了一眼,“从某些方面来讲,他比起你来还是要聪明一些。”
白策:“……”
虽然他对这句话的内容不敢苟同,却偏偏又感觉林逍说这话时语气似乎是极认真的。
“上次是不是说要请你喝茶来着,”林逍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正巧前几天有人给送了份西域上贡的茶,算是个新奇玩意儿,去太子居跟阿婉他们一块儿尝尝鲜也是好的。”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等回了府,我再请你去扬州最好的楼里喝。”
白策于是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茶早煮好了,”林婉瞅见两人进来,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这么慢?”
“有人来访,”林逍在她面前坐下,“耽搁了。”
林婉一挑眉:“哦,宋应平吗?”
林逍警觉地一眯眼:“他也来找你了?”
“送了个坠子。”林婉翻了个白眼,“丑的要命,我叫人扔了。”
“……好,”林逍先是语塞了片刻,然后才哭笑不得地说道,“扔了也行。”
林婉啧了一声,抬手把茶壶够了过来,给两人面前的瓷杯里倒上了。
“茶香倒是挺浓。”林逍看着她倒茶,笑了笑道。
“甜得发齁,”林婉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还涩得剌舌头。”
“自然是没有江南自己的茶好的。”林逍点了点头。
林婉轻哼一声:“差的远了。”
“前些天余杭的地方官给送了些龙井来,”林远闻言急忙说道,“你若是喜欢,就带回去些。”
“那好,”林婉点了点头,“一会儿我叫丫头们来取。”
“我说的时候怎么没见他献殷勤,”林逍颇为不满地小声对白策咕哝道,“就知道哄姑娘。”
白策:“……”
你是小孩子吗。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抿了一口茶。——确实是甜得有些过了,后劲也有些发涩。虽说没有林婉说的那么夸张,却也至少算不上是上等茶。
“你觉得怎么样?”林逍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颇为好奇地问道。
“算不上好茶,”白策想了想,比较中立地说道,“不过倒是新鲜。”
“这样啊。”林逍半撑着脑袋看他,冲他勾了勾唇角。
“那你既吃了我家的茶,”他眯着眼笑道,“什么时候来给我家做媳妇?”
白策:“……”
本来在一旁安静喝茶的太子直接呛着了,咳了一阵后整张脸烧了个通红。
林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林远直接红到了耳根,低着头没敢说话。
林逍浑出这一团暧昧的气氛,自己倒是受到了极大娱乐一般地伏案大笑。
白策平时没受过这种撩拨,面部肌肉绷得发僵,以至于没办法有什么表情。耳根处倒是不可避免地染了一抹红,不仔细看也不明显。
“宋应平送你那大金坠子,”林逍被这抹若隐若现的红逗得心情甚好,便继续煽风点火,“正好做嫁妆。”
然而这一句不巧招惹了俩,林婉当即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肘子:“你给我闭嘴。”
林逍稍稍向后一躲,直接笑岔了气。
白策仍旧是憋着一口气没出,心里考虑着要不要把剩下的“他家茶”给糊到这货脸上去。
“哦,对了,”林逍强忍住笑,“正好明儿就‘过门’了。”
林婉抬起手肘,带着威胁意味地瞪向他:“你给我好好说话。”
“本来这次陛下就是来扬州跟我爹还有一些重官议事,议完就回长安凉快去了。”林逍干咳了几声,正色下来说道,“正巧白大人也能走动了,明天我们就回府去。”
之前刚能下榻不到三天就被安排着颠到扬州的白策:“……”
他觉得,他至少因为这群林家人少活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