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肆幺尔

44、第四十四章

　　歌尧家的热水很暖，却暖不了知非的心。

　　她坐在浴缸里，拿着毛巾使劲搓肚子，下手之重，好似那不是一块会疼的皮肤，而是一块生锈的铁板。不一会儿，肚子上的肌肤像刮了痧一样紫红一片，有些地方甚至搓出了小血点。

　　即使这样，她依旧未停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洗干净。

　　她不停地搓、不停地搓，搓到最后，力竭倒在浴缸之中，背肌与水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之后水迅速灌进鼻子、耳朵……难受的信号还未传回大脑，她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周而复始的发烧好似烧光了她身体里的所有水分，双眼浮肿，嘴唇起了皮。口干舌燥的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对于一个渴水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她极度想要一杯水，转眼见床头桌上有！大喜之下她试着挪过去取，可身体却动不了分毫，浑身力气像是被病魔抽干了一般。

　　有心无力，她想到了歌尧……

　　她记得录完口供后，歌尧将她带回了他家。此刻躺的也是歌尧的床，她想请他帮忙，四下看了看，房门开着，不见人。

　　“歌……尧……”酒后大哭，又病了一场，嗓子发出是声音暗哑、粘稠，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难听。

　　一声没有回应，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聚力又喊了一遍：“歌……尧！”

　　这一次的声音依旧不大，不过清楚了不少。喊完之后，很快就听到了匆匆而行的脚步声。

　　“醒了？”歌尧两步并成一步走到床边，探手摸了摸知非的额头，安心地舒了口气，“烧也退了。”

　　“水……”渴急了，知非心里只有水，盯着床头桌上的水杯望眼欲穿，眨巴着嘴等待喂食。

　　水是稍早一会儿预备下的，歌尧拿起试了试还有温度，撑着知非的头将她扶起，把枕头垫到她身后，慢慢地喂她水喝，“别急，慢点喝。”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知非还想再喝，歌尧又下楼给她倒了一杯，不过却没让她立即喝，“有点烫，凉一会儿再喝。”

　　这样说话的歌尧有一种温柔的力量，让人无法遂他的意。
　　知非点点头，眼睛缠在他身上一刻不离。

　　相比上次见面，歌尧瘦倒没瘦，不过黑了不少，应该是风吹日晒拍戏的缘故。他面容疲惫，眼皮耷拉着，眼白上布满血丝，下巴上还冒出了小胡渣。看他这个样子，知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同时又很感激。
　　想要说一声谢谢，却听歌尧戏谑道：“不嫌累吗？眼睛别看了！再看小心把你吃了。”

　　知非笑眯了眼：“我现在这么丑，你也下得去嘴吗？”

　　“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歌尧没往下说，目光却从知非的脸一路下移，最后停在了某处。

　　后知后觉地知非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宽大的T恤领口不知何时泄露了春光，双峰之间的峡谷若隐若现……

　　说时迟那时快，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被子挡住胸口，骂道：“流氓！”

　　每次都被骂流氓，歌尧有了免疫，面不改色地替她把被子盖严，不怀好意道：“睡了三天，还记得昏倒前你在干什么吗？”

　　睡了三天！
　　昏倒前？
　　知非想了下……脸刷的一下迅速变红。

　　“你都看见了？！”知非气急。

　　“嗯，从上到下……春光无限……”
　　表情像是在回味……
　　回味？！

　　从上到下！知非崩溃了！虽是事出从急，但她还是觉得难为情！没有地洞可钻，她只能钻被窝，整个人躲在被子当鹌鹑。

　　歌尧盯着被子，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发生那样的事，他一直怕她耿耿于怀，刚才故意说那些话也是想告诉她，他不在乎她经历了什么，也请她释怀，不要放在心上。

　　目的达成，歌尧一时起了逗她的心思，隔着被子凑近她，笑问：“觉得难为情？还是觉得不公平？”略微停顿，然后无比大方道：“没事，改天给你看我的。”

　　“改天给你看我的？！”知非心底默默重复一遍，脑海中蹦出之前老是做的那个怪梦，面更红、耳更赤，如遭清蒸变色的小龙虾。

　　天啊，这么不正经的歌尧简直有毒！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他那邪气的表情。一时间，身上的T恤像是不断放热的烙铁，灼得知非焦躁不已，只觉得闷在被窝里浑身都不舒服，只希望面前的人赶紧离开。

　　像是听到了她的祷告，没一会儿，歌尧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走远后，知非慢慢悠悠拿开捂在头上的被子，自由呼吸的感觉简直好到冒泡。不过，浑身依旧提不起劲，搞得她想换下歌尧的T恤都无法。不知是病了一场反应迟钝，还是潜意识里逃避的缘故，思绪重点一直在上半身，忽然想起下半身，她才发现她是穿着内裤的！不是空心！

　　这这这……该说歌尧周到呢，还是该说他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啊！真把她当自个媳妇了？可她还没同意呢！

　　知非心底咆哮，脸红脖子粗，又羞又臊。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像少男少女顾及那么多，扭捏那么多，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并不会为了这点事就觉得没脸见歌尧，只是这事真是大写加粗的尴尬！

　　不对！歌尧哪来的换洗内裤？原本穿那条她可没时间没力气洗过……

　　知非掀开被子一条缝，拉起T恤看了看，蕾丝花边！她可没这样的内裤！

　　哪来的？诧异之下，心里一个念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脸上的温度下去了，身上的热度也散了。

　　一个大男人家里有女式内裤，这是歌尧曾经女朋友留下的吗？他不是说没有正儿八经喜欢过什么人吗？难道以前的话都是哄她开心？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中激荡，闹得知非重新躲回被子里寻求清静。

　　“真把自己当乌龟啦。”歌尧回来看见她如此，笑着拉开被子。

　　知非闭着眼睛不吭声，以为装睡装得像模像样，却不知紧紧抿着的唇角早出卖了她。

　　歌尧挠着她的脸，说：“别装睡了，先起来喝点粥垫垫肚子，等黄溪他们回来再吃饭。”

　　“黄溪？她不是陪欧阳在横店拍戏吗？什么时候回来了？”听到说黄溪，知非一激动，连装睡的事都忘了，脱口问道。

　　歌尧促狭地笑笑，答道：“1号那天。”

　　欢送会是31号，1号回来，那不就是她出事后一天。就黄溪那暴脾气，听说了这事还不找人拼命去！思及此，知非不由恼道：“谁告诉她的啊！”

　　“谢轻。”歌尧一副不关自己事的表情。

　　“丫的多管闲事！”

　　“不提这扫兴的人了，来，先把粥喝了。”

　　知非想自己喝，奈何病来如山倒，力气小得碗都拿不稳，只能由着歌尧一小勺一小勺地投喂。期间怕她烫着，他每次都会凉一会儿再让她喝。这种喂法，记忆中好像只有父母这样过，今天之后又多了一个歌尧。

　　知非高烧昏迷这三天，她说了很多胡话，像小孩子一样喊着要爸爸、妈妈，有一段时间又一直在找着黄溪要水喝，偶尔也会歌尧的名字。

　　跋涉这么久，听到毫无意识的知非喊出这两个字，歌尧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代表希望的绿洲，喜悦无以言表，喂得格外耐心妥帖。

　　没一会儿，小半碗粥就见了底。

　　知非有了粮食的滋养，脑子也活络不少，瞅着碗底问：“黄溪有给我带换洗的衣服吗？”

　　歌尧闻言眼里微光乍现，放下空碗，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衣帽间的门，笑着说：“给你带了不少，我都放里面了。”

　　“放里面干嘛……”只是暂住又不是常住！

　　“反正以后也要住进来，提前放点有什么关系。”歌尧答得坦然。

　　又是暗戳戳的剖白心迹，还一戳一个准，知非心里打鼓，耳垂镀上一层红晕。目光却粘在歌尧身上收不回来，见他走进衣帽间，先是从架子上拿衣服，接着弯腰打开一个抽屉翻捡出一套内衣……

　　一看那小清新风格就知道是自己的啊！

　　贴身之物被他堂而皇之地拿在手里，知非羞得很想再钻一次被窝！

　　“你的身材，穿这个可惜了……今天先将就着，等回头我给你买更适合的。”她羞得都不好意思看人了，他还火上浇油，自个越说越来劲，还让不让人活了！

　　知非羞恼急了，抡起枕头砸他，可惜力气跟不上怨气，枕头飞到半路就掉了下来。

　　“真是只容易害羞的兔子……”歌尧一脸坏笑地将其捡起，与找来的衣服一起放到床上，“你这点力气，一个人穿衣服肯定有问题，要不我帮你吧。”

　　“帮你的头！”

　　忍耐有极限！吊儿郎当、得寸进尺的歌尧实在太邪！邪得让人面红心跳，让人很想将其扑到……这种思想太过可怕，除了眼不见心不烦，知非别无他法。

　　脱下歌尧的T恤时，知非看到肚子上被搓坏的肌肤已结了薄痂，心里默默祈祷——等痂掉了长出新皮，那些肮脏的记忆也让她忘了吧。

　　大病初愈行动迟缓，她花了平时两倍时间才把衣服穿好，然后去浴室洗漱，当看见镜子里——脸浮肿成大饼脸，眼睛似铜铃，嘴唇上的死皮多不胜数，皮肤蜡黄无光，顶着大油头的自己时，她惊呆了！知道生病后会变丑，可她没想到竟然会丑得如此惨不忍睹。

　　这么丑，歌尧刚才要是真下得去嘴，鬼都不信！

　　看着看着，一直惦念的事情不动声色地全跑了出来，不知警方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检查出禁止药物？现有证据能定杨毅邦的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