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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脱身 任君采劼 ...

  •   是夜,明月高悬,暗为夜着色,密林是帮凶,虫鸟作兵哨,几经浮沉,黑影绰绰。

      淅淅索索的声音时隐时现,虎头虎脑的陈大壮窝在灌木丛里,紧张盼望:“老大,你可曾听见奇怪的声响?”

      潘于迎正忙着试弓箭,不曾抬头:“夜里畜生出来觅食,有声响实属正常。”

      在前面盯梢的关谴回头看了眼,鄙夷道:“老大别管他,我看他就不该叫大壮,小壮也攀不着,阖该叫胆小鬼,麻雀一样的胆子。”

      陈大壮被臊得脸红,他胆子小,却是个货真价实的镖师,遂朝关谴低吼:“你才胆小鬼!别忘了两个月前月牙谷粮镖被劫是谁抢回来的!”

      “诶你小子!这都多久了?竟还捡这些陈年芝麻的老账说事,那日若不是我着了山贼的道起不来,那镖还能落你手上?”

      “若不是我,你何止起不来,怕也没那老命与我……”

      “闭嘴!”潘于迎厉声低斥:“都是爷们吵什么吵?嫌这里太安静了不成?都给我趴着等方子的消息!”

      他原就心急如焚,生了一顿火后眉宇比平日更是多了一股狠厉。

      两人闭了嘴,互瞪了一眼后俱矮下身子静默等候。然天黑得厉害,别说是烟火,便连萤火虫也没有半只。

      关谴小声嘟囔:“莫非方子被发现了?这都一个时辰了,屁也没一个。”

      话是这么说,他可不是在诅咒方子。方子腿脚快,原先他们商议好了,让方子靠近山洞,想法子把人引过来,他们在外截杀,如此就不会伤及仍在洞里的洛澜。

      “嘘,有人过来了。”潘于迎的耳朵动了动,全身紧绷地趴在草丛里。

      那人的脚步一顿,半晌才迈步,一点儿也不像被人追赶的模样。

      潘于迎握紧手中的弓箭,方子的步子他最熟悉不过,来人不是方子。

      “嗖”的一声,黑色的长箭破风而出!那人慢条斯理地提起一物,尔后是黑箭没入血肉的声音!

      潘于迎皱了皱眉,没听到有人呼叫。

      来人顷刻便暴露在三人跟前。

      关谴突然暴起,大喝一声:“方子!”

      被灰衣人用来当箭靶子的赫然是半死不活的方子……

      * * *
      百米之外,剑影交错,有人拼了命想要往这边赶,洛澜却一无所知。她被安置在山洞犄角,在梦里倍感煎熬。

      她睡得甚是不安,时而是灰衣人与猴脸男的猖獗狂笑,时而是密不透风的黑林,又或不知从哪冒出来丑陋可怖的妖兽。她黛眉紧蹙,衣衫凌乱,混着湿泥的青丝黏在苍白的脸上,狼狈又脆弱。

      黑影猫身潜入,落在石壁上像一头优雅的猎豹。

      “猎豹”蹲身打量。

      骨节分明的大手拨开凌乱的青丝,尔后是沾了点泥巴的琼鼻与略显干燥的樱唇。

      长指轻抬,指尖上的小脸在月光的滋染下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美得毫无防备。

      那人缓而靠近,恍若一个窃花贼,便在弹指之距,寂静的夜突然传来一声嘶吼,洛澜猛地睁眼……

      一抹黑影悬于半空,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尚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被人紧紧地捂住了嘴。

      是脚步声,还有陌生男子粗粝而有力的大手,她惧得浑身颤抖……

      “是我,莫要出声。”

      洛澜呼吸一顿,而后缓缓地呼了一口气,琉璃眼微转,两人的脸挨得极近,甚至贴在了一起。

      竟是蓝允延……

      “大哥,你流血了?”她一动不敢动,听着外头猴脸男急切的问候。

      “不是我的血,刚刚处理了几个杂碎,不防污了衣裳。”

      “哪来的杂碎?”猴脸男一惊一乍:“难不成那些狗尾巴又找上门了?”

      “不是官府之人,看招数倒像是道上的,怕是想路见不平,被我打了个半死不活丢蛇洞里了。”

      猴脸男谄媚道:“大哥英明,只惜我晚回了一步,不能亲自会一会这些杂碎。”

      那蛇洞猴脸男是知道的,就在此地约二十米外,里面的蛇长得比他的大腿还粗,若非它们据着洞穴,他们也不会跑这边来。这边顶头有一个大洞,虽说能借月光视物,只过亮难免遭暴露。

      两人又胡诌了几句,只闻灰衣人问:“东西给出去了?”

      脚步声一次比一次清晰,洛澜心跳如雷,不自知地扒住蓝允延的手。

      两人刚回,势必要进来看一眼她这个人质,以确保她仍被握在手里。

      蓝允延回握了一把她的手,转而捡起原先的束缚之物,示意洛澜避开月光蜷腿侧卧。

      她的嘴巴动了动,小脸青红一片,眼睁睁地看着蓝允延面不改色地拿肚兜绑着她的手脚,她的四肢蜷缩着,腕上的肚兜烫手还烫脚。

      便在猴脸男探头的一瞬,蓝允延避开月光隐身于岩石之间。

      猴脸男揩了一把洛澜的脸,回头道:“给出去了,给了一个老头,说是他们村村长。”

      猴脸男还想摸一把洛澜的身子,将要碰到衣襟的时候他突然猛地回头:“谁?”

      洛澜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心几欲跳出胸膛。

      难不成是蓝允延?蓝允延被发现了吗?

      “怎么?”灰衣人提着大刀进来。

      猴脸男讪笑道:“害,是一条小蛇。”

      说是小蛇,看起来也不小,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旁洞里越过来的,突然出现在洞里,把他唬了一跳。

      灰衣人伸手一捞,捏着蛇头把蛇盘在手里,瞥了眼蠢蠢欲动的猴脸男,厉声道:“滚出去。”

      猴脸男砸吧着嘴恋恋不舍地看了洛澜几眼,紧跟着灰衣人拐出洞帘。

      洛澜暗松了一口气,因为累极,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躺着收敛心神。

      蓝允延移了脚步,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口,里面裹着杀意。他擦了一把稍显黏腻的手,刚欲走近,触及犹在地面喘息的人儿,脚步恍若着了钉,一动不动。

      从岩缝间泄落的月光直直地打在她的脸色,巴掌一般的小脸如梨花洁白,她双眼垂闭,樱唇微敞,胸口微微起伏着……赫然是任君采劼的姿态。

      凤眼深不可测,欲与念缓而睁眼……

      “大哥,我在村里晃悠了一圈,你猜我打听到什么?”

      洛澜笨拙地撑起身子,见蓝允延邹然不动,她扬了扬双手,示意他帮忙解开。

      他一步步走近,她在明他在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蹲下的一瞬,目光讳莫而粘稠,她的心跳本能加速,那是对危险的感知。

      “莫动。”

      他捉着她的脚腕,绣花鞋里的脚趾轻蜷,她想不明白他为何不先给她解开手腕,如此一来她就能给自己的脚腕松绑。

      许是看不清,他弄了半晌才帮她把绑在脚上的肚兜解开。没一会儿,双手也被解放了。

      她揉了揉手腕,刚刚蓝允延绑得匆忙,手腕一不小心就绑紧了,白得过分的腬胰没一会儿就落了一道淤青。

      黑眸淡淡地落在她的腕上,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中之物。

      似有撕裂声传来,然后是两石相碰,洞里亮起了一片火光。蓝允延大手一扯,她直直地撞进他的怀里,她随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原先坐着的地方已昏黄一片。

      两人只接触了一瞬就分开了,她佯装竖耳静听,若她足够机警,许会发现身后之人正垂首看着她。

      伴随着咀嚼之声,猴脸男道:“那娘们还真是个寡妇,听闻还与好些人有染。大哥,你说那狗官当真愿意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答应我们?”

      水性杨花?
      洛澜皱了皱眉,只觉得刺耳。

      不必猴脸男与灰衣人细说,也不必看那原本该到蓝允延手中的信件,猴脸男的一惊一乍让洛澜猜到了两人的来路并主意。

      他们实乃逃犯,过着过街老鼠的日子。纵使灰衣人表现得无所畏惧,接连不断的追捕势必让他身心疲倦。

      她之所以提及六百两,打的便是给他们送“退路”的主意。蓝允延身居四品,足矣让地方官抹去他们的罪行,是以他们企图以她换解脱。

      猴脸男愚钝,幸而灰衣人是个狡猾而通透的。
      他冷声道:“可容不得他不愿。”

      “大哥说得是,那些狗官自诩清正,若蓝允延不答应我们,我们就去告发他,告发不成就散播流言,讹他丢弃寡嫂,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当官。”

      “出息!”灰衣人骂骂咧咧,猴脸男此言却正中他怀。

      洛澜暗觎了蓝允延一眼,不知想起什么,黛眉再难舒展。

      “只是大哥,我说这长夜漫漫的……”

      她呼吸一顿,不怕贼人凶狠,就怕贼人耍流氓。

      “勒紧你的裤带,那娘们咱暂且动不得。”

      猴脸男祈声哀求:“我不弄出人命还不成?”

      “哼,娘们最不中用,你爽完了她难免不会自寻短见,若一不小心死在咱手里……那蓝允延不过短短几年便谋了个四品官,想来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他们不过是杀了一个六品安人,那狗官便追了他们好几个月,若再来一个,只怕要逃到山沟里去。

      “便是死不了,若把人弄出个好歹,他脸上无光,又岂会收个破烂回去?”怕猴脸男不死心,灰衣人警告再三。

      猴脸男砸吧着嘴:“不过是一个寡妇,兴许久不逢甘露,心里惦记得紧,说起来她与蓝允延年纪相当,或早有蛇尾……”

      两人侃侃而谈,污言秽语听得洛澜面无表情。

      蓝允延沉敛着黑眸。

      原来,她是在意的。
      在猴脸男提及她与人有染的时候她只感不适,然而在提及他的时候却是不悦。相比旁的流言蜚语,她更在意与他扯上关系……

      他抿了抿唇,目光恰好落在她的脖子上,灰蓝色的棉衣裂开了一个口,青玉色的锦带若隐若现。

      两人的身子只留了拳手之距,只稍呼吸便能闻到似有若无的幽香,非脂粉俗香,而是从衣缝里窜出来的女儿香。

      似兰非兰,纯粹且独特。

      他动了动手指,想把那股幽香攥在手心。

      他看了眼天色,心道快了,两人独处的时间所剩无几。

      “里头有人吗?我和娘子迷路了,想借宿一晚。”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蓝允延的眼底掠过一抹异光。

      “大哥,有人!”猴脸男贼眼滴溜,他听见了女子的声音,管她有没有相公,先解决了腹中的邪火再说。

      灰衣人深知猴脸男的德性,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滚出去。

      猴脸男颠颠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应声。灰衣人啃了一嘴肉,听着猴脸男与男子的交谈,虎眼烁烁,他捞起手边的大刀,蹑手蹑脚地跟着出去……

      “嘀嗒……嘀嗒……”
      是岩水滴落的声音。

      外头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没了,两人等了半晌,不为所动。

      夜里比白日冷,她环臂而坐。又过了半晌,总算按捺不住了。她突然转身,蓝允延同样看着她。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悄悄地把肚兜捞进怀里,这东西虽然被人碰过,只不能留在这。

      “引蛇出洞?”她小声询问。

      他点了点头,他从来不是冲动之人,之所以冒险前来,定要留一手。

      然而洛澜的心里始终存疑。照猴脸男回来的时间,蓝允延该是没看过那所谓的书信。他总不能未卜先知。事实上,他不仅早就知道了,还一下子就找来了偏头山,并寻人布下了引蛇出洞的陷阱。

      如此一来,似乎仅剩两个解释。

      一是有人恰好看见了她被捉的一幕,并把情况告诉了他。
      二是暗中有人,那人就在她身边,并且是蓝允延的帮手。

      她尤其不希望是第二种,毕竟谁也不想被谁监视,哪怕冠着保护的名头,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般能耐……

      思绪在脑海翻了几遍,她拐出洞壁,脚步生生一顿。

      布着干泥的地面血腥一片,七零八落散着几张鲜血淋淋的蛇皮。刚刚他们确实生了火,只她没闻到烤肉味……

      洛澜脸色一僵,肠胃恍若翻滚。

      他们竟然生吃活蛇!

      蓝允延解释道:“山沟里的蛇皮表肮脏,有的或带剧毒,如若直接生吃,体味腥臭,遂要剥皮。”

      然而她并不想知道,倒是这些蛇皮提醒了她。

      “你可知蛇洞在哪?”刚刚灰衣人说把几个路见不平的人丢蛇洞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出来。

      凤眼底下的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未免她心疑,他移了个方向,语气不明:“他们的安危你不必挂在心上,便是他们告知我你在偏头山,蛇洞实乃他们的脱身之所。”

      她的面色总算缓了下来,如此说来,蓝允延之所以出现在此,实乃有人恰好看见继而告知,也就不存在暗中有人一说。回头她得问问官府,这路见不平的是何许人,好让她想法子报恩。

      然而,与此二十米之外,“路见不平”之人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黄相间的蟒蛇蜿蜒爬行,所经之处,湿洳一片。

      它巨头高仰,吐着信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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