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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胡闹 成为那个娇 ...

  •   周心娘摆私筷的手一顿,勉强面不改色:“她呀,去镇上了。”

      “不能等早膳之后?”天尚未全亮,何必错过早膳起程?

      这事蓝允延总要知道的,想起昨日的文书,周心娘打算先给他提个醒:“说有事找宁夫人,听着挺急的,遂起了个大早。”又怕蓝允延深究,忙岔开话题:“昕瑜还未起,你去叫她起来。”

      蓝允延却一动不动:“娘,于情于理,我们不能置嫂子不顾。”

      周心娘嘟囔道:“哪能置她不顾?是她自己要走的!”

      “若不是娘想让她嫁给蓝富钦……”

      “蓝富钦怎么了?”被戳及心思,周心娘倒先恼上了。

      她把汤勺猛地掷在汤盘里,溅起好些热辣的汤花,但她皮肉厚实也不觉得疼,胡乱擦了把油腻的手,冷声道:“怎说人家也是村长的独子,不愁吃穿,嫁过去是要享福的,有何不好?难不成她还想飞上枝头当那什么鸟不成?”

      见蓝允延为了洛澜怪上她,她嘴巴一撇竟数落上了。自己养大的孩子,不乏搪塞他的路子。

      蓝允延却道:“娘既觉得他是个好的,怎的之前村长求娶昕瑜您死活不答应?”

      周心娘的嘴巴动了动,一下子被问住了,蓝富钦那孬种,摊上那种货色的娘,也配和她闺女谈亲?别说二郎现当官了,便是没当她也不会把昕瑜往火坑里推!

      “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对妹妹的吗?那罗桂芳什么秉性?你妹妹是个没心机的,嫁过去就是老鹰眼皮底下的雏鸡!就蓝富钦那歪瓜裂枣的模样,还有一个一辈子压着他的娘,这等没出息的人也配相你妹妹?呸!做他的春秋大梦!”

      藏于衣袖的手半握着:“既如此,为何蓝富钦妹妹配不得,偏嫂子就配得?”

      周心娘一脸刻薄:“谁让她是个寡妇!”

      他却动了怒:“对,她是寡妇,可您明明知道,当年嫂子匆忙嫁予兄长,因年幼两人未行周公之礼。”

      “你怎知他两没行周公之礼?”周心娘拧着眉,一时不察蓝允延的怒意,只死死地盯着他:“难不成你就瞅着她是个干净的生出什么念头不成?”

      见他不坑声,她一脸惊悚:“怎么?你真瞅上她了?”

      黑眸刹时迸出了冷光:“娘常怨村妇口舌伤人,今如何也成了那伤人的刽子手?伤的还是本该与您同病相怜之人!”

      “我……我也就说说……”周心娘脸色讪讪,她早年守寡,妇人舌长,难免深受其害。

      “话不可乱说,乱说便是那等贪图口头之快的是非小人。”

      周心娘恍神,总觉得这番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况且若为流言撇下嫂子,他日她眼疾发作如何自处?”

      周心娘又猛地回神,提及洛澜的病眼,她难免忆起从前的糊涂账,气短了半截,便连声音也小了些:“是她自己说要留在平远镇的,我可没逼她!”

      留在平远镇?
      “何谓留在平远镇?”
      他原以为她听信了周心娘的话暂且外出避嫌。

      蓝允延的目光刹时变得锐利,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是了,素来有主意的洛澜为何突然出现在菜地,村民的目光分明不安好心,她却硬生生地受着,她有的是法子避开。

      “她……”周心娘目光闪躲,依稀记得宁夫人有个女娃,既然二郎不喜她拿流言说事,只好瞎诌道:“她……她要教宁姑娘刺绣,打算留在平远镇,说是……说是要自立门户。”

      “胡闹!”

      也不知道是气周心娘还是气洛澜,蓝允延俊脸紧绷,黑眸迸出的火花灼得周心娘心底一骇。

      他脚步匆匆,那模样像极了五年前,周心娘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拂袖离去,连忙嚷声道:“二郎,你……你回来!”

      但看那架势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立户文书还未下来,若二郎今儿把人追回,岂不是前功尽废?

      黑眸一片冷然,尤带着一丝外泄的不耐。

      他侧着脸,周心娘看不清他的神色:“娘,我之所以高中,您扪心自问,嫂子付出了多少?”

      陵京城的水深得很,若想出人头地,光有才能是不够的,还得有银子与门路。他初为太史的时候俸禄少得可怜,成了官也就失了字画易财的道子,时常过得捉襟见肘,更别提旁的打点。

      早年洛澜三月一次的补给虽然让他的脸面不大好看,却次次都补到了刀刃上,他卵足了劲往上爬,为的便是终止她的供养。

      他蓝允延没有让女子供养一辈子的道理,总有一天,他要成为那个娇养她的人。

      洛澜今日之举却给了他一巴掌。
      她不稀罕。

      周心娘仍在嚷嚷蓝家救过她一命,那是蓝家应得的。事实上,若不是蓝家救过她一命,蓝家还没那个能耐让她当蓝家的长媳。

      然而,有的话他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让旁人知晓分毫。

      他冷声道:“昔日的圣旨仍在,黄纸黑字写着仁义礼智信,今娘却要我忘恩负义,如此行径与那卑鄙小人有何不同?此事若被同僚知晓,我这官位怕也坐到头了。”

      周心娘煞白着一张脸:“怎么就忘恩负义了呢?她自个儿乐意,圣上也不能蛮不讲理吧?”

      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骂忘恩负义,只在乎蓝允延能不能大富大贵。

      “都道人言可畏人心叵测,一个小小的潭花村尚如此,更何况是风云莫测的陵京城。娘,您可知道?在陵京城稍有差池便能让人死无丧身之地!”

      当了几年的官,蓝允延自然而然就捏起了几分威严,唬得周心娘一愣一愣的。

      听闻圣上会怪罪,她慌了神,没想到好不容易把人打发了,二郎却要遭殃,这如何使得?

      真真是留也留不得,赶也赶不得。

      周心娘深怕蓝允延官途受阻,更怕他像五年前一样怪上她。临上京的关头可经不住母子离心,她再不敢逆着蓝允延的本意,只得好声劝道:“是娘糊涂,只人都走大半个时辰了,你现在出发怕是赶也赶不及,况且……况且她手里有文书,只待去县衙画个押这事便成,你总不能带个外人回来!”

      竟是一早就算计好了,黑眸愈发暗沉:“此事我自有主张,娘届时莫要添乱就好。”

      他挥开周心娘的手,带着满腔的怒火翻身上马。

      周心娘张了张嘴,脸火烧似的,眼睁睁地看着蓝允延挥鞭离去。

      * * *
      牛车晃悠,太阳东升也才走至偏头山脚,洛澜正昏昏欲睡,突闻马蹄声,她缓而睁眼,恍若飓风过境,尘土扑面而来。

      “咳咳咳。”她忙拿帕子捂着脸,心里忍不住埋汰了几句,才抬头,便见前面的人猛地勒住缰绳往回赶。

      烈马嘶吼,从鼻孔喷涌而出的热气让她撇开了头,她自下而上看向来人,刹时困意顿失。

      “哟,哪来的美人儿?”

      来人一身灰色粗布麻衣,方正的脸上咧着一口黄牙,目露淫光。另一人骑马尾随其后,身披狭窄绿褂,贼眉鼠眼,面容俏似马猴。

      华富翻身下了牛车,捞起牛鞭子一脸警惕地护在洛澜身前:“你……你们是何人?”

      “这就护上了,莫非是情哥哥?”猴脸男龇牙调笑,驱马围着牛车打转。

      华富涨红了一张老实脸,磕巴道:“我……我和大娘子清清白白,你……你莫要随口污蔑……”

      “清清白白?”猴脸男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便在华富被看得愈发忐忑的时候,他猛地变脸,一脚把华富踹倒在地,骂咧道:“老子管你们清不清白!敢挡爷的道!”

      洛澜脸色煞白,才翻身下牛车,被不知何时绕到牛车身后的灰衣人一把禁锢。

      “阁下何人?把我等拦截于此有何贵干?”她死死地咬着内唇。

      慌乱最是无用,只会干扰心神,她抬眸打量,寻求脱身之可能。

      她佯装镇定的模样看得猴脸男心痒难耐,伸手欲触摸她的脸。

      华富挣扎着起身,急声道:“莫要碰大娘子!大娘子……大娘子是大理寺少卿的兄嫂,不是随随便便的姑娘!”

      “大理寺少卿?”猴脸男被唬了一跳,猛地缩手看向灰衣人。

      “孬种!”灰衣人扯了一把洛澜的头发:“他说是便是?还要不要脑子!”

      话是这么说,眼底精光闪烁。

      “大哥,我……”猴脸男脸色讪讪,他狠狠地瞪着华富:“天杀的,竟敢骗老子!”

      若不是这几日官府的走狗咬得厉害,猴脸男也不会草木皆兵。

      华富被猴脸男又狠踹了一脚,脑袋砸地,扑腾了几下,再没声响。

      “华富!”
      洛澜脸色剧变,臂上的大手却铁钳似的,她情急之下咬了那人一口,头皮上的痛感愈发强烈。她被迫仰着头,绝美的容貌暴露无遗。

      灰衣人的眼底掠过惊艳,他一手扯着洛澜的头发一手摸着她的脸,笑得恶劣:“狗子,瞧你,竟让美人心疼上了,还懂不懂怜香惜玉?”

      猴脸男看得眼馋,谄媚道:“那人鸭子似的,只会张手,白长了这么壮的身子,如斯木头,美人跟了也不快活,还不如跟着我和大哥,保管花样百出让她醉乡梦死欲罢不能!”

      洛澜感觉上辈子听闻的污言秽语远没有今日听到的多,她忍着惧意颤着嗓子道:“我乃潭花村蓝家大娘子,将往偏头山齐丰寺为亡夫诵经祈愿,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若为求财,包袱里有银票六百两,但求饶过。”

      “六百两?”将要抚上洛澜胸口的猴脸男鼠眼一亮,转而捞起牛车上的包袱蛮力撕开,果真,有两只包袱塞了三张银票,合计六百两。

      “大哥!果真有银票!”猴脸男一脸惊喜。

      他们一路逃亡,盘缠早花没了,只能强取豪夺,只这么一来,极易暴露身份,洛澜这六百两,可解燃眉之急。

      灰衣人不蠢,甚至有些聪明,他眯了眯眼,森冷的目光在洛澜的脸上打转。

      “出手就六百两,还长了这样一副容貌,可不像普通妇人。”
      “大哥,刚刚那人说什么大理寺少卿!”

      这话说到灰衣人心坎去了,他猛地掐住洛澜的脖子,也不使劲儿,只阴冷道:“据闻潭花村出过探花郎,叫什么来着?”

      她咬唇不发,猴脸男插了一嘴:“好像叫蓝什么延,是个当官的,贼厉害,前儿才衣锦还乡,昨儿我们下馆子的时候茶楼里的人都在说他。”

      “啧,又是一个狗官。”灰衣人恍若在自言自语:“既是狗官难免官官相护。”

      “官官相护?”猴脸男狭眼一瞪,难得聪明了一回:“大哥!我们可以摆脱那些杂碎了!”那神色恍若饥鼠见了大米。

      浅色的眸子飞快划过一抹异光,她也不挣扎,只拧着眉等着灰衣人的“宣判”。

      她的冷静加剧了灰衣人的肯定。

      “可惜了……”灰衣人喟叹,抚着那双浅色而潋滟的水瞳,他不似猴脸男急色,深谙美人再美美不过身家与性命。

      他朝猴脸男侧了侧脸,猴脸男立马领会,转身去翻洛澜的衣物,顷刻,他“嘿嘿”一笑,一脸猥琐地拿着两物朝洛澜走去。

      洛澜脸色一变,欲神手去夺,突感脖颈一痛,竟是灰衣人下的手。

      “大哥?妇人而已,何必把她劈晕?”猴脸男抱着软绵绵的洛澜,一脸埋怨。他喜欢鲜活的美人,弄起来才够刺激。

      灰衣人目含警告:“此妇不简单,不可妄动。”

      洛澜起初确实露了几分惊惶,只话语有条不紊,说是村妇却颜色盛绝,便连气质也不普通。

      灰衣人行走江湖自诩习得一双慧眼,昔日那个据说养尊处优的安人在他的刀下被吓得失禁,今日洛澜这个村妇却如斯镇定,他难免要心疑她的身份与价值。

      果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灰衣人唯恐洛澜作妖,只得把人劈晕。

      面对说一不二的灰衣人,傻猴只得听从。

      既然人已经晕了,原先的“绳子”也就用不上了。他咧着笑把肚兜揣进怀里,把人一背,痞声道:“大哥,人有了,只这下我们去哪?”

      这么一耽误,也不知道后头的狗官又接近了多少。说来亦是他们倒霉,谁能想到随便杀了一个老妇,那妇人竟是个有诰命的,还惹了一堆苍蝇。

      “去偏头山。”那妇人嘴里说着要到偏头山,只衣饰盘缠富足,想必去往偏头山为亡夫诵经乃胡诌之言。

      人丢了,亲族自要沿路寻人,若他猜得不错,那妇人之所以提及偏头山,不无让他们避开偏头山之意。

      不得不说,灰衣人猜得确有此理,只与洛澜的考量有着天壤之别。

      他只知道但凡有寺庙的山峦必然天灵集聚草木皆丰,乃藏身佳所,却不知道蓝允延从小随兄上偏头山捡柴,对偏头山里的布局与走向了如指掌。

      洛澜的小心思露得恰到好处。
      灰衣人这种自诩聪明之人活该被聪明误。

      日头又往上爬了一段,未免有人经过,两人并昏迷的洛澜遁上偏头山。

      直到三人没了踪影,不远处匍匐于地的数人方伸展手脚。

      带头的男子叼着嘴里的狗尾草起身,他瞭望了半晌,锐目警惕。

      “大哥?”有人嚷了声:“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男子转身,面容刚毅。

      “走。”眉宇不曾松懈。

      他总觉得暗中有人,虽然只是一瞬,只那打量的目光被他捉了个正着。

      谁呢?
      藏头躲脸的。

      潘于迎心思一顿。
      总不至于是洛澜那个便宜叔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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