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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孕事 老虎跟前巡 ...

  •   “父……父皇……”
      端阳公主刚欲请罪,瞄了眼四周林立的侍卫并黑不溜秋的泥土,膝盖甚为倔强,只微微半屈,洛澜却是直直地跪在地上。

      明崇燚淡淡地瞥了端阳公主一眼,转而看向洛澜:“不必多礼。”
      漆目在她的脸上划过,讳莫而锐利。

      洛澜心感忐忑,紧紧地扣着手中的木碗,没敢吭声。
      她坑了端阳公主一把,也不知道对方记不记仇。

      “——起!”
      苏公公的声音尖细绵长,趁着众人起身的时候,她抬眸暗觎。

      明崇燚道:“把碗给我。”

      墨世韫看着洛澜把手中的木碗递给明崇燚,两人的指尖相触了一瞬。他眯了眯眼,薄唇似水凉薄。

      才到手的木碗再次易主,洛澜一时猜不准明崇燚的心思。
      这是怪罪还是不怪罪?若是怪罪,花生米兜头洒落的时候她是避呢还是不避?

      不怪她小人之心,主要是上次除夕宴她吃过明崇燚的苦头,为免吃撑了消化不良,她给自己添好几个心眼。

      “点得不错。”明崇燚径自往地里走,一列四行,洛澜与端阳公主一左一右每人两行相对点种,只点到半路只独两行,俨然有人没跟上。

      这个没跟上的正是端阳公主。
      明崇燚淡淡地掠了端阳公主一眼,道:“你与洛姑娘一道,把她余下的点上。”

      得知明崇燚非但没怪罪,心情瞧着也尚好,明晨曦的胆儿肥了,笑问:“父皇这是要帮我?”

      明崇燚一脸威严,眉眼却不见怒意:“皇家的脸面再多也经不起你这般丢弄,朕只得帮你捡回一些。”

      端阳公主努了努嘴,搅着碗里的花生米不说话。
      “还不快去!”他眉毛一竖。

      “儿臣遵命。”端阳公主朝洛澜递了个眼色,洛澜心里长叹,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左侧。

      太阳东升,左为东。

      苏公公把新碗递给洛澜,碗里装着小半碗花生米。花生米金黄一片,她抬头望向蓝天,目露迷茫。

      一只黑鹰倏然划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去追寻它的踪影,看着它在空中遨翔了一圈后,落在一个黄衣男子的身上。

      满朝能穿黄衣的只有三人,一是在不远处点花生的明崇燚,一个是在屋里忙活的正宫娘娘,还一个便是负责开荒祭礼安危特准不必下田的太子明致瑞。

      两人相隔甚远,洛澜没能读懂他眼中的意味,捧着碗子往尽头走去。

      “殿下,没成。”刚刚明崇燚的一举一动,徐锐看在眼里。

      明致瑞敛了目光,淡声道:“妇人之仁。”
      德妃如此小心翼翼怕是不能挑起墨世韫的怒火,不能挑起墨世韫的怒火也就谈不上报复。

      明致瑞看着远处的光景,笑道:“甄老夫人还没死呢,父皇向来谨慎,心里没把握自是不会轻易下手。”

      “既如此,我们推一把?”

      “推一把倒是不必。可替德妃稍露端倪,好提醒墨世子注意提防。”

      再缜密的计划也有暴露之可能,明致瑞不想被疯狗盯上,却想他盯上旁人。

      前世,墨世韫之种种,可不就是疯狗所为?

      “殿下英明!”说着,徐锐策马离去。

      途径田野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风刚起即纵,不足以驱散众人心头的闷热之感。

      帝皇突临花生地,为端阳公主点了半列花生的事顷刻便传遍田野,随行的妃嫔纷纷称颂贤妃好福气,只惜贤妃身子不适回屋里歇息了,没能听见她们的阳奉阴违。

      德妃揩了一把湿汗,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宜妃,道:“宜妃瞧着脸色不好,可要传太医?”

      宜妃脸色一变,忙道:“这几日睡得少,气色差了些,多谢姐姐关心。”然而,她话音刚落,突感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地。

      “天呐!来人啊!宜妃晕倒了!”
      有人嚷嚷,地里刹时乱成一团。

      不稍一会儿,苏公公跑至皇帝跟前,小声道:“皇上,宜妃晕倒了。”

      明崇燚弹了弹指间的污泥,面色刹时就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道:“晕倒了找太医,让皇后过去。”

      皇后在屋里主持大局,她做梦也没想到素来稳重的宜妃会突然晕倒,得了皇令,连忙让太医前去诊治。

      太医手指哆嗦,所言让她刹时失了心魂。

      因明崇燚的加入,洛澜这一列完成得尤为快捷,端阳公主不计前嫌,两人分开的时候还招呼宫婢给她送五味茶。

      她暗松了一口气,看了眼犹在地里的姑娘们,转身回屋子乘凉。

      “洛姑娘。”
      沉冽的声音传来,似日光底下的一抹甘泉。

      墨世韫道:“宫里的茶不比贵府的随意,五味茶尤甚,用的时候还得注意些。”

      五味茶由人参等珍贵药材烹煮而成,具消渴滋补之能,却不是人人适用,譬如安络琳,她每每用之必然腹泻。

      “多谢世子提醒。”

      洛澜回了屋子,青颜端着茶进来,她脸上的疤痕已消得差不多,只稍敷脂粉便了无痕迹。

      “姑娘,这是端阳公主刚刚让宫婢送来的,道是五味茶,可清热解渴。”

      洛澜突然想起墨世韫那番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墨世韫如何得知有的人不适宜喝五味茶?
      他对安络琳向来不关注。

      他鲜少说废话,两人不熟,也说不上寒暄。
      洛澜犹豫了半晌,看了眼四周,除了青颜并无旁人。她从怀里掏出银制的绣花针,在茶杯小试一番。

      青颜起先一脸狐疑,而后脸色剧变。
      “姑……姑娘……”

      青颜猛地看向门外,窗纱一片莹白,她暗松了一口气,幸而无人。

      洛澜俨然陷入了沉思。只看端阳公主的脸色不像会给她下毒,只若是有人要给端阳公主下毒呢?洛澜的脸色微微一变,问:“可知贤妃住在哪个屋子?”

      青颜道:“在最东边的第四间房。”

      端阳公主在第三间,如此说来两人还是在隔壁。

      “你把今早外祖母让带上的驱蚊膏给贤妃送去,再把茶壶带上,若旁人问起,只说还壶。”
      巧的是汤壶上面刻着一个贤字,端阳公主送来的水壶原就是贤妃的。

      青颜得了令,立马赶去贤妃落脚的地方。

      除了皇后,贤妃属最早回来的,得了始末,她脸色一变,忙让人去把端阳公主带来,听闻端阳公主在沐浴更衣,未用五味茶,她暗松了一口气。

      “驱蚊膏本宫收下了,多谢洛姑娘赠药。”
      她起身看着青颜出门,而后把宫婢唤到跟前。

      贤妃的身子时常不好,身边的宫婢精通医术,她拿银针试弄一番,发现端阳公主的五味茶并无异样,倒是青颜带来的那壶里面掺了石欢散。

      “娘娘,会不会是贼喊捉贼?”渝冉收了银针,小声道。

      贤妃冷声道:“贼喊捉贼大可不必用到石欢散。”
      石欢散,顾名思义,石女亦能欢愉,乃至霸至烈的男女合欢药,女子沾之,名声与清白险之又险。

      “莫不是公主身边之人?”
      今日端阳公主只带了两个宫婢并一个太监,给洛澜送五味茶的是宫婢雪如,雪如原是贤妃宫里的人,该是信得过的。

      然而人心最是难测。
      “查!给本宫细查!”素来柔和的眉眼遍布寒霜:“公主性子单纯,身边养不得牛鬼蛇神!”

      “哎哟!”渝冉才出门,与迎面而来的小李子撞上。
      渝冉责声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仔细惊扰了娘娘!”

      “不是,小的……这不是有事相禀吗?”

      “什么事?”渝冉睥了小李子一眼,她不觉得小李子能有什么要事?

      小李子谄声道:“姑娘,确实有要事,宜妃有孕,皇后与德妃打算先行一步,问娘娘要不要同行。”

      渝冉脸色一变,连忙把话禀明贤妃。

      贤妃听了亦是一愣,随即她笑道:“宜妃是个有福气的,赶在开荒祭礼得知孕事,皇上定欣喜万分,左右我坐着也无事,不若与他们一道,也好替德妃看着点。”

      小李子听了,连忙赶去回禀。

      开荒祭礼之末,宜妃有孕,百姓大呼乃皇上重农之意感动苍天,遂赐下龙嗣。皇上听了龙颜大悦,妃嫔与臣子亦笑颜如花。心里头是苦是甜却只有她们自己能体会。

      * * *
      琼华宫
      德妃咬碎银牙,一套上好的雨过天青被俱数摔倒在地,她抿着红唇,长甲嵌入血肉,掌心落了鲜红尤不知疼痛。

      “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德妃表面素雅端庄,私底下发脾气的时候宛若爆兽,宫婢不敢上前,只低着头,缩着脑袋旁窥。

      “娘娘!”

      德妃厉目一扫,前来报信的小方子刹时住了脚,腿脚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何事?”德妃慢条斯理地接过宫婢手中的湿帕,眉宇戾气难掩。

      “娘……娘娘,有……有消息了!”

      “什么消……人找到了?”德妃倏然抬眼。

      “找着了!刘……刘公子还托小的给娘娘送信呢!”

      德妃呼吸骤紧,她死死地盯着浣纱去拿信,再把信递到她手里。她一脸克制地打开……

      小方子悄悄抬头,他搓了搓手,俨然在等赏,浣纱瞪了他一眼,自个儿往外走,小方子颠颠地跟上。

      她往小方子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往里头看了眼,低声道:“刘公子现在何处?为何如今才递信过来?”

      小方子忙把银子往怀里塞,嘿嘿一笑:“刘公子在香云巷乐不思蜀呢!若不是奴才恰巧……”小方子往浣纱耳边凑去,浣纱皱了皱眉,一脸不耐。

      “若不是奴才的一个妹妹住在那,还不知道呢!”

      香云巷?
      浣纱心里咯噔。
      香云巷是陵京城出了名的娇所,好些达官贵人的外室都养在那,这事若被娘娘知晓,只怕……

      娘娘素来看重刘大人这个表弟,若得知他流连花丛,染了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只怕会痛心疾首。

      “此事不得声张。”眼下只能先稳着小方子。

      “奴才省得的。”刘辉灵犯了事,潜逃在外,途经中其镇荒陆山的时候被山贼斩于马下,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之人。

      浣纱不放心,还想叮嘱几句。

      “——来人!”
      德妃传召,她只得先行进去,小方子朝她请辞,她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娘娘说过,只有死人才会信守诺言。

      “娘娘,奴婢在呢。”浣纱柔柔地开口。

      “替本宫更衣。”德妃径自往里走,刚刚打翻茶杯的时候她的衣服落了茶水,湿潮一片,德妃一刻不能忍。

      浣纱暗松了一口气,知道德妃的怒火算是下来了,她挑了身蓝色的宫装给德妃换上。

      德妃张着手,问:“刚刚你与小方子在说话?”

      浣纱系衣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小心道:“奴婢向小方子打听公子的下落。”

      “可打听到了?”语中含了一丝不自知的急切。信中刘辉灵只说他如今无碍,却未告知他在何方。

      浣纱犹豫了半晌,终道:“说是在香云巷。”

      “香云巷,怎的这般耳熟?”德妃拧眉。

      浣纱系好衣带,小退半步,垂首小声道:“娘娘,安侯爷从前那个外室如今的许姨娘,原先便是养在香云巷。”

      德妃神色一滞,随后大怒:“混账!”
      她的神色恍若要吃人,浣纱哆嗦着手站了好半晌。
      一刻钟后,德妃去了侧室,写了一封信,许是瞧着字迹潦草,她一脸不耐地把信给团成团扔掉,如此反复,好一会儿才把信递给浣纱,寒声道:“把信送出去,再想个法子把人弄进来。”

      浣纱张了张嘴,想说刘大人一个“已死”之人,要弄进宫里头是何等的冒险?然而她知道德妃的心性,若是刘大人不进来,德妃恐怕要想法子出去。

      浣纱咬了咬牙,把人弄进来总比偷跑出去要容易,风险也会小一些,她正欲接过书信,德妃的手倏然收了回去。

      “不对……”
      “娘娘?”浣纱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比起香云巷的狐狸精,眼下还有一个更紧要的。”德妃紧紧地抠着护甲,没一会儿只闻“啪”的一声,护甲断裂。

      谁能比刘大人紧要?浣纱暗自揣测。

      德妃把信捏在手里,一脸古怪地看着浣纱:“你说端阳公主的生辰宴会不会邀洛澜进宫?”

      会与不会浣纱哪里知道?然而此时此刻的德妃恍若入了魔,只紧紧地盯着她。

      她硬着头皮答道:“开荒祭礼端阳公主与洛姑娘一列,散场的时候端阳公主还给洛姑娘送了五味茶,两人瞧着是有交情的,想必会邀请。”

      “既如此,先不送。”德妃把信弄作一团,仍地上。

      思及那无处遁形的阴影,漂亮的眼眸寒光闪烁:“等端阳公主生辰宴过后,再送。”

      关端阳公主的生辰宴何事?

      浣纱不明所以,只闻德妃恨声道:“让人去香云巷盯着,本宫倒要看看,哪来的狐狸精竟惹得他连安危都不顾!”

      香云巷外室如云,而有能力圈养外室的大多不是普通百姓,刘辉灵住在那,可不就是在老虎跟前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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