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不良》鹿引

34、傻子 她只是没看

　　端阳公主的生辰正是春暖花开时，洛澜早早就收到了帖子，虽说定国公府一早就备好了厚礼，只是帖子有两张，礼不好只有一份，她总该备些什么，免得失了诚意。

　　端阳公主是皇家的宠儿，拥奇珍异宝无数，她思忖再三，打算做一个勉强称得上礼轻情意重的香囊。

　　画好花样后，她在绣房配线，挑挑拣拣，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孔雀纹以蓝绿为主调，金与红辅之。金丝红线很是普遍，与孔雀羽毛相媲美的蓝绿线却堪称罕见。
　　虽是不好寻，她还是决定去街上碰碰运气。

　　西六街乃选购丝绸与针线的好去处，街道旁不仅囊括了各位大家精美绝伦的绣作，还掺了不少漂洋过海不可多见的新鲜玩意儿。
　　洛澜的目的甚是明确，直奔当地最有名的霓裳楼，只惜她没能找到孔雀毛，倒是收获了一卷晶莹剔透的天蚕丝。

　　她看得入神，没能察觉身后亦步亦趋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长了一张厚实而圆润的脸庞，瞧着目和眉善，心里却含着满腔酸意。

　　李绣珍惊叹：我的乖乖！洛澜这是榜上富贵了？那身衣服的料子她见都没见过，还有衣服上的梨花哟，便是她没日没夜地忙活也绣不出来，最让人惊叹的还是那张脸，模样依旧是那个模样，只皮肤水灵了不少，换上姑娘的发髻，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她险些认不出来！

　　莫怪洛澜不管潘于迎的死活，原是躲在陵京城享富贵！

　　李绣珍是平远镇如意坊的绣娘，与洛澜一般的年纪，却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其夫君莫贵羊前不久做了一宗买卖，买主是陵京城的贵人，承诺只要把货物送上门可许银子百两。莫贵羊自是心动，李绣珍放心不下，遂跟着前来。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洛澜。洛澜走得悄无声息，宁夫人派人去村里打听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来了陵京城，可怜她的侄子还躺在床上，听闻那腿伤是为救洛澜落下的。

　　啧啧啧，有一个词说什么狼来着……对，就是白眼狼！李绣珍又是妒忌又是不屑，端看洛澜的衣饰，非大户人家穿不得，只她是个寡妇，作的却是姑娘打扮。

　　李绣珍突然想起刚刚路经香云巷见着的那个搔首弄姿的外室，明明不是良家闺女，却梳着姑娘的头饰，听闻达官贵人就好她那一口。
　　洛澜怕是个外室，李绣珍越发笃定。

　　“老板，这个多少钱？”

　　李绣珍连忙转身，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那人一脸大胡子，身形健硕，看过来的目光冷若冰刀。

　　他冷冷地睥了李绣珍一眼，李绣珍唯诺道歉，那人视她无物，抬脚往里走，待他走远了李绣珍方拍拍胸口,一脸惊惶未定。
　　可吓死她了，那人的腰间别了一把剑，她还碰了一下，冷冰冰的。

　　见洛澜往这边走来，她连忙躲在架子后面，说不上为什么，许是因为洛澜穿金戴银，而她一身棉衣，抹不开脸面。

　　从前在平远镇两人时常被拿来比较，她的容貌与绣艺比不得洛澜，只夫家富裕，是以见了如今的洛澜，心里是一百个不舒爽。

　　老板看了眼洛澜手中的天蚕丝，这卷天蚕丝是他花了一百两从一个洋商手里买下的，原以为是个稀罕物，不料搁在店里近半年无人问津。倒不是说它不好，只是天蚕丝格外纤细，用作针线一扯就断，买来也是无用。

　　但看洛澜的衣着，应是不差钱的，虽蒙着脸，浅眸潋滟，背脊笔直，瞧着是个有教养的姑娘。

　　老板做生意自有一套，他看出了洛澜的不凡，遂想把人套住。 “这卷天蚕丝原是一百二十两从洋商手里买回来的，若姑娘瞧着合眼缘，我一百两卖给您。只恕小的多嘴，天蚕丝纤细，只稍牵扯便会断裂。”

　　一百两？青颜拧眉，她没买过天蚕丝，不知其价，只是一百两，是不是贵了些？

　　洛澜却道：“好。”
　　透明的天蚕丝本来就是不得多见之物，一百两也不是难以接受。

　　青颜付了银子，洛澜想再挑一匹绸缎，才伸手，眼帘突然出现一只大手，她瞬间往回缩，那人看了他一眼，嗓音格外低沉：“多谢姑娘割爱。”

　　他的眼眸似深不可测的古井，阴冷而莫测，怀里抱着一匹黛色的绸缎，瞧着有些滑稽。

　　纵然那人的脸上布满了胡子，洛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烙在脸上的视线危险而粘稠。

　　她微微点头，移了个方向，那人仍在身后，她皱了皱眉，刚想离去，突闻门外有人在哭嚷。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粉衣姑娘一手拿着一包梅子一手擦着泪，前面站着一个面露凶相的中年男子，男子伸手去夺姑娘怀里的梅子，姑娘不撒手，几经拉扯被推倒于地，许是摔疼了，她“哇”的一声嚎声大哭。

　　虽说时已隔了十年，熟悉的眉眼并异于常人之举，洛澜只稍一瞬便认出了恸哭之人，正是魏国公府三房的嫡次女墨怀音。

　　墨怀音怎会在此？
　　瞧着还是只有自个儿。

　　她移了脚步。
　　墨怀音生来心智不全，瞧她又哭又闹的模样，该是舍不得怀里的梅子，又争不过人家。

　　“哪来的傻子，瞧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是个偷梅贼！”

　　男子说得义愤填膺，眼神却是歪的。他伸手去抢梅子，却不是真抢，粗手屡屡碰到墨怀音的手臂，甚至是胸口。

　　洛澜的脸色刹时沉了下来，她把天蚕丝随手放下，抬步出门。

　　青颜生怕洛澜先开口，失了贵女的身份，赶在洛澜跟前呵斥道：“住手！这位姑娘欠了你多少梅子钱？我们这就给你。”

　　男子回头看了青颜一眼，不怀好意的目光自然而言溜向洛澜，虽然看不清脸，隐隐可观洛澜姿容绝艳，特别是那露在外头的肌肤，瞧着比雪还要白皙，不知道摸在手里又是如何一个感觉……

　　手下的人突然索然无味，男子舔了舔唇，狮子张口：“十两，她吃了我十两的梅子！”
　　但瞧洛澜的架势，该是得罪不起的，但不妨男子宰她一顿。

　　洛澜被气笑了：“我竟不知如今梅子卖得这么贵，这姑娘还能吃你十两梅子。”

　　围观者亦是嗟呼，议论纷纷：
　　“竟要十两，这梅子怎的不上天呢？”
　　“十两可以买好几只鸡了，这梅子啥玩意做的，竟这么金贵？”
　　“金不金贵我不知道，昨儿家里的娃吵着要吃梅子，我向他家梅子坊买了一包，也就十文钱。”
　　“啧啧啧，老板这是讹诈傻子呢！”
　　……

　　男子被嘲得面红耳赤，忙挥手道：“去去去，你们懂什么？她手里的梅子用的是我家的祖传秘方，原是宫人孝敬宫中贵人的，要价十两还便宜她了！”

　　围观者被男子轰赶，非但不退反而越聚越多，一双双眼睛滴溜着，时而看向墨怀音，时而看向男子，更多的是在打量洛澜。

　　她姿容过于出众，想让人不注意也难。

　　男子阴阳怪气道：“姑娘这是孤陋寡闻，陵京城之物，别说是梅子，有时候便是一个包子也得好几十两。”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青颜心感不安，想劝洛澜离去，生怕被识破身份，继而招惹流言蜚语。

　　洛澜却好脾气道：“既如此，请老板稍等片刻，我余银不足十两，这就让丫鬟回府拿银子。”

　　老板半信半疑，洛澜在青颜的耳边低语，青颜听了，踟蹰不决，见洛澜心意已决，咬了咬牙转头往墨居客跑去。

　　“姑娘若是不够银子，在下这儿有，还请姑娘笑纳。”
　　青颜前脚才离去，后脚便有人上前搭讪，那人穿得人模人样，手里还扇着一把折扇，瞧着是个贵公子。

　　洛澜后退了一小步，回道：“家婢去去就回，谢公子好意。”

　　原亦海心有不甘，特别是瞧见洛澜垂首敛眉的一幕，含蓄而知礼，像极了羞答答的牡丹，十分惹人怜爱。

　　事实上洛澜之所以垂着头，只是不想接受他肆意的打量，没想到竟被人误以为欲迎还拒。

　　原亦海自诩风流，又会错了意，岂会放过洛澜这样的绝色？
　　他笑着上前，见洛澜往后退，匆忙捉向她的手臂：“姑娘不必紧张，在下……”

　　“原公子，还请放尊重些。”一道冰冷的声音让他的话哽在咽喉。

　　“你……你是何人？还不放开我家公子！”
　　原亦海的家丁紧着上前去捉那人手，只是不管他如何使劲，愣是弄不开，还累得原亦海哇哇叫。

　　洛澜一脸讶异，因为制止原亦海的不是别人，而是南泗。

　　她眼眸轻闪，非但不惧怕他脸上的寒意，反而笑道：“南护卫怎会在此？墨世子呢？”

　　墨世子？普天之下姓墨的世子就那一位，这人认识墨世子？他这是踢到板子了？原亦海脸色煞白。

　　不待原亦海求证，已有人答道：“洛姑娘在说在下？”
　　还真是夜间不能说鬼白天说不得人。

　　洛澜出门的时候巧遇甄霖，他道要去墨居客买纸墨，青颜寻人寻得巧，赶往墨居客的时候甄霖正打算回府，两人在半路撞了个正着。

　　彼时甄霖正与墨世韫一道，听闻事关洛澜与墨怀音，自是要一同前往，于是有了这一幕。

　　甄霖原先还问过墨世韫南泗去哪了，墨世韫只道他有事要离开半晌，没想到南泗会先他们一步巧遇了洛澜。

　　原亦海这是看上洛澜了？若不是南泗恰巧经过，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

　　墨世韫撩了撩眼皮，漫不经心的打量恍若毒蛇的信子，吞吐着原亦海所剩不几的淡定。

　　“墨……墨世子、甄世子，巧……巧啊。”

　　“不巧。”墨世韫一字一句，只说完再不看原亦海一眼，转而朝洛澜道：“谢洛姑娘伸出援手。”

　　洛澜避开他的礼：“墨世子这声谢我受之有愧，毕竟银子还没付呢。”

　　这话说得又巧又俏，甄霖听了，面色总算好看了些，他朝杵着发愣的老板道：“魏国公府的姑娘还得魏国公世子管，老板若是要钱，不妨找他。”

　　老板听闻了墨世韫的身份，唬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围观者一脸唏嘘，想驻足又怕摊上事儿，赶紧离去，原亦海见他两无追究之意，连忙请辞。

　　墨世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而道：“不知之谦与洛姑娘是否得空，眼下正是午膳时分，我欲邀两位到对面的满香楼一坐。”

　　“二哥哥……音儿……音儿可听话了……”洛澜身后的墨怀音突然探出了脑袋，怯声声道。

　　墨世韫眼皮一跳，抿着唇看着墨怀音。墨怀音闭了嘴，小脸深深地埋在洛澜身后。

　　洛澜僵着身子安抚了半晌，见甄霖无异议，便道：“恭敬不如从命。”

　　余下的老板一脸惶恐。
　　原以为洛澜只是一个涉世尚浅的丫头片子，没想到来历颇深，老板那点贼胆早被吓破了。南泗给他递了十两，他不敢接，嚷着说不要银子，后来实在无法，只意思意思地收了一两。

　　那点梅子，一两还是多了。
　　老板拿了银子溜之大吉，看官一脸唏嘘。

　　洛澜才迈脚，墨怀音一脸不安地扯着她的衣袖，单纯的眼眸藏了几分难解的惧意。

　　洛澜拧着眉，她着实搞不懂，墨世韫明明端着一张和善的脸，却人人惧之，墨怀音如此，刚刚的老板亦是如此。

　　她不知道墨世韫有一个外号，叫杨柳刀。杨柳纤柔，微风拂过轻柔飘荡，瞧着温雅无害，稍稍触之，却是伤人体肤的利器。
　　她只是没看见他的爪牙。

　　洛澜身后，墨怀音咬着唇，歪着脑袋暗暗地看着墨世韫。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却也知道这些话不能在洛澜跟前说。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邀功：
　　她做到了。
　　绿桃是不是不用死了？
　　二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叫附子陪她踢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