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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挑衅 戏文都不敢 ...

  •   梵提苑
      红翠相间的玛瑙珠帘轻晃,来人是梁嬷嬷.

      老夫人撩了撩眼皮,问:“可顺遂?”
      她斜斜地躺在榻上,脚边跪着一个丫鬟,正给她敷用医治寒腿的药膏。

      梁嬷嬷上前替了丫鬟的位置,把药膏拿在手里:“原先周夫人是想拒收的,恰逢周大人回府,听闻奴婢是您的贴身嬷嬷,好言相寻,得了始末,一脸惭愧,自个儿给收下了。”

      白猫挠人后,墨世韫把白猫带回了墨府,今日晨曦,化盅后的白猫被送了回来,老夫人瞧着碍眼,转手让梁嬷嬷把它还给周府。

      “观周大人的脸色,不像是个知情的。”
      这下心疑的反而成了老夫人。她着梁嬷嬷还猫,打的是白猫伤人的名头,只字未提相杀盅。梁嬷嬷道周夫人起先是拒绝的,难不成给白猫下盅只是她一人的主意?

      依周林氏刚愎自用的性子,也不无可能。
      周灿宇杀人在先,以命偿命乃天经地义,只落在有的人眼里却成了她们见死不救。

      思及周宗祥这几年层出不穷的手段,老夫人道:“你未必能看穿他。”

      昔日的周宗祥尊老国公为师,为人谦逊有礼,老国公只以为他是个好的,便起了提拔的心思。不料时过境迁,人往高处走,走着走着心大了,难免忘乎所以。

      虽说伤的不是洛澜,这口算计到自家门里的毒气老夫人终究咽不下,淡声道:“周灿宇死了,周老夫人想必十分心急。”

      梁嬷嬷灵机一动,道:“可不是,听闻一连给周大人纳了好几个良家女。”

      周宗祥都四十好几了,府里除了两个庶女就周灿宇一根独苗,周灿宇这才被周老夫人与周林氏宠得无法无天,继而闯下弥天大祸。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愚钝。”
      周灿宇因良家女而死,尸骨未寒,周老夫人便张罗着给周宗祥纳妾,落在周林氏的眼里该是何等的讽刺?

      周家在朝中的地位不比林家,周林氏也不是那任人搓弄的糯米丸子,这下怕有好戏看了。

      既是戏,理应越热闹越好。
      老夫人沉默了半晌:“周老夫人想必不知道周宗祥在香云巷养了外室,还给周府添了一双儿女,既然她如此心急,回头你让人把消息散出去,也好全了她的心愿。”

      梁嬷嬷眼眸一亮,周林氏是个眼皮揉不得砂子的,消息散出去后为了脸面势必要动些心思,届时两虎相争……周府把青颜害成这样,活该吃些苦头!

      想起青颜,梁嬷嬷的眼底带了一抹水光,老夫人见了,叹道:“你心疼青颜,我何曾不心疼?青颜是我看着长大的又经你一手调教,无论是模样还是能力俱是拔尖,我把喃喃托付于她,想的便是让她们两相互帮持,只没想到天降横祸。”

      梁嬷嬷连忙擦了一把泪,以防泪水污了药膏。

      “她替喃喃挡了祸,我欣慰又心疼。说到底我还得感激你,把她教养得这般好,若不是她,喃喃在劫难逃,我也无脸面对她泉下的父母。”

      梁嬷嬷老眼发红:“能救姑娘,是青颜的福气,可担不得您的感激!”

      “你跟了我四十年,我早拿你当半个姐妹,青颜从小乖巧听话,已然是我的半个孙女。虽然府医道她的容貌再难如初,只世间何其大?不乏精通面容之术的神医异士,为了青颜这份护主情谊,甄家必然倾尽全力。”

      梁嬷嬷一脸感激,得了老夫人的承诺,她悬了几日的心总算开始回落。说到神医异士,她首先想到的却是在凡华寺有一面之缘的一叶大师……

      若是一叶大师肯出手,该有多好?

      事实上,青颜的伤大可不必麻烦一叶大师,除了一叶大师还有一人,具枯骨生肉之能。

      ——
      是夜,洛澜披着一头半干的乌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药瓶子,神游四方。

      当晨光划破黑暗,日月同在,窗外白茫茫一片。因时辰尚早,她静静地坐着,思索着近日的种种。

      天愈发明亮,青沫幽幽醒来,陡然看见坐在床边的洛澜,匆忙起身:“姑娘可是睡不着?”

      她一脸懊恼,哪有主子醒着丫鬟却睡得昏沉的?
      因青颜在养伤,这几日俱是青沫在身伺候。

      洛澜踩着鞋子落地,往窗边走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明媚而清冷,衬得眼底的乌青尤为明显。

      她回头说道:“许是昨日茶吃多了,准备早膳罢。”
      她推开房门,像一只早起的鸟儿迫不及待地赶往丛林觅食,如此才好心无旁骛地去看想看的光景去见想见的人……

      辰初,她掐着点往明轩阁走去,未免刻意,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皮皱巴巴的,瞧着像是被人翻阅了好几遍。

      时已是春,不似年前冰寒,她换了一身蜜色锦棉,锦棉轻薄,玉兰冉冉,裹在身上温婉而婀娜。

      绣着繁花点着珍珠的绣花鞋落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几近不可闻,却轻而易举就夺去了他的意志。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光亮,不曾抬头。

      清浅的声音美得像一道福音:“洛澜请世子贵安。”

      他缓而抬眸:“洛姑娘请起。”

      “洛澜私自叨扰,恳请世子见谅。”

      她垂着眼眸,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明轩阁原就是贵府之地,若说叨扰,亦是我叨扰在先。”

      一个不露端倪,一个心怀忐忑。

      她原想拿放书当由头,触及他眸底的清润,不知怎的,借口变得难以启齿。

      他看了眼她交握于胸前的手,浅眸划过意味:“洛姑娘有事不妨直言。”她终究学不会掩饰,甚至比从前多了一股胆怯。

      她在胆怯什么?怕他拒绝?又或怕他察出端倪?

      “确有要事。”她摩挲着干冷的书皮,道明来意:“洛澜前来,是为请世子割爱。”

      “割爱?”他挑着桃花眼看着她。桃花眼清澈明亮,像无法透视的冰凌,把光亮敞露,把黑暗裹藏。

      他是知道她的来意的,这几日之所以借口留在明轩阁,不过是为了守株待兔。

      “世子半个月前在芳华苑留下了半瓶芙蓉膏,不知那芙蓉膏世子手里还有没有,我想向世子再讨要一瓶。”

      他倏然走向她,没了案桌的遮挡,露了一身墨色的曲裾,衬得身子愈显修长。他用绢帕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手指,说得慢条斯理:“洛姑娘可是要来给你家婢女用?”

      她点了点头,心里惴惴。
      于墨世韫而言,青颜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若芙蓉膏十分珍贵,想必不会割爱。

      他神色颇淡:“只是十分不巧,芙蓉膏所用之芙蓉——雪地红莲甚为稀罕,我也仅此半瓶。”

      雪地红莲?闻所未闻,想必是个稀罕物。

      她抿了抿唇,厚着脸皮问:“世子可知哪里有雪地红莲?”

      他道:“既是雪地红莲,少不得要长在苦寒之地,如今春回大地,更是难寻。”

      水眸刹时失了灵动。

      如此说来,竟还要再等上一年。她能等,青颜却等不及。

      再有两个月便是祁镶国的开荒祭礼,如无意外洛澜是要随行的。参与祭礼除却皇族其余众人只允一人服侍,为了这一日,青颜准备了许久,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换人。

      洛澜憾叹:“既如此,便只有来年了。届时还请世子告知,这雪地红莲如何一个模样,我好派人去寻。”

      “洛姑娘可知雪地红莲价值千金,而芙蓉膏的方子便是宫里的娘娘求也求不来。”他在衡量,衡量青颜的价值。

      她道:“芙蓉膏珍贵,珍贵不过性命,而我十分惜命。”

      他沉默了半晌,道:“府里的大夫年前手培了一株红莲,只怕药效比不得真正的雪地红莲。”

      她眼眸一亮,像骤起的灯火,一下子便攫住了旁人的心魂。 她急切道:“有廖胜无,恳请墨世子与童大夫割爱,洛澜必然不会白白受之。”

      他眯了眯眼。
      她总是这般,受了旁人的恩惠总要还些什么好让自个人心安
      安世闵与墨泽轩却是例外。

      不甚美好的回忆让眼眸一片清凉,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凉薄得不近人情:“洛姑娘以为以何易之方为妥当?”

      洛澜一愣,她没想到他会如斯坦白。

      她很快回神,问:“红莲确实稀罕,价值几许还请世子明示。”

      他手指轻点:“我不缺银子。”

      想来也是,她从前的嫁妆并墨泽轩的遗物均归他所有,他该是不缺银子的。

      她抿了抿唇:“洛澜藏有孤本数百,若世子不嫌弃,自当拱手相赠。”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在集市讨价还价。

      他笑了笑,桃花刹时蹦出了亮光,像暖阳下的碧水,一不小心便让人看花了眼。

      他歪头笑道:“只怕不行,我不好风花雪月。”

      她拧了拧眉,像是苦恼上了,毕竟她除了这两样着实没什么可以与红莲相提并论的了。

      她贝齿轻咬:“但凭世子开口。”
      竟铁了心要为青颜讨药。

      他看着她因无计可施而微微半抿的樱唇,起了玩心:“细想一番,身外之物,我似乎没什么好缺的。”

      她刹时不知所措,一时摸不准这是实话还是推托之词。毕竟芙蓉膏难得,在他看来,若是用在他处,想必比用在一个丫鬟的脸上更具价值。

      “只除了一物。”他踱了脚步,她径自沉思,浑然不察两人的距离危险至极。
      半米之距,只稍伸一伸手臂便可将她纳入怀中,只稍用一点儿力,她便无处可逃。

      他语出惊人:“不若洛姑娘将“世子”一称改一改,换成‘韫哥哥’?”

      她倏然抬脸,先是震惊,而后是狐疑、羞恼,他嘴角的笑并“韫哥哥”三字活像纨绔子弟的戏言,在她本就单薄的脸皮下炸开,她的脸青红一片。

      昔日的养子竟笑着让她唤他为“哥哥”,戏文都不敢这么演!

      不待洛澜开口,他一脸歉意说道:“唐突洛姑娘了。”

      她笑得牵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洛姑娘虽是甄家的表姑娘,却与之谦兄妹相称,手足相待,我瞧着难免眼馋。”

      她皱了皱眉,虽说墨府大房仅剩墨世韫一人,只二房与三房子嗣颇丰,光是堂妹他就有四个,更别提其中两个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世子府中妹妹好几,眼馋从何说起?”
      刚刚那一瞬,她竟以为他在戏弄她。

      事实上,她的直觉一点儿也没错,他不仅在戏弄她,还打算捡着时机上梁。

      “那洛姑娘可知,有的兄妹以手足相称,却永远也无法成为彼此之手足。”

      她刹时失了言语,莫名想起开年的那几日他早早就出现在甄府与她们同往工部,不像集恩宠一身的世子,倒像孑然一身的游子,便连他在明轩阁翻查资料的这些时日也不见墨府的人前来探视或询问。

      旁人之兄妹如手足,他之兄妹似豺狼。

      她不忍拒绝,那声“韫哥哥”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便在她踟蹰不决的时候,墨世韫突然道:“甄兄以为如何?”

      她蓦然回首,只见甄霖站在门口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们。

      甄霖之所以愕然,不是因为他听见了谈话的始末,而是墨世韫语中的深意。

      那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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