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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杀鸡 甄周氏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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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何以如此喧哗?”
甄霖正与墨世韫、萧瑜论及闵渝一案,突瞧前面人头窜动,似还有女子在哭喊。
不待石冬回话,已有芳华苑的小厮匆匆跑来。吉安脚步一跄,摔在地上也不知疼,边爬起来边急声道:“世子爷,求您快过去!大夫人养的猫发狂!挠了人脸!”
吉安这话说得含糊不清,挠了人脸?挠的是何人之脸?
甄霖撇开吉安大步流星地往芳华苑走去,墨世韫亦敛了笑容,步子险些要越过甄霖,萧瑜本着看个究竟的心思亦步亦趋。
甄霖等人赶至的时候人群已乱作一团,其中夹着甄萧两家的奴仆声、萧潇的尖叫声、周可心的哭泣声并洛澜让人传府医的声音,听着乱糟糟的。
“澜儿!”
“潇潇、潇然,你们怎会在此?”
石冬生生地给甄霖等人开了一条道。
——嘶!
触及满地鲜血,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墨世韫往旁看了眼,白猫的身上亦沾了血,被两个小厮按在手里,龇牙咧嘴的,瞧着不像猫,倒像吃人的老虎,难怪那婢女伤得如此紧要。
洛澜正拿帕子给青颜止血,那血涌泉似的,止都止不住。见了甄霖,她刹时红了眼。
“霖哥哥可否让石冬把青颜抱回屋。”她面色不显,声音却是嘶哑的。
青颜不仅伤了脸,还扭到了脚,她唯恐丫鬟不知轻重,让青颜的伤重上加重。
“姑……娘……”
青颜疼得连话也说得不利索。她的脸像在火炉里滚了几滚,皮开肉绽,特别是颧骨之处,只稍眨眼,疼得撕心裂肺。
那只白猫瞧着笨重,动作半点不含糊,若不是她及时推开洛澜,那后果……青颜想都不敢想,怕给洛澜添堵,只咬牙垂泪。
甄霖磊落的心倾斜了半晌,暗道幸好伤的不是洛澜。
他喝声道:“府医呢?怎么还未赶来!”说着让石冬把人抱去屋里。
洛澜跟着起身,许是蹲久了,双腿酸麻,便在她将要往前摔的时候,墨世韫扶了她一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匆忙道谢,转而朝石冬道:“她的左脚崴了,仔细些。
石冬的动作愈发小心。
因是姑娘家的住处,萧瑜与墨世韫阖该止步,萧瑜犹豫再三,携惊魂未定的萧家姐妹离去。离去的时候瞅着洛澜,疑似想与洛澜打招呼。洛澜满心扑在青颜身上,一时不察,墨世韫看得真切,眸子结了一层薄冰。
他沉声道:“我有止血丹,洛姑娘若是不嫌,不妨给你家婢女用上。”
止血丹?洛澜一脸感激:“多谢。”
止血丹该是童谷给的,童谷医术了得,制得的药丸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珍宝。
墨世韫微微颔首,顺势入了屋子,声音一如既往:“还请洛姑娘帮把手。”竟是要亲自捻磨。
甄霖不明所以,欲问个究竟,洛澜已拿帕子擦干茶杯,墨世韫手里拿着药瓶子,倒了一颗止血丹在手里,而后捏碎。他把药粉递给洛澜。
甄霖目露讶异,没想到两人竟配合得如斯融洽。触及甄霖的目光,洛澜心里咯噔,佯装不察转身给青颜撒上。
血没一会儿就止住了。少顷,罗大夫姗姗来迟,衣襟尤带着几分凌乱。
他缓了缓心神,切闻过后,省了止血的步骤,直接开了两副安神药,至于清理伤口,得再等一刻钟,这一刻钟实乃止血丹消化的时候。
清理伤口的时候姚是在梦中,青颜亦疼得满头大汗,洛澜看得恍神。
刚刚那一瞬,若不是青颜眼疾手快扑到自己跟前,被挠花脸的便成了她。女子的容颜何其重要,青颜如斯保护,她感动之余难免心存愧疚。
突然,她神色一冽,倏然看向青沫:“周姑娘呢?”
她在寻找白猫的踪影。
青沫正给青颜换帕子,道:“已经回去了,说要亲自寻大夫人请罪。”
不待洛澜开口,守门的丫鬟来禀:“姑娘,梁嬷嬷来了。”
梁嬷嬷是青颜的亲娘,得知青颜受伤自是心急如焚,看来老夫人那边也知道了,只是碍于萧全氏等人不便亲自前来。
“快请。”
洛澜朝甄霖道:“可能还需借石冬一用。”
甄霖自是应允,难免要问起缘由。
她对甄霖的信赖墨世韫看得真切,一如从前她与莫泽轩。
他敛了笑容,浅眸幽幽,里面泛着寒光,低调得只有自己知道。
原来,无论是安洛斓还是洛澜,她的身旁从不缺守护之人,从前是安世闵,而后是墨泽轩,他以为总该轮到他了,却发现还有一个甄霖。
依赖让人上瘾,他无法眼睁睁地的看着她步入甄家的甜井。
他浅声打断:“若是为了白猫,洛姑娘不必再走一遭。”
洛澜一脸惊疑地看着他,浅色的瞳仁比星辰还要明亮。
他看着她:“白猫中了盅,已被南泗拿下。”
“盅?”她倏然起身,衣襟鲜红,耳边还垂着几缕散乱的发丝:“墨世子可知是何种盅?”
他答非所问:“请洛姑娘把手给我。”
她不假思索地把手递过去,她信任甄霖,同样信任墨世韫。
墨世韫唇角微弯,摩挲着她的手腕,动作又轻又缓,她心感怪异,想要把手收回。
他难得强势:“洛姑娘的手沾了让盅发狂的药物,那只猫该是朝你扑去的。”
“洛姑娘受伤了。”
青颜扑过来的时候力道不小,她撑地的时候擦到了地面。
甄霖皱了皱眉:“罗大夫,给姑娘包扎。”他看着两人交缠的手,心底的疑云愈发膨胀。
罗大夫才应声,墨世韫道:“用这个。”
他松了手,把药瓶子递过去:“姑娘的身子留不得疤。”
话里带着几分怜惜,若是被旁的女子听了去,怕要浮想翩翩。然而洛澜是知道他的,他向来如此,待人友善,脾气也好,此番话不过是出于良善。
洛澜对“良善”一词怕是误解颇深,特别是放在墨世韫身上。
接过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莲香袭来,她只感似曾相识,她复问:“不知白猫中的是何种盅?”
“相杀。”
众人神色一冽。
甄霖把石冬唤至跟前低声吩咐。
——
“公子……公子?”
“叫魂呢!”萧瑜猛地回神,一脸不耐。
“夫人在看您呢!”
萧瑜连忙喝了一口茶,茶水烫嘴,险些失了仪态。
萧全氏板着一张脸:“一惊一乍的,可是那丫鬟伤得可怖?”
萧瑜忙点头称是,事实上他哪里还记得青颜伤得可不可怖,满脑子俱是洛澜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除夕夜那日他远远瞧了眼,知道洛澜品貌不凡,私底下也和旁人商讨过,只没想到打近一看,竟如此娇美,特别是眼圈微红浅眸氤氲之时,像极了林子里偶遇行人故作镇定的斑鹿,挠心又挠肺。若是这般美妙的人儿是自己的……
“可惜了,听闻是个水灵的丫鬟。”甄全氏瞥了眼,心感狐疑。
萧瑜径自品味那突然涌上心头的可能,没察觉甄全氏打量的目光。
甄府出了事,便连老夫人也惊动了,甄萧氏这个当家主母自然要过去主持公道。
话才谈了一半人就走了,甄全氏心里不得劲,问:“两位姑娘呢?不是说去换衣裳了吗?怎的还不过来?”
丫鬟回禀:“是去换衣裳了,且在一刻钟前便换好了,只是……二姑娘嫌后来的衣裳素朴,不肯出来,只道累极,便在厢房睡下了。”
“三姑娘呢?”
“三姑娘在回府的路上,说是要给二姑娘拿衣裳。”
萧全氏呷了一口茶,萧潇向来喜欢欺负萧然这个好脾气的庶姐,若是从前,她难免要说个一两句,只今日萧潇受了惊吓,她得顺着,便想着回头再安抚萧然。
萧全氏把茶杯一放,起身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梵提苑走走,也好会一会这个甄家表姑娘。”
虽说甄萧乃亲家,来往十余年熟悉非常,大可不必在乎那些虚礼。只萧全氏还是第一次在甄家坐了冷板凳,心里难免不舒服。
萧瑜紧着起身,甄全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含暗光,心道:这洛家孤女长了一副狐媚脸,果真不安分。
甄萧氏何曾不知道自己怠慢了萧全氏,只她也无法,家丑不可外传,她总不能让萧全氏作陪。
听闻萧全氏来了,她只感头脑发胀,刚欲挑个理由把人打发,只闻老夫人道:“让她们进来罢,总归是亲家,算不得外人。”
甄萧氏讶异,看了眼跪着的甄周氏,心道这一幕若被萧全氏瞧了个正着,依萧全氏那张大嘴巴,不稍一日便可把话传的人尽皆知。
只那都是甄周氏应得的。
甄周氏前不久回了一趟周家,挠人的白猫便是她从周家带回来的。许是迁怒,又许是别的,甄周氏竟在白猫身上下了盅。若不是墨世韫恰好遇见,对盅又是知道的,她们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盅名叫“相杀”,难怪白猫会突然发狂,一门心思往洛澜身上扑。
说实话,这纵猫挠人脸的手段一点儿也不新鲜,只万分有用,但瞧青颜的脸便知道。甄萧氏只是不明白,甄周氏虽然不聪明,却不至于如此愚钝,竟想到杀猫灭口,她不知道灭口之后自己的嫌疑会更大吗?
南泗去拿猫的时候,丫鬟朴英正战战兢兢地往猫嘴里塞药丸,那药丸经罗大夫甄辨,竟是剧毒。
甄周氏这回是真的慌了,开脱的话说得喉咙干疼。她哭丧着脸,手脚并用地爬到老夫人脚边,哭道:“母亲,我真不知道那猫被下了盅,也没让朴英把白猫毒死,这是陷害!有人要陷害我!母亲,您可要相信我呀!”
说到最后,眼泪鼻涕俱下,都快挨到老夫人身上了。
老夫人不为所动:“闹了半天,话没半句真,你这是一早就想好了,还是笃定我不会拿你怎样?”
萧全氏与萧瑜才坐下,便闻老夫人发难,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周可心缩在一旁,垂着眼眸,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委屈极了。她是纵猫者,端的是不知情的姿态。
洛澜看了她一眼,心明如镜。
甄周氏只是替罪羔羊。
背后之人高明就高明在收买了甄周氏的人给白猫下毒。这个朴英……洛澜眨了眨眼,若她没记岔,便是那日夜里给甄周氏打灯笼的丫鬟。
老夫人一脸淡漠:“白猫是你从周家带回来的,给白猫下毒的又是你身边之人,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如何狡辩?”
“母亲,朴英虽是我的人,只她不是家生子,她定是被人收买了,这才陷害于我,母亲您明察!”
老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道:“来人,笔墨伺候。”
都这个时候准备笔墨做什么?萧全氏正狐疑,随即脸色一变,脸色变得更厉害的则是甄周氏。
“不可!母亲!我……我是烈士遗孀,您……您不可以把我休弃呀!”
自古以来,烈士遗孀不可轻摒,摒之,英魂便成了孤家寡人。
老夫人起身书之,任凭甄周氏在身后哭破喉咙,半晌,也不递给她,只缓声道:“我原先想着你脑子再不好使,也是琪哥儿明媒正娶的媳妇,因是年轻守寡,难免纵容几分,只没想到竟纵成了祸害。近日你犯下的事一桩接一桩,无半分甄家的风骨,如斯秉性,我们甄家要不起。”
甄周氏刹时慌得六神无主:“母亲,便是大理寺审案也讲究查明真相,您因白猫伤了一个奴婢的脸,便要休弃儿媳,实乃主观臆断!我……我不服!”
“主观臆断?”老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想去大理寺也不是不可,我老了,脸皮总要厚些。”
提及大理寺,甄周氏难免要想起上次的屈辱,她脸色发白:“不,不是……我……”
“行了!”老夫人摆了摆手,一脸不耐:“不是你,便是周家!你以为甄家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周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挑衅?”
说着,她掠了周可心一眼,俨然没放心上:“如今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周家的好女儿,要么当甄家的乖媳妇。若是择了周家,休书一并带走,自此两不相干。若你择的是甄家……”老夫人眯了眯眼:“我老太婆难免要去周家兴师问罪!”
甄周氏的脸惨白一片,白猫身上的盅确实不是她下的,只……只会不会是周家呢?
她不敢笃定。
几日前,她回周家的时候周老夫人因为失了周灿宇这个乖孙,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若说周家因此恨上甄家,借洛澜泄愤,一点儿也不奇怪。
甄周氏别无选择。
“好戏”过后,萧全氏的脸青白一片。
“嫂子,仔细台阶。”
萧全氏挥开甄萧氏的手,扯了扯嘴角,发现着实挤不出一丝笑容。
她淡声道:“甄府家大业大,你是当家主母,有得忙的,不必相送。”
甄萧氏点了点头,眉眼是不可言说的愧疚。待萧全氏没了踪影,方重整神色。
“夫人,萧夫人只怕会怪上您。”
甄萧氏默而不语,老夫人杀鸡儆猴,儆的可不仅仅是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