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纵猫 活像那些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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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澜的到来让众人住了嘴，左游安一脸局促，刚刚他被谭振新批得狠，又被洛澜瞧了个正着，自觉没脸。
冯永春拧着眉，谭振新让甄霖把洛澜找来的时候他是不赞同的，满是儿郎的工部倏然混进一个女郎，成何体统？
冯永春刻板惯了，见了洛澜的容貌更是不喜，板着脸打量。
“听闻洛姑娘能识别洛大人的图符，我有几处疑问，请洛姑娘解惑。”
谭振新话音刚落，众人屏息，洛左民之于工部如同神邸，大多数人看向洛澜的目光虽然有疑却不会过于苛刻。
“不知是哪几处？”洛澜不卑不亢。
墨世韫立于她的左侧，守护的姿态不言而喻，他凉凉地看了冯永春一眼，冯永春暗自心惊，狼狈地抽回目光。
听闻甄墨两家的世子爷近日走得近，难不成两家存了交好的心思？
“左游安！”
左游安拿着抄纸上前，谭振新站于洛澜右侧，左边是墨世韫，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他一脸尴尬地绕到桌子的另一端，抄纸一探，道，哆嗦道：“这……这里。”
摆在桌面的是抄绘后的图纸，抄绘者——墨世韫。
洛澜抬头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此乃反滤层，阻截砂石与排水之用。”
谭振新一脸激动：“我就说是，你还偏偏不信！”
左游安急得满脸通红：“可……可它明明长得与从前的锚口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洛澜纤指一指，粉甲俏生生地落在纸上，一下子便招惹了众人的目光，墨世韫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它比锚口多了一点，在这儿。”墨世韫抄得仔细，便连一个圆点也不放过。
左游安不知怎的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讪笑道：“我……我还以为这个点是抄绘的时候不小心滴上去的。那……那为何不用原先的图符？”
“滤层与反滤层是不一样的，就像这个图符，它长得与从前的回水口一般，但它不是回水口，而是泄水口，它的图符比回水口多了一横。”
众人似懂非懂。
“至于落地后它们不同在哪里，有何妙用，洛澜不才，不能为大人们解惑。”
有人犯难：“若是没有更具细的解释，只怕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好着手。”
“解释？”洛澜眉眼一动，把青颜召至跟前：“这本图集是父亲留下的，不知是不是大人口中的解释？”
谭振新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纸，纸张被编成书籍的模样，封面写着：洛澜用书，明德二十四年洛左民著。
彼时洛左民尚在人间，亲手为独女编辑了图集，想必是要亲口教授的，只惜时不待人，他只来得及把图集写完，而后匆忙塞进洛澜的嫁妆里。
谭振新一脸迫不及待，越是翻阅越是激动，半晌，他目光灼灼，拱手道：“洛姑娘这下帮大忙了！”
洛澜侧首避礼：“大人严重了，多亏各位大人，父亲的心血才没有白费。”
“图集虽有言明何谓反滤层，却无图符与之对应，我等盲目匹配唯恐不严，还请洛姑娘在工部稍侯时日，为我等解惑。”
闵渝水患的图纸只有图符没有命名，洛左民留给洛澜的图集只有命名没有图符，若要把两者关联，唯有依靠洛澜的记忆。
洛澜胸口钝痛，为这份良苦用心。
她道：“若大人不嫌洛澜笔拙，洛澜稍后便把记得的图符画下，供各位大人参考。”
“有劳。”
洛澜能堪大用，众人分外惊喜，便连冯永春也面善不少。谭振新特意在工部辟了一间孤室给洛澜当书房，偶尔会有人拿着抄绘来询，大多数时候洛澜在看图，并依据原图潜心画图符。
左游安敲门进来，耳尖悄红：“洛姑娘可知这是什么？”
洛澜抬头看了眼，细细回答。
左游安感恩戴谢，想离去又有些不舍，看着洛澜的笔墨：“洛姑娘画的图符十分好看，想必画艺不俗。”
洛澜笑道：“大人谬赞。”
左游安托着手里的抄纸，正要问其他，身旁突然映下一抹阴影，竟是墨世韫。
墨世韫一脸淡漠：“洛姑娘这里还有地儿吗？”
洛澜微微一愣：“有的。”孤室的桌面不小，可纳三人同桌。
墨世韫把图纸摊在桌面，径自坐于她的对首。
洛澜心疑：“世子这是？”
“外面吵，难静心。”
左游安一脸尴尬，工部的人争执起来如同菜市场的大娘，什么礼仪风度都喂了狗。从前他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好，如今洛澜在此……他的脸火烧似的，生怕洛澜觉得他们粗俗。
“左大人还有要事？”
“没……没有。”左游安笑得尴尬，总觉得今日的墨世子格外冷漠，莫不是刚刚吵到他了？未免被厌恶，左游安没敢多留。
墨世韫淡淡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用着洛澜的研墨埋头抄绘，只是落于白纸上的字隐隐多了几分凌厉。
年初的这几日洛澜早出晚归，俱是与甄霖同行，偶尔会搭上霍致源与墨世韫。
起初工部的人有些不习惯，洛澜的加入恍若一道枷锁，他们步子不敢太快，话语不敢喧哗，形象不敢邋遢，苦不堪言。
头两日洛澜就把闵渝水患将要用到的图符俱数列出，谭振新唯恐又有新的发现，央着甄霖把人留下，大不了洛澜在孤室里读书，他们在外头忙活。
洛澜自知不好拒绝，见还剩了好些图纸没抄绘，便主动揽活。起初工部的人还有些不放心，直到洛澜把成果上交。
众人又惊又喜，如同洛左民在世，抄得一模一样！
洛澜在工部收获了一堆赞赏，直到她离去谭振新等人还出门相送。
“洛澜怎会在此？”明紫丹看着远去的三人，明艳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带路的宫婢躬身回道：“回郡主，工部的人在抄绘洛大人的图纸遇见了一些麻烦，要请洛姑娘解惑呢。”
“她一个乡野出来的，能懂什么？潇潇，你可知道她？”
潇潇实名萧潇，乃文元侯萧家嫡女，亦是甄萧氏的侄女。
“我可不知道，她回来后，我也就在宫宴的时候见过。”萧潇生怕与洛澜扯上干系，继而让明紫丹厌恶她。
“听闻她与甄霖是一对的。”
萧潇脸色一僵，从小她便被告知将要嫁给甄霖，只有她与甄霖成亲甄萧两家的关系才能恒久。久而久之她把甄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在外头也时常以甄家的半个主子自居。
然而谁能想到洛澜竟回来了，近日好些贵女在私底下嘲笑她不要脸，萧潇难堪的同时把洛澜给嫉恨上了。
萧潇笑得牵强：“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她那出身姑母定然瞧不上。”
明紫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若说出身，洛澜与萧潇，一个能臣孤女，一个庸臣之后，谁比谁高贵？
明紫丹抬步出宫：“听闻萧家每年都要走访甄家，不知今年定的是初几。”
萧潇亦步亦趋：“初十。”
“如此甚好，十二我预备去郊外赏梅，你与我一同罢。”
——
年初十，洛澜重返深闺。只惜这日文元侯萧家主母萧全氏携儿女萧瑜、萧潇、潇然来访，她得跟着迎客，不得晚起。
一番礼遇后，洛澜别了老夫人等人，携萧家两姐妹回芳华苑游玩。
路上，萧潇占着身高之势侧目打量，挑剔的目光在洛澜的脸上转了几转，心道：长得也没多美，还一副寒酸样。
听闻要拜访定国公府，萧潇打扮得尤其华丽。一袭缂丝落梅羽缎狐白裘里大氅，头梳凌云髻，间插二花捻珠石榴钗，耳坠点翠金珠，配以明媚的妆容，俏似红梅傲放，欺霜压雪。对比洛澜那身不知名为何物的蓝绿鹤氅，便是红花与绿叶之别。
萧潇洋洋得意，潇然那双如湖水般柔顺的眉眼动了动，她那心高气傲的嫡姐只以为自己那身极好，却不知道洛澜一身才是矜贵。那些蓝绿色的皮毛此时瞧着不打眼，只要阳光一打下来，便是熠熠生辉，皆因其用的是极为珍稀的孔雀毛。
“澜姐姐回了陵京城可还习惯？听闻寺里的生活十分严苛。我有一庶姐，两年前犯了事被祖母谴去寺里思过，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母亲怜其可怜，赏了她好些金银珠宝与华丽衣裙，她见了一惊一乍的，旁人瞧了只以为是乡下来的。”
洛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笑得滴水不漏：“有劳潇妹妹挂心，寺里求的是心平，府里享的是天伦，皆是人之常态，不会感觉不习惯。”
萧潇心里呵了一声，面上单纯：“从前我只以为天伦指的是嫡亲，竟没想到还能如澜姐姐与甄家这般的，是我狭隘了。”
洛澜不动声色看了潇然一眼，笑道：“确实狭隘，嫡庶有别，亦是父母子女，亲族有亲疏，血液却是相通的。如潇妹妹与然妹妹，难不成因嫡庶之别便要生疏？因二舅母如今姓甄便与你们无瓜葛？”
“怎会无瓜葛？”萧潇皮笑肉不笑，她想嘲讽洛澜寄人篱下，没想到洛澜的嘴牙这般厉害：“澜姐姐快别说这样的话，姑母待我与哥哥一向要好，此言若被姑母听见定要伤神。”
还真是半句不离脏水，洛澜笑了笑，移了眼。
潇然面容清淡，静若处子，一副不争不抢的姿态端的是庶女本色，难怪萧全氏唯独带了她一个庶女前来。
低调得像一片绿叶，只是不知道谁衬托谁。
芳华苑便在连廊的另一头，洛澜携众人拐进连廊，漫不经心道：“此处只有我们几人，二舅母如何会知晓此等戏言？若是知晓，也总不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
她的话正中萧潇胸腔，因为她确有让甄萧氏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心思，如今却是不能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很不得劲，随手掐了一把路边的花儿以泄心愤。
青颜欲言又止，洛澜朝她递了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
萧潇阴阳怪气道：“怎么，难不成这花……”
萧潇突然言语，连廊尽头霍然开朗，别致的景观映入眼帘。
为显庄重，定国公府公用的园子装点得简洁大气，常以大片的山石、连廊、湖水与草木点缀，那些常景瞧着不打眼，却各有章程，譬如连廊一侧种着的山茶，瞧着大俗，却是稀罕的品种，萧潇刚刚辣手摧花的一幕若被园丁瞧见，怕要肉痛不已。
至于私园，重的是情趣。一亭一阁，一山一水，并其中的一草一木，代表的是主人的地位与品味。
芳华苑实不负芳华之名。
萧潇酸溜溜道：“倒不知道芳华苑如斯玲珑秀美。”
话落，许是觉得此言实乃抬举，她闭了嘴。
洛澜道：“长辈厚爱。”
其实不仅仅是甄府的厚爱，还有甄府园丁的巧手妙心。甄府的园丁手艺了得，从前常有心思没处使，得了装点芳华苑之令，总算可以大干一回。
萧潇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随从，暗骂了声没见识。她掩去唇角的不悦，笑道：“这芳华苑只怕费了不少银子，也就澜姐姐心胸开阔才能住得舒坦。”
芳华苑越是华美，洛澜在甄家得到的也就越多，贵女圈的姑娘们最见不得这种如同水蛭的行径，活像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
“芳华苑原是家母出阁前的居所，我自是住得心安。”洛澜直直地看着萧潇，恍若在说你还有什么话，不妨一起来。
萧潇确实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被潇然突然打断：“二姐，前面有只猫。”再说下去，丢的可不仅仅是萧潇的脸面。
“猫？”萧潇声音尖锐。
不远处确实有只白猫在路边假寐，她小脸发白，指着那只猫颤声道：“甄府怎会有猫？”
她从前被猫挠过脸，害得她一个月没敢见人，自此对猫深痛恶觉，甄萧氏是知道的，是以从前在定国公府从未见过猫。
萧潇恍若得了理由，眼圈发红哽声指责：“澜姐姐安的是什么心？明知我今日来访却纵猫闲游于此，可是不欢迎我？”
“萧姑娘这话说得实在莫名，先不说姑娘不知道您惧猫一事，便是知道，也没能私下管束长辈豢宠的道理。”青颜听得火冒三丈。
“什么长辈？”萧潇心里咯噔，眼泪要流不流的。
“那只白猫不是姑娘养的，而是大夫人的新宠。”青颜勉强和颜悦色。
也不知道这萧府如何教养的，明明是嫡出的姑娘，愣是弄得跟庶女一样，见识浅薄尖酸刻薄脑子还不好使，这一路阴阳怪气的，只以为旁人听不出来，便连一哭一闹的姿态也像极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萧潇的脸青白一片：“便是……便是大夫人的新宠也不能……不能出现在我面前。”
此言骄纵了。
潇然看着那只猫，一声不吭。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潇妹妹受惊了。”
洛澜招呼小厮把猫抱走，那猫很是活泼，跃过小厮往山洞里蹿跑。
“雪儿，别动，我还没找着呢。”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从山洞里传来，听着是周可心的声音。
洛澜明知故问：“何人在那？”说着让人拦在萧潇跟前，免得她受惊。
里面一静，没一会儿，周可心蹿了个头，她怔怔地看了半晌，慌忙出来，屈膝问礼：“给澜姐姐和各位姐姐问安，可心刚刚在寻薄荷子，一时没留神，惊扰了各位姐姐，还请姐姐们莫要怪罪。”
与她一同过来的还有那只白猫。
萧潇刹时变了脸：“你莫要过来！”
她朝丫鬟们厉声呵斥：“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猫弄走！”
洛澜皱着眉，拦在萧潇跟前，打发小厮上前把猫抱走。
周可心一脸无措，见有人上前拿猫，她率先把猫紧紧地抱在怀里，神色惶然地看着洛澜。
洛澜解释道：“萧二姑娘怕猫……”
然而，她话语未完，躁动的白猫突然挣脱周可心的手，直直地朝她扑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纵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