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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癣症 她无比复杂 ...

  •   洛澜撩起帘子,秋日艳而不烈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地。

      丫鬟青颜惊呼出声:“姑娘,您的脸……”

      洛澜的眼底划过一抹异光:“可有铜镜?”

      “有……有的。”说着从匣子里摸出一小片铜镜递给洛澜。

      洛澜侧脸细看,耳际结连颔骨处布着芝麻大小的褐色斑点。不十分密集,却也不好看,落在脸上大煞风景。

      “癣症而已,无需忧心。”

      今晨临镜观摩尚光洁无痕,她原以为少服一剂药这些斑点就不会冒出来,没想到攒在了今日。

      青颜近身端倪,若非她伺候在旁,瞧着只以为是日晒雨淋留下的印痕。

      “姑娘可曾用过触发癣症的邪物?”

      若是癣症倒不碍事,青颜在甄府有个小姐妹,但凡吃了萝卜身上必起疹子,只消三日可退,退后了无痕迹。

      洛澜随口道:“许是用了蘑菇。”

      青颜记在心里,柔声安慰:“还请姑娘忍耐片刻,再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该到了,府医医术高明,只稍用药便能让姑娘的脸完好如初。”

      她点了点头。

      马车咕噜,陵京城独有的喧嚣传来,洛澜垂目静听,任凭心底的涟漪缓而扩散。

      自甄霖出现,“洛澜”的记忆就像打开了一个匣子,一点一点地渗入脑海。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同如她看见了甄霖,与甄霖相关的记忆就会浮现,若与之相触,从前的感觉亦接踵而来。

      青颜悄然打量,心道姑娘如斯沉稳,老夫人见了定感欣慰。

      约莫半个时辰后,甄霖下了马,轻扣马车:“表妹,我们到了。”

      洛澜抬着眼眸,“定国公府”四字苍劲有力,据闻是先帝的手笔,她次甄霖半步拾阶而上,越过狮子石像,跨过高槛,耳边是护卫铿锵有力的问候。

      久违的殊荣。
      她眼帘低垂,放纵内心的雷动。

      影壁后,苍老的声音传来:“喃喃?”

      洛澜脚步一顿,偌大的院子齐刷刷立着十几人,灰青绿蓝一片,以中间的甄老夫人与她身旁的甄二夫人最为瞩目。

      甄老夫人一袭宝石绿祥云金丝缂边缎锦,头戴福寿抹额,头色黑白参半,布着褶皱的脸圆润软白,全无记忆中的严苛。至于她身旁的甄二夫人,美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姿态,蓝色绣花蜀锦衬得体态婀娜,举手投足端雅大气,雍容尽显。

      “洛澜”牙语之时总爱喃喃,老夫人金口一开,“喃喃”便成了她的小名。

      她的眼泪莫名滚落,心惊的同时已将“外祖母”三字道出。

      甄霖暗松了一口气,生怕她冷不叮咛地来一声“甄老夫人”。

      跨过火盆,众人入了正院。

      老夫人细细打量,精烁的浅眸蓄着泪:“八年了,老天怎么就舍得?”

      两人相拥的一瞬,洛澜心感凄凄,俨然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委屈、难过并释怀接踵而来。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有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上前来,或顺气或安慰又或是递棉帕,好不忙碌。其余众奴被遣出了门外,屋里只闻哭泣声。

      二夫人甄萧氏拭了一把泪,一脸担忧地提醒:“母亲,您的病才好,可经不住大哭。”

      情绪大起大落易让身子失守,继而让人染病。洛澜连忙止住了泪,围上来的嬷嬷亦如临大敌,忙以言语宽慰。

      洛澜端着泪眼看向甄萧氏,甄萧氏瞧着她被眼泪刷得干干净净水瞳,心不知怎的竟软得一塌糊涂。

      她一脸温和:“我是你二舅母,可还记得?”

      洛澜只看着她不语,神色稍显呆滞。

      甄萧氏笑道:“不记得也不碍事,我常遗憾没能生个闺女,得知你回来,也算了了一个心愿。”

      “二……舅母。”她无比复杂地看着昔日闹翻了的手帕之交。

      甄萧氏哪里料到站在跟前的还是个没死透的老熟人,只朝老夫人道:“母亲,都道时间分得了人断不了情,如今见了澜姐儿,我这颗心总算踏实了。”

      能不踏实吗?洛澜的走丢甄霖占了一半的责任,甄萧氏非恶毒之人,从前与小姑子也相处甚欢,自然希望洛澜相安无事。

      老夫人对甄萧氏的话很受用,便连面色也慈祥了不少:“芳华苑可是打点好了?”

      甄萧氏刹时受宠若惊,从前的事算是翻篇了,她的笑里多了几分实诚:“该添的都添了。”

      芳华苑一早就打点好了,只是今早老夫人看了眼,觉得院子里的花木不够精神,遂让甄萧氏换了些颜色鲜艳的花种。

      脑子里的记忆甚是零散,洛澜一时捏不准“洛澜”从前是何种性子,对两人又是何种态度,只静静地看着两人。

      老夫人一直牵着她的手,没舍得撒开,嘴里叨叨絮絮的,无非身子如何,路途是否舒坦,又或饿不饿冷不冷。

      有一个嬷嬷上前来,在甄萧氏的耳边低语,甄萧氏笑道:“母亲,芳华苑那边传话来,道汤浴等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姐儿呢。”

      老夫人这才恍悟:“瞧我这老糊涂,你赶了一路已是不易,我竟还扯着你海说,平白耽误了你歇息的时间。”

      洛澜道:“不耽误,虽是赶路,只我坐马车里,累不着。”

      老夫人哪能看不见洛澜眼底的乌青,越发心疼:“我们祖孙来日方长,不差这点时间。”说着招呼梁嬷嬷带洛澜去芳华苑。梁嬷嬷是老夫人的贴身嬷嬷,重视可想而知。

      芳华园既是甄沁绫出阁前的院落,又是洛澜离开甄府前的住所。时虽已是秋,芳华苑仍一派欣荣。里面精雅非常,百步一亭,十步一景,曲水流觞,遍地奇珍。

      她前脚进了卧室,婆子后脚就抬了水进来,没一会儿,花香弥漫,烟雾袅袅。

      梁嬷嬷服侍洛澜脱衣,待洛澜入了水,方道:“老奴这双手糙得很,配不得姑娘娇贵的皮肉,沐浴这等细活还得让青颜来。老奴在外头守着,姑娘若有事,尽管叫唤。“

      芳华苑不缺伺候的人,梁嬷嬷代表的是老夫人的脸面,只消杵在那,整个芳华苑便知这位刚回来的表姑娘恩宠非常。

      青颜拿着木勺浇水,流水不堪顺滑斜斜滚落,半湿的檀发黏在肩上,衬得肌肤似雪玉白皙。

      她往上移了眼,只见樱唇水润嫣红,浅眸清澈明亮,她莫名红了脸,再不敢亵渎分毫。

      “姑娘,该起了。”唯有看向洛澜脸上的褐斑,青颜方把心底的萌动压下。

      洛澜看着水里的花瓣出神,她缓而伸手,红得妖艳的花瓣落在掌心,柔软而温热,恍若溅落的鲜血……

      “姑娘?”

      她倏然回神,扶着木桶起身。

      妙曼拔水而起,带着粉玉一般的光泽与滑腻,青颜俏脸一红,拿着棉帕细细擦拭,擦及背部的时候尤其小心。

      漂亮的蝴蝶骨上缀着一点丹红,像极了雪地里的红梅。

      “姑娘,奴婢让梁嬷嬷去请大夫可好?”

      青颜这声梁嬷嬷让洛澜侧目,青颜与梁嬷嬷容貌相似,若她猜得不错,两人实乃母女。

      洛澜揉弄着越发肿胀的脑穴,浅声道:“不急。”

      虽说她用的药来得隐秘,府医不一定能看出究竟,但凡事有万一,不若不管不顾等它自行消退。

      话是这么说,只热水一散,她脸上的斑点又多出许多,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很是渗人。

      青颜难免忧心忡忡,她尚来不及告诉梁嬷嬷洛澜患癣症一事,端看梁嬷嬷出去前的那一眼可惜便知道她误会了。

      然洛澜不开口,她不好擅作主张。虽说她是梁嬷嬷的女儿,在府里行事很多时候都占了便利,然正因如此她才要避嫌,免得让洛澜误以为她是老夫人的人。

      青颜挂好棉帕转而去拿衣裳,突闻“嘭”的一声,她猛地回头,险些被惊得魂飞魄散。

      * * *
      淇繁苑
      甄萧氏热茶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火急火燎地让人把甄霖请来,开门见山:“她当真失了记忆?”

      为人母的焦灼让她的雍容与高雅刹时喂了狗。

      甄霖换了一身银白色的衣袍,疲惫不再,他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阿弥陀佛。”甄萧氏捡起他的手,好生看了几圈,止不住心疼道:“难为你了,撇下公务山长水远跑去接她。”

      话是老夫人吩咐的,只回来的时候也没多问几句,这心呀,怕是偏得没边了。

      甄霖倒是不在意,老夫人的吩咐实则减轻了他的愧疚,况且这一路下来,洛澜恪守礼仪,他对她的遭遇亦添了几分怜惜,遂道:“母亲,表妹这几年受了许多委屈……”

      “委屈是必然的,流离在外哪能比在府里强?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且看着吧,今后她只会比从前更得宠。”她其实想说宠归宠,你别往上凑,免得把自己搭进去,只是这话若说出来有点没良心。

      甄萧氏说得意有所指:“若是从前,你祖母非要坚持我大可认了,只是她已嫁作人妇,脸又成了这般,总不能委屈了你。”

      这大半个月,甄萧氏面上欣喜,心里别提多警惕。她生怕老夫人宠昏了头,携甄霖的当年之过去填洛澜这八年来的委屈。

      “母亲多虑了,便是祖母有心撮合,表妹也不见得乐意。”这一路下来,洛澜脸色淡淡,那声“表哥”他始终没能等到。

      “她不乐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思。”从前洛澜父母双亡,性子孤僻,甄萧氏不过稍表拒绝之意便能让她茶饭不思,老夫人还因此怪上她。

      “母亲,那是从前,如今表妹失了记忆,对我已无半分心思。”

      “我儿才貌双全,便是如今没有往后也难说。”

      甄霖觉得甄萧氏过于夸张,无奈道:“若说才貌双全,表妹亦不差,只是如今得了癣症,母亲一时看不出来。”

      甄霖是习武之人,早在青颜一惊一乍的时候就留了心眼,只是他一个男子不好捡着女子的脸说道。

      甄萧氏目露惊愕:“你是说她脸上的是癣症而不是花斑?”

      甄霖不知何谓花斑,刚欲询问,只见门帘晃了几晃,那是守门之人有事相禀之意。

      甄萧氏刹时肃了脸,淡声询问:“门外何人?”

      “夫人,是芳华苑的青沫,道有要事相禀。”

      甄萧氏皱了皱眉,虽然她临走前发下话让洛澜有事尽管开口,只她屁股都没坐稳人就来了,难免有失稳重。

      她素来喜欢谦逊的后辈,只甄萧氏同样不敢怠慢,听闻有急事,忙捡起脸上和善让人进来。

      青沫一脸匆色,才跪下便道:“二夫人,姑娘晕倒了。”

      甄萧氏倏然起身:“怎么回事?可曾让人去请大夫?”

      甄霖也被惊得一愣,甚至不由自主地上前了几步,甄萧氏偏头睥了他一眼。

      “奴婢也不知道,青颜说人是突然晕倒的,梁嬷嬷已着人去请大夫。”

      青沫话音刚落,珍珠脚步匆匆地走来,语中带了几分急促:“夫人,刚刚梁嬷嬷派人来禀,道罗大夫与齐大夫俱不在府中,让您紧着派人出府寻大夫!”

      “竟两个都出门了?”府里之所以备着两个大夫,为的便是以防万一,一个用了还有另一个。

      “齐大夫是昨日告的假,罗大夫是今日一早被大夫人遣出门的,说是……说是周老夫人身子不适,让他走一趟。”

      甄萧氏脸色难看:“不是说大夫人病重不能下床吗?齐大夫不在怎么还敢让罗大夫出门?就不怕……”

      “母亲,慎言。”甄霖心知甄萧氏私底下的性子,生怕她在奴才面前失了主母的气度,回头想起来又得暗自气恼。

      甄萧氏住了嘴,她的话珍珠可不敢接。大夫人不是第一次装病,她犯懒不欲出来迎接洛澜,老夫人也见不得她阴阳怪气的模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偏生这次凑了巧,弄得洛澜没大夫可医治。

      因是甄周氏的篓子,甄萧氏表面厉声疾辞实际倍感心安,便连脚步也慢了不少:“珍珠,你速速出门去周府把罗大夫找来,让他务必马上回来。”

      “母亲,周府路途遥远,不妨去魏国公府借大夫。”

      定国公府与魏国公府相隔不远,步子快些只需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去周府,恐怕要费上一刻钟,若是去到街上,时间只会更久。

      “也……也不是不可以。”听闻墨老夫人身子时常不好,府里供着好几个大夫,借一两个过来想来无碍,主要是比去周府快。

      甄霖一脸严肃:“母亲先去芳华苑看着,我这就去魏国公府。”

      他忆起与洛澜初见那日,她突然面色惨白身子几欲站不稳,只以为她这是旧病复发。

      甄萧氏眼皮一跳,想说不可,只甄霖有定国公府的脸面在,亲自上门可省不少时间。

      她艰难地朝甄霖点头。

      点头归点头,法子也确实是好法子,只她看着甄霖脚步匆匆,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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