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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逢 玉树兰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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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住她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发束麒麟玉冠,面若羊脂白玉,手持山峦折扇,杵在桃香四溢的街头风流又倜傥。
蓝昕瑜眼眸一亮,绞着帕子看向来人。
“姑娘刚刚试了‘沐桃花’的新酿,不知口感如何?”
清浅的目光在男子的脸上停顿了半晌,洛澜的心悄然下沉,面色却是无波:“口感极好。”
她的话让蓝昕瑜侧目。
“既是极好,姑娘何不买一坛?”
若非他姿容不俗,如此姿态只会让人误以为是劝客官买酒的店伙计。
洛澜抿了抿唇,还真让高凡去买酒。
“姐姐……”
一坛酒得好几十两,花的还是她兄长的银子,酒却非好酒,洛澜这是为何?
姐姐?男子看着蓝昕瑜,挑了挑眉。蓝昕瑜刹时红了脸,吊手吊脚地站在洛澜身旁,趁着男子挪了目光,她悄然抬头,暗暗地看着他。
蓝昕瑜心叹:除了兄长,她还没见过如此俊俏的郎儿……
高凡越过男子去买酒,男子看着洛澜,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然而,直到高凡回来了,洛澜依旧是那个神色,脸上无半分羞赧,更无丝毫慌张。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源哥哥!”
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黄衣姑娘小跑上前,随后而至的还有三人,均年龄相仿,瞧衣着,黄衣姑娘与后来居上的紫衣姑娘乃主子,后面的是各自的丫鬟。
“源哥哥,她们是谁?”
触及洛澜的容貌,黄衣姑娘陈媛茵倍感威胁,忙把霍致源的手扯在怀里,霍致源黑着脸训斥。
洛澜拧着眉,果然,麻烦来了。
“哼,小乡小镇出来的果真教养全无,竟眼巴巴地盯着源哥哥瞧,恶心吧啦的!”
懵管是谁,洛澜的容貌并蓝昕瑜的目光触怒了陈媛茵。
“你……你说谁呢?”说的自然不是洛澜,因为洛澜没盯着霍致源瞧,倒是蓝昕瑜看得入神。
蓝昕瑜的脸色异常难看,她不过是瞧对方长得好看,又没动手动脚,怎能被说恶心?
不得不说,周心娘虽自私自利,对女儿却是顶好的,蓝昕瑜虽疏于教养,从小到大却没怎么受过言语上的委屈。
“你敢盯着人瞧却不敢认,看来不仅恶心还厚无颜耻。”
“媛茵,闭嘴!”霍致源连忙看了洛澜一眼,洛澜抿着唇,神色已然不悦。
“既不让瞧,你让他把脸遮住便是!”
陈媛茵撇开霍致源的手刚欲反驳,紫衣姑娘许菲莹扯了陈媛茵一把,陈媛茵刹时闭了嘴。
她觎了霍致源一眼,生怕他觉得自己刁蛮。见他脸色不善,陈媛茵心里惴惴,不依不挠地舔了一句:“蛮不讲理的刁民,我不与你们计较便是。”
蓝昕瑜气得眼圈发红,她是大理寺少卿的胞妹,怎么会是刁民?
怕陈媛茵的言举败坏了霍致源的好感,许菲莹想小事化了,一脸歉意:“茵茵直爽惯了,望姑娘海涵。”
洛澜却笑道:“‘直爽’可不是这么用的。”
许菲莹脸色一僵,蓝昕瑜恍若找到了主心骨,挺了挺腰杆,洛澜看了她一眼,眼中的警示不言而喻。
蓝昕瑜心感委屈,咬着唇一言不发。刚刚她魔怔了,竟被陈媛茵牵着鼻子走,她险些又要忘了蓝允延的叮咛。
城里比不村里,她得谨言慎行,特别是在对方锦衣加身,瞧着出身不俗的时候。
许菲莹一时摸不准洛澜刚刚那句话的言下之意,她端着礼貌的笑不动声色地打量。
虽容貌过盛,只衣饰普通,非陵京城款式,想来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不足为患。
洛澜迎着对方倨傲的审视,嘴角勾着一抹若无其事实际没多大情绪的笑痕,她略过许菲莹,朝霍致源作揖致歉:“公子丰神俊貌,家妹年幼,对美好之物心生赞许一时忘乎所以,若是冒犯,我与家妹这就向公子赔不是。”
前世的尊荣不是闹着玩的,纵然她不是故意的,言行轻而易举就带了几分前世的影子。
霍致源侧目,为她的口舌与姿态。
她把许菲莹与陈媛茵忽视了个彻底。
被一个草根百姓忽视,许菲莹难以接受,她神色微冷,悄然放开拉着陈媛茵的手。
“无妨,能让令妹忘乎所以实乃在下的荣幸。”
霍致源也没想到两个小姑娘说个话都能天雷地火般一勾就着。更没想到她是吃不得亏的性子,倒与那人一脉相承。
陈媛茵只以为洛澜欲勾引霍致源,那身刚披好名为淑女的皮囊霎时炸开,满脑子都是恶言讨伐,才开始张牙舞爪霍致源已一扇子把她打回原形。
折扇落在她的肩膀上,他淡声制止:“媛茵,不得失礼。”
陈媛茵只得咬唇瞪着洛澜不敢造次。
霍致源转而笑道:“茵儿失言在先,若两位姑娘不嫌弃,这坛‘秋窒’代为赔礼,还请笑纳。”
霍致源的好脾气让陈媛茵越发气恼,便连许菲莹亦心生不悦。
“秋窒”乃“沐桃花”的招牌,今年统共就出了六十坛,其中有五十坛是内定的,余下的十坛每坛百两,陈媛茵哪里舍得,她瞪着洛澜,大有她收了便开骂的架势。
洛澜余光轻扫,客气道:“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的,只是我们姐妹不好酒,亦有过在先,也就谈不上笑纳。公子若无事,我们就此别过。”
纵然她说得云淡风轻,偏被霍致源捕捉到了一丝急切。
霍致源的眼底划过一抹异光,拦住了洛澜的步子:“姑娘……”
“公子,留步。”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凡突然挡在洛澜跟前。
霍致源眯了眯眼,他淡淡地略了高凡一眼,那股子气势可不像普通的护卫。
他眉心紧拧,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渐行渐远。
“源哥哥……”陈媛茵一脸委屈。
霍致源睥了她一眼,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觉得甚为聒噪。他朝身旁之人道:“我稍后有事,你好生护着两位姑娘。”
护卫榆沐才应声,他便匆忙离去,无论身后的陈媛茵如何叫嚷,楞是不回头。
* * *
“姐姐,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蓝昕瑜后知后觉,思及男子等人的衣着,只以为她们身份不凡,不然洛澜也不必拉着她走得飞快。
洛澜脚步稍顿,而后缓了下来,语中带了点喘意:“她们是官家儿女。”
回头她得给蓝允延提个醒,蓝昕瑜横冲直撞的性子不适宜风云诡谲的陵京城,若不稍加礼仪与约束,小则丢脸,大了恐累极蓝家。
蓝昕瑜俏脸一白:“姐姐如何得知她们是官家儿女?”
她就纳闷,明明都是从潭花村出来的,怎么洛澜就知道这么多,莫非她从前还是世家姑娘?
洛澜的身份蓝允延不曾向旁人吐露,以至于让蓝昕瑜以为洛澜是要去过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客栈近在眼前,洛澜暗松了一口气,她分出心神,从霍致源等人的衣着并配饰一一讲起,蓝昕瑜听了似懂非懂,明白了洛澜的言下之意。
刚刚那些人她们惹不起,便连她的兄长也惹不起。
蓝昕瑜又羞又愧,她垂丧着头,不妨前面迎来一抹身影。
洛澜拉着她匆而侧首,那人直直地撞在了她身上。幸而是个妇人。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没事罢?”妇人一脸疲倦,连话也说得战战兢兢的。
洛澜皱了皱眉,道了声“无事”后便与蓝昕瑜一同进了客栈。
她先打发蓝昕瑜回房,然后拐进厨房,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正在掀锅的云姐。
云姐是客栈掌柜的娘子,见了洛澜忙撂下锅盖,擦了把手笑得惊喜:“洛姑娘回来了。”
被接在手里的是一盒药膏,云姐前年无端得了白癜症,怕客人见了倒胃口,只敢藏身后厨当帮手,听闻洛澜有医治白癜症的法子,喜得难以自抑。
洛澜哪有什么法子,不过是灵溪从前得过此症,她借花敬佛罢了。
“药膏早晚各一次,敷用半个时辰后即可洗去,期间需戒香辣酸涩与酒。”
“省得的省得的,姑娘这回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不知……这药钱多少?”
云姐一脸紧张,她从未听闻还有医治白癣症的方子,别是什么稀罕的药才好……
“不是什么矜贵的药也费不了什么钱,权当你替我熬药与送信跑腿的用费,若你今后再犯,可去明堂林寻大夫再为你开药。”
“那可不行。”听闻这药膏过了明堂林的眼,云姐知道这药效定然是准的,忙道:“回头我与老何说,让他把你们这几日下脚的费用全免了,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我云姐没什么好卖弄的,也就厨艺尚可。”
洛澜见推辞不得,对方又着实心恳,便应下了。
她把仅存的一包药递给云姐,道:“今早的药能否麻烦云姐再熬一次?”
“这有什么难事?尽管交给我!倒是你的脸色不大好,这水土不服就是磨人,你也别与你那妹子出去瞎折腾,好好歇息才是理。”
洛澜笑着点头。
她出了后厨,转而上楼。
便在她抬脸的一瞬,笑脸刹时凝固。
“姐姐……”蓝昕瑜双手巴着栏杆,俯身朝她努了怒嘴,眼角瞥向的正是那玉树兰芝一般的人物。
那人见了她,眼眸一亮:“你是……洛澜?”
她的心刹时坠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