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辉煌》蓝念归

8、第８章 血雨第一【８】 逝者已逝，

　　章八、
　　此时战争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沈家残部所剩无几，蔺家军乘胜追击，又一片将士倒下。
　　蔺鸿和沈祈仍在战斗，沈祈腹部又被刺了一剑，他捂着伤口猛地转身，却浑身震颤了一下。
　　当他反应过来时，全部的沈家将士，已经一个也不剩了。只有他一位将领仍在孤军奋战。
　　望着尽数包围住他的蔺家军，沈祈突然状似癫狂地仰天大笑起来。他用手一指红着眼的蔺鸿，自嘲地笑道：“老蔺！我早就该预料到这一天了。如你所说，祸国殃民者不得好死！今日不需你来制裁，我罪大恶极，该当死罪！”
　　说罢，他猛地拔出染血的佩剑，往脖颈上一横。手起刀落，他缓缓倒下，最后微笑着对沉默的蔺鸿道：“今日我终于明白，何为后悔。在下沈祈，谋权篡位，祸国殃民，以死……谢罪。”
　　听完父亲的话，蔺言紧咬着唇，泪如泉涌。战争太残酷了。那一片片沙场上，浸染的都是血啊，鲜活的殷红的血！但是，只因它残酷，所以才是战争。
　　半晌，她幽幽开口，声音嘶哑道：“沈雨栀虽是沈家残部，但并未负罪，沙场之上更是为亲人不惜牺牲，可歌可泣，理应厚葬。沈祈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但死前悔悟，人前自裁，不失为忠烈之士，可酌情减免其死后之罪。”
　　她此言有理，父亲竟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必好好考虑，向朝中一说，应是无甚难事。”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扯着父亲的袖子，激动而急切地问：“那沈落……”
　　父亲叹了口气，拉开女儿的手，宽慰道：“雍城一战后清点死伤人数，所有沈家将士、包括沈雨栀的尸体都不少，唯独不见沈落尸身，我蔺家军未擒任何俘虏，战场四周也未寻到半点踪迹，想来沈小公子大约是已经逃脱，你不必挂心。”
　　蔺言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父亲又连忙严厉地警告道：“不准你去寻他！沈小公子的行踪，我自会派人探察，你不可离开安邑半步！”
　　蔺言刚升起的念头又被无情打消了。父亲唤来几名侍卫，不容争辩地道：“本月我还要出征，他们负责看管照料你，我外出时，不准出宅。”说罢便大步走向自己的寝室。
　　蔺言只好坐在床沿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父亲这是明摆着软禁她，但她也理解父亲是怕她出事，如今天下很乱，除掉沈贼也并不太平，她一个弱女子实在不安全。现在她只能守在宅中。不过她并不担忧，既然沈落已经逃出，想必暂时也是安全的，她相信沈落能够死里逃生。至于沈雨栀，父亲在清理尸体、安葬烈士的时候会一并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心情放松了，在屋中踏实地待着，等待父亲过来。她甚至愉悦地计划着，下次施粥要添些更好的调料，给附近居住的杨家送一碗。
　　父亲换下浴血的战袍，一身玄衣，重又回到蔺言的房中。他对正埋头绣一块枕巾的女儿道：“所有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尸身，我都已派人运了回来，隔日统一安葬烈士英灵。沈雨栀的尸身单独带回来，由你处置。”
　　蔺言抬起头笑了，对父亲道：“爹，我就知道你会顺着我。”
　　父亲笑骂着女儿：“你这丫头！”
　　次日清晨，在蔺言父女的目睹下，几名将士将所有牺牲者的遗体火化。烈焰燃烧着，悲壮地悼念着烈士的英灵，纷纷扬扬的骨灰在空中随风飘舞，宛如白色精灵，为这洒下鲜血的土地平添几分凄怆。
　　焚化完毕，蔺言手捧精致的木盒，将大把的骨灰分次轻轻装入盒中。蔺府上下老少每人手捧一只木盒，在蔺言身后排成了一条长龙，无人谈笑，庄严肃穆地向青青的山冈走去。
　　山冈上早已掘好了一个巨大的土坑。一只只木盒依次摆入坑中，直至将坑填满。蔺言亲自采了一把鲜花，轻轻地撒入坑中，身边几名侍卫铲起山冈上新鲜的泥土，培入坑中，垒起一座土丘，并立了一块高大的石碑。
　　蔺鸿高高举起一只瓷杯，将里面的酒倾洒在烈士墓前，沉声道：“祭烈士英灵，愿逝者安息。”蔺家上下也都齐声应和：“愿逝者安息！”
　　安葬了死者，蔺言父女快步走向屋后，那里静静地躺着沈雨栀裹着白布的遗体。几名将士抬起遗体，一行人悄悄地走向山冈后。
　　山冈后也有一个土坑。蔺言双手轻轻地将沈雨栀放在坑中，埋上新土。
　　望着新堆起的土丘，蔺言双手合十，轻声喃语：“雨栀，落儿安全了，你可以放心了。”
　　说罢，她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重又坐在床沿上，蔺言叹了口气，拿起一旁刚绣好的枕巾，只见米黄色的淡雅底布上绣着一朵血色的海棠花。
　　雍城的标志，正是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