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辉煌》蓝念归

7、第7章 血雨第一【７】 血雨腥风，

　　章七、
　　蔺言连忙闪身藏到槐树后，屏息凝神，细听每一个字。
　　是一名小菜贩和一位村妇在谈话。菜贩悠悠地对那村妇道：“大姐，你听说了没有？那沈贼在栎阳一战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剩下那群残兵败将逃向西去了，嘿，你猜怎么样？”
　　村妇卸下肩上的箩筐，笑着问道：“怎么样呀？”
　　菜贩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讲述道：“嗨，沈贼才刚逃出雍城，就遭了半路截杀，蔺大将军早带人等在雍城啦，杀得激烈，把那群残兵败将灭了个干净！真是好生痛快！”
　　村妇欣喜道：“好啊！那姓沈的狗贼是个败类，灭了更好！”说罢却似乎又想起什么，语调变得低沉：“可是，听说还有些老人和孩童在里头呢，也一并全杀了？太残忍了吧！”
　　菜贩不以为然：“哎，打得那么混乱，谁还顾得上那些老弱妇孺！再说了，就算是老弱妇孺，都是沈家人，一样是畜生！”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听说啊，沈贼带的人里头有对儿亲姊弟，还是孩童，也一并杀了，倒是真惨呐！”
　　村妇用锄头翻着菜地里的土，赞同道：“是呢，这蔺家也太狠了。不过，只要那沈贼死了，就天下太平啦！咱们这些穷种地的，也要烧高香啦！”
　　菜贩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挑上菜担，告别了那村妇，便向村外走去。村妇也背了箩筐，去翻下一块田了。
　　蔺言从树后走出来，心脏怦怦地跳得飞快，双眼噙着泪花。她知道，菜贩口中惨死的那对姐弟，十有八九就是沈雨栀和沈落。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没有证据，不要胡思乱想，可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姐弟俩被鲜血浸染的面容。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脑中很乱，内心忐忑不安，连粥也顾不得送，转身向自家的宅邸奔去。她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侥幸的希望。
　　偌大的宅邸空荡荡的，父亲还没有归来。她心神不宁地在屋中等待着，始终坐立不安，想按照父亲的要求练字，以此缓解压力，却是提笔忘字。索性不写，放下毛笔在屋中焦急地踱步。她既渴望得到姐弟俩的消息，又害怕得到，她害怕最终等来的是两个孩子的死讯。
　　忽然，门外传来马蹄声和高声谈笑，渐行渐近。是父亲回来了！蔺言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向门外飞跑过去。
　　果然是父亲，他身上血染的征衣还未换下，黄金战甲闪着光芒。他翻身下马，笑着问女儿：“言儿，父亲凯旋了！近日安邑可出过什么事？”
　　蔺言平复了一下心情，并没有理会父亲的询问，猝不及防地质问道：“父亲，您可知，沈家那姐弟俩如何了？”
　　父亲闻言怔住了，问道：“何出此言？”
　　蔺言依然单刀直入，声线却有些颤抖：“女儿日前听闻乡野传言，似有一对姊弟命丧雍城截杀，望父亲证实，是否沈家姐弟二人？”
　　父亲望着女儿急切的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四日前。沈祈五万军马只剩下千余人，他率领残兵败将向西撤退，逃至雍城。
　　而父亲蔺鸿早已预料到这一点。雍城是朝廷防卫薄弱点，此地没有诸侯贵族的封地，自然没有重兵把守。同时雍城丰饶，适宜屯兵扎寨，养精蓄锐，又有函谷关险阻，实为最近的宝地。
　　于是，蔺家军日夜兼程，终于赶在沈祈之前抵达了雍城，安营扎寨，以逸待劳。待沈祈逃到雍城，蔺鸿便带大军埋伏在山谷。
　　沈军残部越过山谷，只听一声号令，突然箭如雨发，直射谷中的沈家人！
　　沈祈用盾牌挡下一支直冲他心口而来的利箭，拔剑出鞘，抬头怒视山谷上方的蔺家军。
　　蔺家将士纷纷攀索而下，杀向谷底的沈军。蔺鸿身先士卒，冲入沈军队伍，回身一剑直刺沈祈。沈祈用剑架住，两人厮杀起来。其余将士也随之杀成一片。
　　沈家的老弱妇孺此时完全乱了阵脚，四散逃窜。可周围混战正酣，哪里逃得出去？一时间，孩童的哭喊、妇女的尖叫、老人的喘息、伤员的呻吟，响成一片。
　　沈落和沈雨栀不知所措地站在乱阵之中，望着眼前刀光剑影，惊恐得已经忘记了哭泣，沈雨栀紧紧地牵着弟弟的手。
　　四周愈加混乱，刀来剑往，不断有将士负伤倒下，混战中甚至分不清敌我，只能一味杀戮。
　　渐渐地蔺家军占了上风，沈家残部本就是老弱妇孺和伤病残员居多，此时节节败退，大批沈军倒下，但沈祈依然负隅顽抗，肩上受了一剑，却还和蔺鸿缠斗厮杀在一起，饶是蔺鸿也道这沈祈太难缠。
　　混战中，姐弟俩寻不到一方净土，刀剑乱舞，时常有鲜血飞溅到他们所站的位置。甚至时常有一道剑光朝他们飞来，惊险地堪堪擦过他们身侧。
　　突然，猝不及防地，一道雪白的剑光仿佛从天而降，危险地直刺沈落！
　　沈落惊恐地怔在原地，早已忘记了逃跑。锐利的剑锋已经快要抵至他胸前，突然他被一股大力推了个趔趄，回身看时，又是一幅令他不知所措的景象。
　　那雪亮的剑锋，尽数没入沈雨栀稚嫩的胸膛。素色的小裙染血，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却有种不真实感。
　　沈雨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周身一片冰凉。她只知道，她要护好弟弟，一定一定要护住了。意识陷入混沌，闭上双眼之前，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木然呆立的沈落一把，颤抖着大声命令道：“沈落！赶紧跑！”
　　眼前一片漆黑。幼时娘亲温柔的声音虚无缥缈地传来：“雨栀，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也要保护好他哦。”娘，我做到了，可是你又在哪里？她模模糊糊地想着。
　　她虽不懂事，但是她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那年，沈雨栀刚满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