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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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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会害怕吗?”她追问道,“……会啊,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我愿意为了您,从容赴死。”他停顿了半晌。
气氛更加凝重了一些,她伏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此刻疯狂跳动的心,顺着血的香气,她一路寻去,最后停在他的颈侧,她试探性的伸舌舔了下颈侧那一小块皮肤,直到那一小块冰凉被捂得温热,但是下一瞬间,那块皮肤又重新变得冰凉,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她没再停顿,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毫不留情的。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颈上由一瞬间的疼痛,变成了酥麻感,接着这种感觉逐渐扩散。血红,她眼中的红变得更加深邃,像是漩涡一般,能把人卷进幽暗深渊。
他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打算拿走我的命吗?”她一滞,鲜血划过喉咙的感觉太过美妙了,使得她的大脑暂时的空白,旋即又只浮现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叫嚣着,吸干他的血,享受这难得的的美味。
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她该停下来的,或者,他拒绝他,她会停下的,但他没有,只是半眯着眼,近乎是纵容着她的一切行为。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于是,原本猩红的眸子,一点一点的恢复如常。她又重新变成那个高冷矜贵的女王——莉莉丝殿下。
显然,这之后,她彻底恢复理智,从他身上起来,坐到窗前的高背椅上,尽最大可能的放松下来。她皱着眉,一言不发。接下来是一阵整理衣服的窸窣声,他脸色苍白的厉害,却还是咬着牙抵抗着一阵阵的晕眩感,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给她行礼,告退。
等她回过神时,卧室里早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她愈发的躁郁,有多久了,没有这样的毫不克制的索取鲜血?她在贪恋什么?她努力地回忆着,但是什么也抓不住,她存在的太久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记得的,比较好。
似乎他在走之前说了些什么?哦,是 “莉莉丝,你在想着谁?”还是“你是否清醒?”亦或是“现在,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你知道吗?”看吧,她不知道,这也注定是个未知的答案,谁会知道呢?她嘲讽的想。
“您后悔吗?后悔去到那里”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既模糊又清晰,她无从辨别声线高低,却能听出那声音中带着的调侃,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像是,会引诱人心甘情愿堕落的魔鬼;又或者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色彩鲜丽却也危险至极,叫人在甘之如饴的享受着虚幻的美好的同时,也在下一秒投入死神的拥抱。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第二个声音似乎就要更加清楚一些,听上去是带着些许不屑、清高、矜贵。寡淡的像是稀薄的晨雾一般,似是给人一种终得光明之感,可给人的第二感觉却又好像是无尽长夜中慢慢积累起的寂寞,仿佛会在下一瞬间,尽数消散,那是黑暗中裹挟着的微弱的光芒。
“是啊,难道您并不后悔吗?”第一个声音道,带着诱惑,就好像慢慢收网的捕猎者,在麻痹猎物的同时,一点一点的将之缠紧束缚,最后收入囊中。
“……没什么不好的,黑暗的角落鱼龙混杂,最是藏污纳垢,”第二个声音意有所指,是了,虽然听上去依旧平淡无奇,但若非敏锐,很难捕捉到其中的意味。
“那么这样看来,欢迎您踏入黑暗的天堂,与我们一起沉沦堕落呢。”第一个声音语调上扬,就仿佛媚人的小钩子,一下一下的挑逗着人心最浅薄脆弱的地方。
灰暗的窗帘被刺眼的阳光照得像是具有穿透之势一般,有星星点点,却仍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他艰难的抬手,揉揉眉骨,头痛欲裂。他有些无奈,这是第一次。以他的身份,只有他这样向别人索取的份。
真是,“失节”倒是事小,可到头来连个真正的“媚上”的机会都不给他,才叫丢人。传出去,未免叫人笑话。与其是作为女王座下最忠诚得力的臣子而闻名,有时候,他倒宁愿被人说是靠着媚上的手段才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
“进来。”他哑着嗓子叫了侍女进来,“她现在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微眯起眼睛,接过女仆呈上来的红酒,轻轻摇晃着,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流淌,煞是好看。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先生,殿下刚刚去了室内的温泉池。”
他点点头,女仆恭恭敬敬地要替他换上浴袍,黑色的丝绸质感摸上去柔软丝滑。他眼色一暗,神色上虽未表露不悦,但还是让那女仆下意识的想避开他眼中的冰冷。他阻了女仆后自己动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新来的?梅苔丝没告诉过你么?我讨厌别人碰我,把她叫过来。”
“……是”
“看来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血城里的那些贵族日子也是过得很舒心?”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眼眸微睁,转身,手臂顺势搭在池子边砌的大理石台上,触感冰凉。她就看着他赤脚走过来,他穿着黑色的丝绸浴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一小片宛如白玉般的肌肤。
从她的视线看去,便是这样,隐约可见的男色,肌理分明,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他挑了下眉,“您何出此言?”她冷笑了下不再言语,又拢了拢身上的浴袍,肩也沉入水中。那白皙的皮肤和诱人的锁骨也蒙了一层水雾,他看着她,目光灼热。
她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说不上在意不在意,只是将肩头濡湿的几绺头发随意的撩到脑后,那双半明半媚的美眸蕴着浓深翠意,他看了只觉血气上涌。
他可以肯定,她方才的举动,是故意的。
“看什么?”她轻嗤一声,然后半仰了在水中舒展开身形。水面上蒙了一层水汽,他挥挥手,热气逐渐散去,继续大大方方的看她,“因为太久没有看到您了啊,”那微微上扬的语调听上去竟像是撒娇一般。“这么长时间见不到您,再一次见到,所以才真的很怀念您在的时候呢。”
那个语气,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没一会,思绪就飘到九重之外,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他从身后抱住了,“放开,”她声音冷淡,语气中已是透满不悦。
看来,是她沉睡的太久了,久到连该有的基本警惕性都没有了。又或者,是她与他交换过鲜血后,他们的血液融合,对彼此的牵绊已然深入骨髓,所以对于他的靠近下意识的不会排斥吗?
她的本意并非是与他成为伴侣,他是她座下的臣子,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她不愿将任何包含私情的东西与这些混杂。
自从醒来之后,她的情绪就不是很稳定,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下来了,但事实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她的想法多么的可笑,她仍不够冷静,千年之久的沉睡后,她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我说放开。”她冰冷的声音中已然含了些许怒气,只是不知道这怒气是对着谁的。“怎么了莉莉,”他有些手足无措,终究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
“没什么,”她烦躁的撩了撩头发,上岸,披上干燥的浴袍,“一定是他吗?”他唇角的角度似是自嘲一般,“你还要沉沦到什么时候呢,我亲爱的莉莉?”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见他仍在一室氤氲中,雾气挡住了视线,让人捉摸不透他表情中的意味,“可就算捉摸透了又能如何?”她想着,别人的想法对她来说终究也是改不了什么的。
“为了别人的想法而改变吗?这可真是个愚蠢的行为。”她倨傲的抬了抬下巴,兼有嘲讽的意味。“您似乎永远都不会考虑站在您背后的人的交付给您的真心的作用。”他唇角挂着无奈,显而易见。
“站在我背后的人?那又如何?又不是我要叫他站在我身后的,” 她语锋一转,骤然变得冷冰冰的,神态中尽是傲慢之色。“至于考虑……就更不该是我需要做的事情了,别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永远都别把事情说的太绝对了,莉莉丝,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可以掌控的,这世上从来不缺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之前的……洛斯允的事情带给您的……还不够多吗?”
“闭嘴!”听到久违的名字,她的火气也被彻底挑上来,然而她也明白,这时候说再多,也都不过是迁怒他人罢了。她想,她只是不愿承认,而非没有勇气承认。平复片刻,她才又继续道:“是,可是那又怎样?都已经过去了,当初被动接受一切后果的是他,我不逼着他再去接受什么,况且他也认为该过去了,那我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至此,这场谈话算是不欢而散,她不再多说,也正好错过了男人滞留在空气里的最后一句话,“你认为该过去了,可他又真的觉得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