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滴血 在睡着前一 ...
-
现在是白天,庄园里的血族菲佣大多数都在沉睡中,只是少数的几个人类园丁在花园里忙碌,显然,这些园丁将花圃里的暗月蔷薇打理得很好,甚至花园的布置颇有几分她宫殿后花园的样子,穿过长廊便是连通着半隐于那些娇艳花朵的小凉亭。
推开门后的那一刻,随之而来的是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洒在她身上,现下日头算不得十分毒辣,推断着大概是三四点的时候。她看了看,四下无人,她舒了个懒腰,仿佛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的猫。
她兴趣正好,打算去小凉亭那里坐一会——难得能有这样闲适的时候能叫她感受一下,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最寻常不过,不花一个铜币的休闲放松方式。
就在几个小时前,阳光还不若现在这般温柔和煦,她慢慢回忆着,到底有多久,没有认真的感受过太阳的温度了?
是沉睡的一千多年,亦或者再更久些?她已然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着,很久以前,那是她还在人间无所事事的游荡的时候,真正的感受过的不同时间的阳光的温度。与此时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
她是血族,生来就应厌恶太阳和阳光这样一切代表光明的东西,这种感觉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先天的抗拒,原因无他,是本能使然。可在人界的时候,有个人告诉她,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厌恶阳光,它并不只有刺眼的时候。
这话听上去可笑极了,注定生活在阴暗与黑夜的种族,怎么会渴望拥有阳光呢?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一记就记了那么多年,回忆起往事,似乎又会要记起那些她努力遗弃在记忆深处的人和事是,她深觉不妙,索性不再继续思考。
伴着最后些许和煦阳光,她渐渐的沉入睡梦中,阳光是透过些许葱翠浓绿的叶片的间隙投到她周身的,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拂而舞动,似是浓稠的蜂蜜,甘甜醇厚。
在睡着的前一刻,她希望着,能够好好的睡一觉,即便是做梦,也该是个难得的好梦,最好,
能一直沉沦在梦境里,哪怕永远的活在梦里,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她沉浸在梦里,舒展开的眉眼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愈发柔和。
再次醒来便已是余晖将尽,她正诧异于自己重新回到了房间里,近在咫尺的俊脸让她意识回笼,房间内温度有些低,她拉开床幔,按铃唤了女仆进来。
一回头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显然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倒是少了几分往日挂在脸上的一本正经的严肃,反倒带着些呆萌感。
而人们往往也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对一个人外在表露和真实内里的差距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是了,他是淡漠,行事雷厉风行,却隐忍爱意的年轻绅士,但那是给别人看的。至于在一些特定的人面前……
“您在花园里睡着了,”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低低的嗤笑了一声,“今天的阳光不算很刺眼,就算您不会被阳光灼伤,您也不该在那里呆那么长时间,况且旁边还没有人伺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伴随着他低缓而嘶哑的声音游浮在空气中。
也只有对上她的事情他才这么容易失礼,“你管的太多了,叶茨拉”她声音一如往常,并无异样,却换来他沉默半晌。
“那这么算下来,可有些不妙啊,若是得不到,便也就罢了,总还能骗骗自己还有希望,反正自欺欺人呗,可若是连命都没了……
就只能放任您去找别的男人了。”语气中带着些懊恼,仿佛假设已然发生。他是指当时在房间里,提起的他的命是她的这件事。
她嗤笑一声,“那么现在呢?还活着,就要自欺欺人了么?”他听后也笑了,
“啊,差不多吧……不过不是有句话叫‘事在人为’么。努努力,总能争取出一点吧?
在我看来,有些人和事,还是要去争取的,就算结果依然不好,也比毫无行动的好,
不过万一呢?万一呢?
哪怕是彩票里最廉价的‘谢谢惠顾’——这样的安慰奖也是好的吧,人总是要野心的不是吗?”
“是,全凭个人本事,只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往往都不自量力,偏偏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这话题讲到这里基本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但是他总是习惯了,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话题具有随机性,“您的茶点早已备好了,我让他们做了您喜欢的枫糖卡娜蕾配热可可,或许在花园里用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倒是细心,”手里的热可可伴随着氤氲着的热气,传来阵阵香甜馥郁的气味,她可以清楚的辨别出来里面加了些鲜血,她心情舒畅,连带着眸子都微眯着,带着些许的惬意。
“下次的热可可记得在表面上淋一些糖浆。”她道。
“好的,说起来,真是失职,您或许该看看往期的‘梵卓日报’,其中有一篇文章是关于今年的血族健康普遍调查报告,梅苔丝,请帮我拿一下今年四月十二号那一刊的报纸”他道。
“你们的报纸?”她饶有兴致,挑了挑眉,然后接过报纸后随意翻了翻,就看到加粗的黑色标题格外的醒目,
“血液中血糖含量普遍增高?疑似食物中碳水化合物代谢不正常?糖尿病等人类疾病或将发生在血族贵族间?
近日,帝都接连出现多例血族无征兆休克的情况,经调查发现,这些有休克现象的血族或多或少有同一个习惯,他们毫无例外的都会摄入大量糖分并长期食用。
该病症体现在人类身上的主要症状是身体消瘦,时常口渴,食欲亢进。至于是否会同样在血族间发生,或将成为未来探究血族与人类身体具体构造区分的一大研究方向……”
“看完之后您有什么想法吗?”叶茨拉笑吟吟的道,“想法?没有什么想法,如果硬要说的话……
卫生健康委员会和医疗保障局的那些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或者是说,今年分配给梵卓的任务指标太低了,你们一个个都闲的太久了,还是说,梵卓准备抢了瑞默尔的饭碗吗?”她放下报纸,然后瞟了他一眼,
“这种话题以后在我喝热可可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她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悦,“你倒是良苦用心的很。”
“梅苔丝,给我换一杯勃艮第吧,今天的热可可一股苦味,血也不是很新鲜。”显然扫兴归扫兴,效果确实显而易见的有效,可见在某种程度上想要达成一件事,需要的不只是谈判的话术或是高瞻远瞩或者通‘古’博今的能力,还有记忆力。
转眼,她嫌弃的将精致的绘着金边的白瓷杯放下,推到他面前,又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淋了枫糖的卡娜蕾,最后还是吩咐道:“还是换成布里欧吧,要芒果馅的,这卡娜蕾看着没什么食欲。”
“您还真是……”口是心非呢,剩余的话他并未说出来,只是笑她,她却立马明白过来弦外之音,“所以你真的很讨厌,”她皱着眉撇了撇嘴,
“吃好了就去处理你的事,再这样自作主张的话……”她顿了顿,未竟之语中满含威胁之意。
她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上,面不改色的翻阅着近年来的血城政府纲领执行报告“稳定增长?这种话可是看着可是刺眼得很呢。”终于面上也不再是毫无表情,
“相比之下,近来茨密希族和勒森魃族倒是安分了不少。”他道,“继续,”她给了他一个有话一次性说完,别一棍子才闷出来一个屁的眼神,“这其中,洛斯允出了不少力气呢,
前一段时间血族议会上,对德古拉伯爵‘把原先由议会直属管辖掌控的边境防线改为各个就近氏族轮流值守’诸如此类的提议接连投了驳回票。”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这种提议通过了,我倒觉得是惹祸上身呢。”她点了点桌面,“他一点面子都没留呢,不过也是,这些年洛斯允可是越发耀眼了,德古拉想遮住其光芒可是件很难的事情呢。”他神色古怪,也不知道是用着一个什么样的心情下说出了这句话。
“任谁被人指手画脚这么多年都会不高兴的吧?不过说起来德古拉,倒是许久没见他了,还有那朵小鸢尾花……”她难得的提起了些兴味,“许久未见,怕是要把老朋友都给忘了吧。”
下一瞬间,语气骤然变冷,似是九寒天的冰霜一般冰冷,刺人又透骨。
“噢,说起来,您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他递给她的是几份娱乐期刊。
“撒霸特的蓝色鸢尾花:无论如何,我都永远是宴会上最耀眼的那个女人。”光看了个标题,她就乐了,“这个‘无论如何’,只要是心知肚明的人,都知道那仅限于我不在场的情况下吧?”
她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就接着看下去,只是草草翻了下,毫无例外,这几份娱乐刊都用了或多或少的篇幅在讲那朵小鸢尾花,同样被频繁提到的关键词还有不久后的‘盛宴’。再剩下的,无外乎就是一些近期的八卦。
“这般沉不住气么?看来她这些年一直都在极力证明自己呢。不过这样的迫不及待,怕是会显得她心虚呢。”她修剪得宜的指甲轻轻划过桌面,一下一下。
“可您不在意不是吗?还有一段日子便是‘三月日’的‘盛宴’了,梵卓族愿为您添一把火呢。”他显然十分明白她的态度,两人的默契足以到了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他也能领会的地步,这点无可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