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他怀》Anorak

2、第二滴血

　　“我可以进来吗？”低沉悦耳的嗓音像是流淌在红酒中的馥郁香气，又像是伴随着月出的暗影。

　　房间内她却闭口不言，许是因良久未得到她的答复，他便敲了门之后就进来了，她背对着他，径自继续着拉着丝袜的手。

　　他显然未料到屋内是这种情形。只不过，过了几秒，他便又恢复如常，只静静欣赏着，不带丝毫情欲的，看着她披散的长发下隐约可见的修长的颈与纤细的身形。

　　这几万年以来，虽然她很少会转过身回看他一眼，但是只那一眼，就足以令他欣喜。他也未曾觉得那漫长的等待是令人厌烦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光明正大的守护在她的王座后--是的，能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也只会有他。

　　思绪流转间，她已经穿戴好，顺势歪斜在一边靠着，挑着一双半明半媚的眸子打量着他。神色泰然，仿佛被冒犯到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男子一件剪裁宽松的白色衬衫，宝石蓝色的领搭系的一丝不苟，深蓝色的西装以金边修饰，并以金属搭扣装饰的恰到好处。立领处缀着蓬松的深蓝色绒羽，窄式袖口上绣着大量精致的暗纹，修身的设计衬得他身量颀长。

　　“你的审美，还是和原来一样呢-- 维持现状，甚至毫无改变，似乎有些糟糕呢。”她压低了声线，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他叙旧，只不过，她引起的这个话题不怎么令人愉快就是了。不过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对此也只是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

　　男子容貌俊美无俦，完美的就如同古希腊的雕像，银色短发仿佛是绸缎一般柔软顺滑。那张面庞上嵌着的灰蓝色的眸子，似是世间最完美无瑕的宝石一般，让人不自觉地被其中所流溢的光彩吸引。

　　“您休息的还好吗？”他恭敬的行了个礼，等着她的回话，她却不语，继续看着他，好在他已然习惯了她的反应。他行至她面前，以一个最忠诚的臣子的姿态跪下，拿起被她随意踢倒在脚凳旁的高跟鞋。

　　“您不喜欢我为您选的吗？”他道。高跟鞋是墨绿色的天鹅绒缎面，只简单的勾着些许暗哑的花纹，是她原先习惯的那种复古优雅的风格。她抬抬下巴，示意他。

　　“那么，请允许我为您效劳。”会说一口流畅纯正的卡玛利拉语是作为密党贵族最基本的要求，如果再加上低沉的声线，以及绅士的行为，就更是诱捕少女芳心的杀手锏。

　　他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幻象。就像是墨菲斯蛊惑世人的笑。

　　他又为她整理好裙摆，起身恭敬地行礼站定在她面前。

　　“叶茨拉，”她声音听上去淡淡的，但实际上含着些许恼怒，他能够敏锐的察觉出来，原因不言而喻。果然又听见她说，“擅自将沉睡中的女王带出圣地，你胆子还真是大？”

　　“还请您息怒，是叶茨拉的疏忽，无意冒犯了您。”这回，她听的一清二楚——不论是他狡猾的措辞还是语气中那隐隐的笑意。她面上的那几分薄怒，分明，无甚威力。与其说是对他的不满，倒不如说是迁怒。

　　他并不拆穿，仍是笑着，那种淡然的态度彻底把她惹恼了，她不禁有些气郁。油盐不进，不过如此了。

　　他惯会察言观色，“还请女王息怒。”他恭敬呈上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色稠浓深。她挑了一眼，面上的薄怒去了几分，接着，他听见她的声音：

　　“别以为你这样认个错我就不会罚你，就凭你的所作所为，肯定要付出代价的。”是燥热的浮风吹过，有一阵的失神。她鼻端是若有似无的血的香气，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杯中血的味道。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带着些几不可察的渴望。

　　他神色莫测，随手将酒杯放到一边。恰好有风吹过，她重有了片刻的清醒，那种感觉，她无比明白，那是对于血的渴望。她心中一惊。再看他，虽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细辨之下依稀可见些许慌张。当下，她便了然，“你……”。

　　从他看来，对视上他的媚人眼眸正在逐渐变为猩红色，那种颜色，就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药在红酒中慢慢扩散，直至消融。他知她已经心动了，对他的血的渴望，因着这双猩红的眸而暴露无遗。

　　话未出口，他却似是无意打断一般，“认错？您似乎没有明白呢。”他早就恢复了往日的那种神色，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他兀自一笑，声线迷醉，径自欺身上前，“真正认错，可不会是这样的呢，对于我来说，这分明，是……”

　　“叶茨拉！”她终于呵斥道，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怒气，并不如先前一般，她是真正的生气了，而面上当做掩饰的严肃也一并被彻底换下。

　　同时，她也清醒了些许，她在渴望鲜血，她叹了口气，这样可不好，即便太久没有用过鲜血，她也自信她的自控力，她推开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坚持不懈的接近，重新搂上来，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甚至就连呼吸也逐渐变成同一频率。

　　“是奖励。”他还是说了出来方才的未竟之语，轻若羽毛般的话语滞留在空气里让她有了那么一瞬的错觉。“我在呢，女王陛下”他甚至觉得他能感受到她清浅的温热气息。他们距离暧昧，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有几根睫毛，以及，那双眸子中流转着的情愫。”那暧昧的语气无疑是剂催情剂，室内的温度似乎是在不断升高，只叫她觉得燥热。

　　——我在呢。这是回应她刚刚的那声呵斥，他仍是笑意吟吟的模样，“别拒绝我好么，莉莉。”

　　一滴，两滴……

　　是他的鲜血滴落在她脸上，猩红色的液体似乎蕴含着无限的诱惑，吸引着她，“你疯了吗？”她皱着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此刻，她是那么的狼狈，那么的失态——这样的神情，是永远不会属于王座上那个清冷高贵的血族女王的。

　　理智告诉她，最好的选择是推开他，然而最终脑中又充斥着另一个想法。或许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有风吹进屋内，略有些清凉的风，带来的不只是庄园内暗月蔷薇的香气，还有近在咫尺的血的甜美气息。清醒的同时，伴随着她选择的片刻沉沦。

　　她终于还是选择沉沦在了他给的这短暂的欢愉里，不同于之前的略显被动，那双半明半媚的眼眸带着愉悦的光泽，就仿佛是，闪着光芒的，世间最纯粹的红宝石。

　　他放任她指尖在他的身上划过，就仿佛她的指尖有魔力一般，所到之处引起指尖下的皮肤轻轻的颤栗，可相比之下她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友好了，“这里，有被别人这样碰过吗？”甚至有些恶劣与戏谑。这是在问他之前是否有与其他贵族以这种方式互换血液。

　　她点了点他颈侧的肌肤，“对我来说，这是对您的亵渎。”他是在变相的回应这个问题，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事实上，她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跟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至于说什么内容，并不重要。

　　她接着又轻轻的笑起来，甚至毫无歉意反问他：“为什么呢？”那样子，俨然一副天真纯洁的少女模样，完全无法与她平日示于人前的形象结合起来。

　　“您这么问的意思是不信吗？”接着，他语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掩饰压抑的很好的痛苦，即使很浓烈，但是她并未察觉出来，不过就算她察觉出来大抵也不会放在心上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突然又一次的沉默了，选择闭口不谈这个问题。旋即，他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我认为这个时候继续谈论这些，不是很划算呢不是吗莉莉？”

　　她无法否认，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很耽误时间，于是她开始专心的与他的领搭作斗争，纤长的手指拨弄着手感极佳的绸缎带。这个男人注重细节的证据，就在这领搭复古华贵的纹路与配色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些无一不彰显着它的主人高雅的品味。领搭中央镶嵌着一颗几乎毫无杂质的红宝石，就像此时她那双眼眸一般纯粹浓烈。

　　也无怪血城那些名门淑女为之疯狂的行径了，这样的男人，怎么看都是值得如此的。

　　她依旧在解着他的领搭，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却解了许久，一副毫无办法的样子，只是演技拙劣。他也不拆穿她，刚想说些什么，她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却笑了笑趁机在上面留下一个吻，带着些许虔诚。

　　“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你的这条命是我的？”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双半明半魅的眸子此时也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他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是的，您的谕旨永远会是我尊奉的信条。”

　　他想说的意思是，他永远都会是她最忠诚的不二之臣，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甚至于，如果哪天，这把剑不得已成为了会威胁到她的存在，他会选择亲自了结，毫不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