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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相逢 “ 阿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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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紫一点都没有花妖的温柔较弱,她更像兽妖。她说会有这样的性格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地是神农架,那里有很多强大的妖怪。较弱的小妖无法生存。”枯叶叹了口气,似乎那个大大咧咧的紫藤花妖从没有远去过。
白马依然斜靠在那里,偶尔闪动的睫毛让枯叶知道她并没有睡去的打算。
“她是我第一个妖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
枯叶把开始衰弱的火堆调旺,继续说阿紫的故事,她知道白马在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缠着少年的紫藤花妖从最初的天天找他变成了几日才来一次。每次相见,阿紫不再提如意郎君,字字不离的却是一个虽身在青楼,却志洁如水,花名叫水莲的女子。
“喂,我头一次看到在青楼穿灰衣的女子,那个地方不是应该花花绿绿的么?”
“喂,那个灰衣姑娘琴奏的可好了,我在房梁上听的都舍不得走,差点晚了来见你。”
“喂,今天我化身登徒子去非礼她了,她居然会武哎!”
从阿紫口中,除去那个水莲,少年听不到旁的人和事。即使如此,少年每次都是含笑听着,并不在意花妖对自己的称呼一直只是个喂字。
”喂,我今天把自己卖进青楼了。”某一日,阿紫这样告诉少年,少年嘴角的笑容随着话音的完结消失不见。
“卖进青楼!?”少年重复着这几个字,疑惑不已:“你不会听了哪个说书人口中的青楼爱情故事才起的念头吧!?”
“怎么可能!”阿紫听到这样的回答后一脸受辱地看向少年:“虽然不是什么大妖怪,但我好歹还是有道行地,怎么会对那种粗制滥造地故事信以为真!”
“那你去青楼干什么?!去那的男子根本不足以取信!”
“我想认识她。”
少年看向阿紫,提起那个名叫水莲的青楼女子,花妖眼中星光闪烁。
“她有股子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哪特别。就是让我想亲近她。”阿紫想了想,解释道:“我对老鸨动了点手脚,今后本姑娘就是花魁水莲身边的首席大丫鬟了!”
听到丫鬟二字,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
“所以我最近没什么时间陪你唠嗑了噢!”铺垫了半日,阿紫小心翼翼的吐出这么几个字,少年虽是他族,却是她最珍视的朋友,她不想他误会自己喜新厌旧。
得到这样的解释,温柔取代了诧异不解成为了少年脸上的表情。
“恩,我一定要去青楼看看你做丫鬟的样子!恩,不如今晚就去摘牌,看看你被呼来唤去的模样?”
“你不准来!绝对不准来!一定不可以来!”阿紫激烈的反对着少年的提议,她一直以道行高深的样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可不愿意有原形毕露的那一日。
“回想起来,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阿紫最真的笑容。去了水莲身边之后,原本无暇的笑容中多了许多她不应该有的。”
听到这里,白马看向枯叶,相处多日来,这多舌的男子,第一次在笑容中掺杂了一丝落寞。她起身,摘下骆驼身上的水袋,递给枯叶后便在篝火的另一端盘坐了下来。
“后来发生在阿紫身上的故事,和那些茶楼里靠说书混饭吃俗人口中那些妖鬼故事没有多大的区别,真是让人连嘲笑的兴趣都没有。”
饮了口带有动物腥味的冰水,枯叶继续给白马讲述在久远的过去,阿紫留给他的回忆。
“去了水莲身边后,阿紫每隔个三五天便会来我的除魔摊位找我。很好笑对不。那个时候我借着自己不老不死的怪异体质,支了个退妖除魔的摊位赚些生活银两,这样的摊位,还时常有只妖怪来唠嗑。”回忆起三百年前,已经模糊万分的过往,枯叶不自禁的嘲笑着自己当时的可笑。
“起先的几次,虽然阿紫说的内容多是花楼丫鬟为了打赏的勾心斗角,可从她的眼里,我能知道,她是快乐的。毕竟,神农架那个地方的勾心斗角,稍一失神便会丢失了性命。可到后来,当一个名叫月郎的男子出现在水莲身边的时候。紫藤丫头的心里便不再快乐了。”
说着,枯叶看向白马,似乎在他对面围火取暖的不是冷漠的女将,而是当年那个因为心仪女子爱上了他人,哀伤不快的小花妖。
“书生~你说那个男人有什么好?若是像头前日撒千金只为博姑娘展颜,那倒还说的过去些。现下,被家中断了金银的他窝在姑娘处日日饮酒不说,还大手使着姑娘出卖清白换回的银子!”阿紫饮尽了少年刚煮的新茶,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水莲心爱的不是。
“你刚叫我什么?”不忙着回应阿紫的控诉,少年对自己的新称谓惊讶不已。
“书生呀!看了姑娘的客人后,我才知道你张的是多么的清秀文雅,和那些个经常来店里饮酒作诗的文人没什么两样。”说完,阿紫补充道:“不对,你比他们可要清秀多啦,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真是,谢谢夸奖。”身穿道袍被唤做书生,还是少年的头一回,不过除魔馆都请妖怪喝茶了,还有什么不能叫的呢。端给阿紫第二杯茶之后,少年配合地问道:“阿,那的确是很不好地男人,水莲姑娘是为了什么如此厚爱他呢?”
“因为有一日,白郎许诺姑娘,要迎娶她做填房。”
“噢~这样。”得到答案,少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他拍了拍惆怅万分的阿紫,安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可是,那个白郎不是好人啊!我用法术读过他的心,下月初四,他便要迎娶尚书的千金。姑娘,不过是他的一时性起。”
“哦,可跟水莲姑娘提起?”
“说了,姑娘她不理会。”
“阿紫啊,你只是来人间寻求真情的花妖,他人的事情,且当故事看着吧。”
“书生!你好是无情!”听到好友给出这样的答案,阿紫愤愤地指责少年,而他却只是一笑了之。
“那天虽然没有吵架,但是阿紫却是生气着离开的,大概是在气我的漠然吧。本想下次见面再同她好好解释,可却永远没有下一次了。”枯叶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着:“第二日,便有客人寻上门来,说他们家的少爷被一只妖怪迷了三魂。要我去驱魔,客人是当地的首富,出的赏金自然很高,但这不是我会接单的原因,会接,是因为客人口中的妖魔是青楼花魁---水莲。这摆明了是清理门户的俗事,因为担心阿紫身份的暴露,我便答应了。同行的还有主顾另请的高僧。”
枯叶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日的场景,他第一次踏进了阿紫口中的爱莲居所,老槐树下,灰衣女子轻抚琴弦,悠然清冽的琴音参着随风飘落的白色槐花散落四周,芳香四溢,倾人心扉。让人听着忘了来时的目的,只想在琴音中沉迷。
待最后一个音终消失在暗香之中后,灰衣女子起身,向前来驱魔的两位道中人悠然地请了万福。
少年作揖回礼,望向灰衣女子的双眸,感叹。是了,这样的女子定然是妖,若非不是,怎会有纯的不见一丝涟漪的眼睛。
对于白郎的一切,她都是知晓的吧,包括今日他们的来意。
“妖孽,到今时还在用着靡靡之音混乱人之心灵。佛祖慈悲为怀,老衲给你一个自觉的机会。早早离开红尘,回归修炼正道!”
少年一字未说,只是看着水莲身后的阿紫,细小的叶片已经幻化成刃藏在她的掌间。
“水莲并未伤人,高僧何苦相逼。”没有失口否认自己在他人口中成了魅惑男子的妖魔,水莲双手合十,谦卑的垂头回问。
“人妖疏途,你在人世,已是违背常论!待我将你打回原型,看你还如何装作纯良!”急于求成的出家人不出三句,便以手中法杖为器朝水莲迎头照了下去。
而水莲却只是往后退了三步,以右掌为刃化去法杖的硬力同时,左臂挥动,以宽袖为风将原本站立在自己身后的阿紫送去了少年怀中。
“书生,你怎么来了。”阿紫茫然的看着搂着自己的少年问道。
“有人请我来除妖。”少年虽在回答着阿紫的疑问,眼神却一直紧紧跟随着水莲和和尚的身影,心中估算着差距。
这和尚居然真有道行,虽尚未探明这妖怪的底,但倘若自己真的出手,怕就是她有千年道行也难全身而退。
“除妖?这除了我,没有旁的妖怪。你难道是来除我的?”
“不,还有一个,我来除的是水莲姑娘。”
在少年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喉上多了一把叶片化作的利刃。
“姑娘她是人!我不准你动她。”
“她和你一样,想为人。”
”她是人!”
“不是。她只是在做人。”
没有理会阿紫抵在他喉上的刃,少年不再同依然靠在他怀中的少女争辩,凝神分辨着与和尚恶战着的水莲呼吸是否开始混乱。
阿紫顺着少年目光望去的时候,恰巧是水莲一个回旋避开真言念珠,用琴弦幻化为剑刺向和尚门面的刹那。
“怎么会这样........姑娘和我一样,是妖......”手中寒光闪耀的利刃回归了嫩叶的样貌,轻易地飘落在了地面。“我去助她!”震惊,只是片刻。当见到水莲开始捏决唤风为盾,阿紫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想要化刃上前助阵。却被少年劫在了半路。
“不行,若此刻你出手,我不得不将你也收了。只是水莲一人,我还能从中捣乱详装不敌,倘再算上你,我谁都放不了!”
“你能救她?!”
“能,再等片刻,待到和尚精疲力竭,我上前助阵,假装不敌,放走水莲便可。”
“书生,我果真没看错你!”
“可那一日,我非但没有救出水莲,连阿紫也一并搭了进去。”枯叶幽幽的叹了口气。
“如果说这个故事很痛苦,不说也罢。”一直沉默听着的白马在枯叶无数次的叹息后,终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不会痛苦,只是悲伤,和懊悔。”枯叶冲白马笑笑,笑容中的落寞又添加了一分。“我们都忘记了白朗,谁也没有想到,请我和和尚来除魔的真正客人居然是他,那个和水莲互诉钟情,许诺生死的情郎。那个月的朔月,水莲修炼内丹被白朗看见,这懦弱的男子便借着除魔要把原本就打算终结的感情游戏彻底抹杀。以免今后影响了他的仕途。在看见和尚逐渐不敌水莲的时候,他便从内室偷偷绕到一心对敌的水莲背后,拾起和尚掉落的杖子,狠狠的冲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人身上打了下去。”
枯叶似乎又看见了嗅到杀气回头的水莲,在看清打杀她的人是白朗的时候,明明可以避开要害的她没有移动,任凭那致命的佛家法器落在自己的额上。
一切是那么的快,当阿紫回过神的时候,水莲已经倒在了地上,灰色的衣裙被不停涌出的白色血液浸成了浅黑。
“白色的血!妖孽啊!”白朗举起法杖,重重地朝气息尚存,却无法起身的水莲再次挥了下去。但是他没有听到击打□□的声音,杖子在空中便被少年拦截折成了两段,而他的头颅也在杖子被夺的同时飞离了身体。
阿紫手中的剑是他在人世最后看到的东西。
“阿紫...... 你开了杀戒。”少年怔怔地看着那个一心要做人成仙的花妖,她手中的宝剑滴落着红色血,在漫天飘洒的槐花中刺目的艳丽。
没有理会少年,阿紫丢下宝剑,小心地把水莲抱在怀中。
”开了杀戒,你还如何修道成仙?”
“我做不了人。”
“阿紫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抱着水莲从我眼前消失了。后来我也找寻过她们,却音讯全无。或许她们去了某个没有人迹地地方隐居起来了。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做妖怪不好么,非要找什么真情为人。这人世间,哪里还有什么真情在。”说到这里,枯叶站起身来,走到了充当门的骆驼之外,朝白日所见紫藤花开的方向大声吼道:“阿紫,我知道了水莲故事的前缘,你要不要听?”
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上空久久回荡,重重叠音后,一切又回归了最初的寂静,只有篝火中的木材偶然崩裂发出声响。
“来了。”一直安坐的白马拔出鞘中的弯刀,指向了属水的东方。那里一个紫色身影渐行渐进,透过已经降临多时的夜雾,依稀可辨是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