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时不见当年岁月》榅椤

3、贰·她的私念 门

　　门前的灯笼啊，悬了九年。

　　寻安躲了他九年。他等了寻安，十五年。

　　寻安回了老家，母亲的墓前，爬满了杂草，寻安呆呆地，坐了一夜。道路两旁的枯树禁不住一丝丝风，都佝偻着。蝉鸣四起，蛙声遍地。寻安病的越来越重。她要回城。

　　哪怕是最后一面也好。她想。

　　步履蹒跚，她回到了颜华楼。

　　“寻安姐姐，你没事吧？”清欢见寻安自回来以来，只终日闭门不出，自觉得担忧。

　　“无人要见我吗？”寻安不信。

　　“倒是有宾客问起过姐姐，只是不说要见。”

　　只是宾客吗？寻安掩眸，他知道自己病着么？终是坐起，寻安穿戴好衣裳，便推开虚掩着的木门。

　　“姐姐，你终于出来了。”清欢色喜，随即便拥上来一众姊妹。

　　“清欢，你叫姊妹们都来。”寻安慢慢的踱着步子，“今儿先歇业，我有话要说。”

　　“我的时日，无多。至多.....不过一月。”寻安强压嘴中的血腥，“颜华楼，是我毕生的心血。即使，它在许多眼光中，只是人们寻欢作乐的烟柳之地。”

　　人群皆动。

　　“寻安姐姐，你.....”清欢已泪流满面。

　　“莫如此悲伤。”寻安笑了，“我死后，将我葬在梨花树下，也算，不枉此生。”

　　寻安最爱梨树，因为梨树，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因为梨花，他最喜欢。

　　寻安将颜华楼交给了清欢，她走了。

　　她想他。

　　她最大的私欲，是想偷偷看他一眼。哪怕是最后一眼。

　　梨树在三月，总是开得最旺。花朵都挨着花朵，淡淡的鹅黄色，最是温暖。寻安选了最完美的一支，缀在自己的鬓间。

　　淡颜，朱唇，寻安朝铜镜中的自己笑了笑。镜中的寻安也朝她笑了笑。

　　“等久了吗。”寻安从未如此雀跃。

　　“未曾。”楚颜殊转过身来，笑道。

　　寻安也笑着回望他。林间温柔的阳光泻下，细细地撒在两人鬓间。像是说好了似的，他们俩再都没说话，只是笑着。

　　寻安有种想哭的冲动。怎么了？明明幸福得要死啊！她的手抚上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脸颊，这不是梦中的场景么？寻安哭了，没有出声，只是流泪。楚颜殊柔柔地望着她，他摸了摸寻安的头发，眼中，是掐得出的情意。

　　寻安浑身一颤，只觉肺部抽疼得厉害。她突然醒了，拭了拭泪，笑，“楚公子。”楚颜殊心里一紧，他紧紧盯着寻安苍白的脸。“寻安今日来，只是想还楚家的恩情。刚刚多有逾越，得罪。”

　　“寻安。”楚颜殊哀哀叫道。

　　寻安低头，她不敢面对，这样一个爱她的他，她给不了他，给不了他一个幸福的家，十年前不行，十年后，依旧如此。

　　“楚公子，请您开条件吧，只要是寻安可以做到的。”寻安想逃离，她想大哭一场。

　　楚颜殊闭上了眼，他突然笑了笑，“报恩是吗？好。报恩。”他一步一步逼近寻安，眼里装着决然，装着温柔。“把你给我。”他在她耳边，轻轻道。寻安一滞。楚颜殊低头，脸埋在了寻安颈间。寻安觉得肩头很湿，楚颜殊，哭了么？寻安第一次见楚颜殊哭得如孩子一般，心口如同被刀子搅在了一块儿。

　　雨珠瑟瑟而下，一颗一颗地打在山叶上。

　　“寻安。寻安。”几千次反反复复的呼喊，他想她。想了她十五年。可他在梦中的呢喃，从没得到一句答词。寻安不在。几千次辗转，几千次醒来，他再见不到眼前温婉的女子，再听不见她柔柔的笑声。

　　“寻安......寻安......”楚颜殊低喃着。

　　“嗯。”寻安强忍着泪珠，哽咽着回他。

　　楚颜殊猛的睁眼，突然笑出了声。泪珠仍是不停地落着，和着青瑟的山雨，一滴滴打在水洼中。

　　梨花啊，漫山遍野。